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陣猶如菜市場的販夫走卒所發出的嘈雜之聲吵醒的。
睜開惺忪的雙眼,率先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對于我來說足夠大的房間。
我揉了揉雙眼,這才響起這不是房間,而是一個大帳篷。
帳篷四面和頭頂都是白色的篷布,沒有任何的裝飾,隻在靠近門簾的地方,放着一個衣服架子,我的道袍和刀劍都好生生的挂在架子上。
我愣了會神,伸手向松軟的枕頭下探去,一直到觸碰到兩團裹着皮帶的物件,這才放下心來。
想了想,我掀開被子,從打包成一個長方體的獸皮大包上站起身來。
昨晚林斯特派人将我送到這個帳篷,說這裏就是分配給我的宿舍了,并且告訴我既然暫時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便先到神都探險隊當個大隊長,等神國軍隊反攻通道成功,便送我回三界。
我當然知道這是林斯特在搪塞我。從昨晚得到的訊息,神國殘軍都被人家堵住通道進攻了,眼目前這防守都吃力,還談什麽反攻?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這句話一向很符合我希望背靠大樹好乘涼的思想,再加上林斯特說這裏不是廢墟,而是一座大寶藏,不由得讓我升起了一點好奇心。
我當然知道林斯特所說的寶藏,指的是科學技術的寶藏,而這片由廢墟構成的城市,确實一看就知道是個超越時代的地方。
想到這一點,我笑了笑,從枕頭下拿出槍套,檢查了一下手槍,将它們裝進槍套,仔細的背好槍套。這才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道袍。
取下道袍後,我才發現道袍下還挂着個口袋,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套深褐色的神國制服,還有一根皮帶和一雙皮鞋。
笑了笑,将道袍又挂回架子上,将神國制服穿上,套上皮鞋,剛剛好。
“可惜沒有鏡子。”
我邊歎息,邊自顧自的用手理了理頭發,這才将遊龍刀和望月劍背好,紮上皮帶,伸手揭開門簾,出了帳篷。
帳篷外不遠處是一座小山包。
當然,這座小山包也是由一些規則的金屬塊搭建起來的,隻不過從上到下分成了數個平台,如果不是穿行不斷的人流和四處矗立的帳篷,你遠遠看過來,會以爲那一座金屬所構成的金字塔。
幾個推着大車的神族人從我前面的道路上經過,車上滿是巨大的長方形金屬塊,這些金屬塊倒是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這兩天我獨自在這裏遊蕩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構成這座鋼鐵之城的金屬,不是一般的金屬,而是一種質地堅固的合金,所以我認爲神國人所用的這些金屬塊,肯定不是他們自己熔煉的。因爲以我對三界,特别是神國科技水平的了解,想要大規模的熔煉這種合金,他們起碼還得再發展五百年。
然而事實很快就打了我的臉。
左清輝被派來接我前去探險隊,見到我時,他倒是比昨天要熱情的多。
“徐道友,早上好。”
遠遠的,左清輝便伸出手跟我打招呼。
“哦,左真神,你好。現在是早上嗎?你分的出早晚?”
我擡頭仰望了一下天空,雖然有路燈,但黑暗的天空上依然看得到一片閃爍的繁星。
左清輝有些傲嬌的笑了笑,看來昨晚亞昆塔的承諾已經兌現了。
走到距離我兩三米的地方,他卻伸手丢給我一個東西。
我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一塊懷表,還配着銀色的表殼和鏈子,我用手摸了摸,應該是純銀的。
“鍾表又不是什麽高深的科技,幾百年前神國便能制造了。這塊送你了,我還有幾塊。”
左清輝滿不在乎的說道。
我笑了笑,說道:“謝了!”
左清輝卻又道:“你在這裏看修定居點啊,這有什麽好看的?”
我說道:“我在想,你們從哪兒找到這麽多的規則金屬塊的?還有定居點爲什麽要建造成金字塔形狀?”
左清輝笑了起來,用手指着小山坡說道:“先回答你第二個問題。金字塔形狀的建築,一是堅固且節約材料,二是因爲三角形的穩定性,這個你應該知道的,我聽說你在節點大學上過課。”
我嘿嘿一笑,說道:“我在節點大學是當校工的,也就是看門的。”
“哦!”
左清輝點了點頭,接着說道:“這些金屬塊,不是找到的,神都哪裏有那麽多一樣的金屬塊?這是從金屬加工廠裏生産的。”
呃!
