紀五福知道,李家裏保護着李容昊的人多數都是公羊述尋來的,爲區分于他們與其他普通的家丁,公羊述在他們的手臂上都做了個标記。
一路從後院尋過去,她隻發現了兩三個手臂上做了标記的人,心裏緊繃的弦這才松了松。
應該是這些人在護着容昊,并且按死傷狀況來看,護着李容昊的那批人暫且還算遊刃有餘。
很快,她把整個李家搜尋了一番,沒有尋到李容昊,反倒在柴房裏找到了已經變得瘋瘋癫癫的煙姨娘。
她身上的衣裙早已經皺得不像話,衤果露出來的皮膚上有着不少淤青痕迹,赤着的一雙玉足被一根腳鏈鎖着……
紀五福看着這樣的煙姨娘,不難想像出她這些日子曾經曆過什麽事,也輕而易舉地猜出,讓煙姨娘變成這般模樣的定必是李容昊無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李小蝶的死,終究催生了這個孩子心頭仇恨的種子,将他内心的光明一點一點地驅逐,一步一步走入最深最沉的那片黑暗……
她蹲了下來,看着癡笑着啃着自己手指甲的煙姨娘,心裏一陣陣地難受。
殺人不過頭點地,容昊卻學會了如何讓人死得最痛苦。
“嘿嘿,你也是來跟我玩的嗎?”煙姨娘吃吃地笑,蓬頭垢面,說出來的話如三歲稚童,“我們先來玩蟲蟲飛,好不好?”
紀五福定定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煙姨娘伸出兩根手指互點着,“點蟲蟲,蟲蟲飛,飛去廣府摘荔枝……”
紀五福看了一會兒,突然伸出手來,狠狠一巴掌抽了過去,直打得煙姨娘腦袋猛然一偏,血水混合着一顆牙齒被煙姨娘吐了出來,一邊臉頰瞬間腫得老高。
煙姨娘呆呆地看着地上那顆牙齒,突然“啊”地一聲,怒氣沖沖地朝紀五福撲了上去!
“你這個賤人!”
隻是,她的手還沒碰到紀五福的衣角,就已經被一隻橫空出現的大腳踢了回去!
這一腳踢得足夠狠,煙姨娘像斷線的風筝被踢到了竈台上,又從竈台掉落地上,再次吐出一口血水與一隻牙齒。
“啊啊啊啊啊——”煙姨娘簡直要瘋了!
…
…
一個正常的人,尤其是女人,在發現柴房裏有個吃盡了苦頭,受盡了折磨的另一個女人的時候,難道不是該同情她,救下她,抱着安慰她?
爲了演好這場苦肉計,力求逼真,瞧瞧她都把自己逼成什麽樣了?
這紀五福到底什麽人啊?怎麽完全不按常理行事,不想着辦法救她也就算了,還打她!
她都已經傷痕累累了,這八婆居然還狠得下心腸打她!
煙姨娘真心實意地哭了。
紀五福有些愕然,“你這是裝瘋?”
煙姨娘比她更愕然,“你并沒發現?”
所以,紀五福根本沒發現她的瘋癫是裝的,即使相信她是真的瘋了,也依然狠狠地揍了她?
“你沒事幹嘛裝瘋賣傻?”紀五福皺眉。
當然是爲了近身陷害你……但這話可不能說出口,煙姨娘捂臉痛哭。
這女人這麽喪心病狂,居然還有人幫着她……她哭了好一會兒,淚眼朦胧地往紀五福旁邊看去,想看看方才是哪個殺千刀的幫着紀五福補了自己一腳,待看清對方的臉後,頓時一愣。
這世間竟有如此驚才絕豔的男子……
而這邊,解無冬拉着紀五福的手,将她的食指含入自己口中——
濡濕感伴随着指頭被咬破的痛感一起,感覺到在自己身體裏流動的血通過食指流轉到了解無冬的嘴裏。
紀五福腦子陣陣發暈,拼命想将手指抽回,但誰能有力氣抵擋一個饑渴了許久的人?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紀五福幹脆利落地掏出匕首往他身上刺去!
解無冬雖然感覺到了危機,然而這次右手傳來的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猛,忙着吸血的他根本沒有心思,也不曾想過要去躲開。
煙姨娘瞪大了雙眼,看着紀五福的匕首直直地,順暢地,毫無障礙地插入了那長得非常好看的男子的手臂……
“唔!”解無冬悶哼一聲,松開她的手指,一雙美麗得不可方物的眸子閃過一絲茫然。
紀五福也沒想過他居然真的躲都不躲,就随便自己拿着匕首亂捅,一時之間也慌了,匕首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你,你還好嗎?”
她知道他吸自己血是爲了治病或借助她的血壓制什麽蠱蟲類,說實話她其實也不是很介意,但現在不是時候啊!
隻要想到生死未蔔的李容昊,此時此刻不知道在哪裏害怕地躲藏着,或者正面臨什麽危險,她就慌得不行。
解無冬眨了眨眼,眼中茫然之色更重了,他遲緩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了穴止住了手臂上的血,同時按了按右手手臂——
訝然之色取代了之前的茫然,難以置信的眼神一直就沒離開過紀五福的臉。
這丫頭,随随便便這麽一刀,就把他體内的其中一條東西給……紮死了?
要知道,那東西狡猾至極,不管他怎麽誘,都會在最後關頭躲過一劫,他根本拿它沒辦法……
結果,就這麽輕易被解決了一條?
解無冬靜靜望天,有些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紀五福從裙擺撕下一圈布來,迅速替他包紮了一下,認真地道:“我捅了你一刀,是我對不住你,但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若是想要報仇,等我回來。”
說罷離開柴房,大聲呼喚着李容昊的名字。
解無冬看着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不知道爲什麽,明明自己此刻渾身都不舒服,手臂上還被紮了一刀,可是……
就是很想笑。
而他也确實笑了。
那笑容如冬雪初融,又如春風拂面,桃花朵朵在他的臉上綻放,令煙姨娘一度看呆。
他笑着往外頭喚了一聲,“書亦。”
“屬下在!”手腕上還包着白布的少年書亦走了進來,看到了解無冬手臂上那雖然被包紮過但還是能看到斑斑血迹的白布條,臉色狠狠變了,“公子,你受傷了!”
解無冬搖頭,“不礙事,你去幫一下紀五福。”
紀五福的信号彈發出去那麽久,蒼耳子的人卻還沒過來,看來今天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屠殺。
壓下心頭對自家公子的擔憂,書亦俯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