我微微一愣,尼瑪對呀,不能熔煉,還不能加工嗎?就好像做木工活一樣,直接做物理加工,這金屬又不是砍不開。
左清輝看到我的樣子,卻是微微有些得意的說道:“熔煉确實是更好的辦法,但目前研究院的研究工作還沒有進展,所以隻能先放一放了。”
我知道他說的研究院,是指神秘現象研究院,也就是原來夏志奎的老東家。當下微微點頭,當然,對于金屬加工這件事,我也是認可的,畢竟也是權宜之計,換做是我,恐怕還想不出來這個就地取材的辦法呢。
左清輝指了指前方,對我說道:“那我們出發吧,從這裏到研究院,大概要走一個時辰呢。”
一路上所見,都是建設定居點的人們在努力工作。
據左清輝所說,神秘現象研究院現在的院長叫僧格雷,他在勘察了神都之後,認爲神都可能毀于域外天體,也就是隕石,因爲探險隊在初步探測的時候,就發現了不下于百噸的隕石,以及大量的隕石坑。
于是在他的建議下,林斯特和遲無言制定了一個永久定居點的建設計劃,所選中的方案,便是建設大量的金字塔形狀的金屬定居點。
當然,探險隊的成績遠不止于此。
在确定了大面積探索神都之後,研究院正式成立了三支探險大隊,下轄三十支探險隊,開始對神都進行大面積的細緻勘察。
而探險隊在開始探索神都不到一個月,便發現了水源地,由此在這裏建立了臨時基地,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巨大的帳篷營地。
“水源地?”
我有些奇怪的問道。
“是啊,這塊平地下面,有着巨量的地下水,據說大概有十分之一個無垠海中的海水那麽多的水。”
左清輝道。
有水,就意味着解決了最基本的生存問題,這個道理我懂,可是要想在這裏永久生存,隻有水是不行的。
比如說,沒有太陽,那麽新生的嬰兒會得佝偻病,而植物無法生存。
然而,神國的科學家發現了火山。
是的,三界的背面,這個直面危險的宇宙的地方,居然特麽的有火山。
利用地熱發電的發電廠很快便在火山口附近建立了起來,而那裏的電能,被全部用于植物培育基地和新生兒培養基地。
“我們有三十萬人,有神國萬年積累所得的科學技術和大量的生産資料,隻要在神都潛心進行科技研究,埋頭發展二十年,三界,就是我們的。這,就是我們的目标。”
左清輝笑着說道。
我有些難以置信的望着他。
我明白,他說的這個目标,應該就是林斯特的野望了。
然而這還不是最瘋狂的,最瘋狂的想法,是我在見到夏志奎的時候才了解到。
在距離帳篷城市大概五百公裏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研究院第一探險大隊大隊部,一頂白色的大帳篷中,我見到了夏志奎。
挽着袖子,穿着皮質圍裙的夏志奎,正帶着一個年輕人,背對着我在一堆金屬裏挑揀着什麽。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擡起頭看了我一眼,我卻被他此時的狀态震驚了。
滿頭白發不說,眼睛腿用膠布纏了起來,額頭上不知在哪裏撞了個大包,而讓我驚訝的倒退了兩步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中充滿了血紅的血絲,以至于整個眼睛都因爲充血而腫了起來。
“吖,今月,怎麽是你啊?”
夏志奎用有些嘶啞的聲音說道。
我一時卻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問道:“夏老,您這是怎麽了?”
旁邊一個年輕人對我道:“月哥,原來是你啊!”
我看了他一眼,我去,原來是熟人,遲無言的兒子,遲自得。
見我盯着他,他連忙說道:“夏老不願意留在研究院,非要和我們一起到一線來,這不,發現這台機器,他又三天三夜沒有睡覺了。”
夏志奎卻笑道:“哪有小遲說的那麽誇張,這東西有點意思,我一時入迷了而已。”
我順着他的手看去,一堆破零件而已,不知道有什麽意思。
當即拉住夏志奎道:“這樣不行的,我現在命令你,馬上停止工作,陪我聊天。”
夏志奎有些狐疑的看着我,左清輝卻笑道:“今月是新上任的第一探險大隊大隊長,陛下親封的。”
遲自得有些驚訝的看着我,神色稍顯落寞。
我笑了笑,心知這年輕人心裏想什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就是來這裏打發打發時間,通道一通就得回三界,到時候我推薦你當大隊長,你父親不願意也不行,我直接給陛下說。”
遲自得驚訝的望着我,夏志奎卻笑道:“好了今月,别拿自得開涮了,他是個好小夥子,你是老油條,他那點小心思還不被你拿的死死的?”
我哈哈一笑,對遲自得道:“你繼續,夏老陪我說說話。”
左清輝卻拱手道:“今月,我的任務完成了,得回去複命了。”
我笑着與他道了别,回身便拖過了兩張椅子,放在帳篷門口,将夏志奎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摸出煙,遞給夏志奎,自己也叼上,點燃吸了一口,這才悠悠的說道:“夏老,什麽情況啊?林斯特怎麽想到撤退到這裏來的?”
夏志奎沉默的低下頭,狠狠的吸了一口煙,卻是不說話。
我笑着說道:“可是這樣也随了你的意了?”
夏志奎卻并沒有爲我這個冷笑話所動,隻是默默的吸煙。
一直到一根煙隻剩下一個煙屁股了,他才悠悠的說道:“陛下爲此次神都探測,整整準備了一百年的時間,其目的,不過就是爲了找到神水而已。”
“神水?”
我有些驚奇的問道,這個名字,爲什麽那麽熟悉啊?
“對,神水。一種可以完全覆滅尼族和神族,讓人族失去仙力和神力的神奇的水。陛下曾經在底線山東麓的獸族聖地,親眼看到過神水的威力。”
夏志奎說道。
尼瑪!
神水?底線山東麓那個岩洞外的噴淋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