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林斯特心裏的糾結,畢竟對于生于斯長于斯的林斯特而言,自小所接受的教育,便是這個世界是受唯一真神所帶領的。
然而随着年齡的增長、知識的積累、閱曆的加深,疑惑的種子自然而然的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特别是所謂的“神都”的發現,以及在這裏的所見所聞,都讓他對于“唯一真神”産生了懷疑。
這種懷疑,就好比一直以來,我對于真實還是虛幻這兩個不同的概念所秉持的執念一樣,林斯特的執念,便是弄清楚到底有沒有唯一真神。
所以當他對着我低吼出那句話後,大廳裏一度冷場。
青影微微移動了幾步,走到了我的面前,輕輕的說道:“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對她笑了笑。
透過黑色的紗簾,我看到一雙碩大的眼睛,以及光滑的額頭。
迄今爲止,我都不能确定這個神秘的女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畢竟據她自己所說,她融合了謎影、青玉和肖韻妮。
融合,這是目前的我所難以理解的,但是我并不打算深究。
畢竟對于我來說,對于仙、神的力量和手段,一直都不甚了了,即便是我知道自己的仙神二力非常強大,甚至可以比肩仙尊和真神,更不用說還有丹田深處那股神秘了力量加持。
“好吧。”
我說道:“那我就談談我自己的想法,我也希望我的這個猜測是真實的,畢竟這牽涉到我的妻子,我一直深愛的那個人。”
青影的胸脯忽然起伏了幾下,像是受到了某種觸動,但是很快又平靜了下來。
我又對她微微一笑,轉頭對一手撐着膝蓋,一手撐着自己的下巴,正聚精會神的盯着我的林斯特說道:“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我在夢中臆想出來的,那麽,我有七成把握确定,你們所謂的唯一真神,便是我的結發妻子,缪敏。”
“哦?”
林斯特面無表情的看着我,卻并未繼續說下去。
青影卻轉過頭對林斯特笑了起來。
我看着兩人的表現,愣住的同時,心中跑過了一萬頭羊駝。
這兩人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正一頭霧水的時候,卻聽林斯特說道:“理由呢?”
理由?
我眼前瞬間出現了夕拾小區夏志奎家客廳的茶幾上,那張有着缪敏影像的照片。照片上穿着白大褂的缪敏,用清冷的目光盯着我。
接着是底線山東麓,山梁後岩洞裏最末的那幅石刻,三個小人,以及旁邊像是用盡全部力氣刻上去的“小狗熊”三個字,還有那個沒有擦拭完全的“月”字旁。
“呵呵!”
我笑了笑,說道:“我已經說過了,這下面是我在人界的兒子的實驗室,那裏面有一個人工智能,名字叫做冥想者。”
林斯特說道:“你剛才的确已經說過了。”
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本來我還不是很确定,這也是我認爲自己還在夢中的原因之一。但是陛下一定要讓我從真實的角度來推測,我便想起了昨天我見到冥想者的時候,他所告訴我的一句話。”
我擡起頭,看了看林斯特,又轉頭看了看青影,臉上浮起了微笑。
“這句話就是:時間是不存在的。”
是的,就在剛才,林斯特要我從這個世界以及我這一路走來的過往都是真實的角度,來證實唯一真神是否存在的時候,冥想者的這句話,猛然跳進了我的腦海。
笛卡爾說,時間是坐标。
闵可夫斯基說,時間是運動的事件。
愛因斯坦說,時間隻能是相對的,經過比較的。
然而光子對實驗告訴我們,時間僅僅來源于量子糾纏的過程,而對于我和缪敏這兩個“光子”構成的宇宙之外的人來說,它從不存在。
所以對于這個外來的時空檔案館中的冥想者來說,時間,從不存在。
于是,對于三界來說,從實驗室消失的缪敏,跨越了時空,來到了這裏,成爲了三界兩境的神,也就是林斯特口中的,唯一真神。
她創造了這裏的一切,甚至創造出了獸族。
然而充滿奇思妙想的她,卻沒有等到被糾纏的我的到來,而是執着的想要回到人界,回到我和小徐的身邊,于是,就像壁畫中所畫的那樣,禦劍逐日而去。
我說完之後,拉過旁邊的一台發電機,扯掉被當做電線的金屬線,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後摸出一支煙,點燃後一邊抽,一邊好整以暇的看着已經呆住的林斯特和青影。
當然,我明白我的這些話,對于他們來說,幾乎不可能完全理解。但至少,他們也知道,缪敏就是唯一真神的可能性,已經遠遠大于林斯特那瞎編亂造的三界起源之說。
果然,半晌後,林斯特才悠悠的說道:“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不凡。但是你特麽也不能自命不凡到認爲三界是因爲你和唯一真神才存在的啊。”
我笑了笑,這厮基本上已經接受了缪敏就是唯一真神的理論。于是說道:“一念而起,一念而落。一念起而萬物生,一念落則宇宙寂。”
林斯特有些呆滞,怔怔的看着我,一言不發。
青影卻道:“我的記憶裏有你和缪敏的過往,這來源于我所融合的某一個個體的記憶。”
我點了點頭,闖入這裏的應該是謎影無疑了。
誰知她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大吃一驚。
“所以我認爲,我、青玉、肖韻妮,或者是記憶裏的那個缪敏,可能還有什麽人,都是唯一真神的一部分,所以我們才有強烈的融合意願。而這個意願的起點,便是謎影。”
青影說道。
大廳裏的三人都再次沉默了下來。
我猛吸了一口煙,說道:“你什麽意思?”
林斯特卻說道:“青影和你一樣,是忽然出現在神都的。”
青影笑了笑,說道:“我自忘憂谷的傳送陣而來,這是記憶裏到達這裏的方式,冥冥中有個聲音告訴我,在這裏能夠找到我過往的真相。”
我像看白癡一樣的看着她,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青影猜測,唯一真神飛升之後,自太陽之中回歸人界。然而,她卻沒有完全回去,而是留下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不是一個整體,而是分散到了四處,星路、三界,或是其它的地方,最終獨立生長成了不同的個體。
我猛地站了起來。
仙形!
缪敏留下了仙形?
青影所說的缪敏留下的東西,不就是仙界的仙形嗎?
人有三魂七魄!
六房大殿的陰暗角落中,三絕的臉色忽明忽暗,卻沒有任何表情。
我站立不語。
我一直認爲,所謂的三魂七魄,便是承載記憶的量子化粒子,現在看來,卻沒有這麽簡單。
爲什麽是三魂又七魄?而不是無數小小的粒子?
而三魂七魄又能獨立生成個體,再次擁有不同的三魂七魄,這便是生命傳承的真相?
尼瑪!
我恨恨的啐了一口,丢掉煙屁股。
生命的真相?關我屁事,我現在隻想知道缪敏去哪裏了。
正胡思亂想之時,林斯特卻站起身,向門口走去,邊走邊說道:“這件事先放在一邊,現在我們最重要的,便是按照青影的記憶,找到神水。”
林斯特出去後,我看向青影,卻見她也正看向我。
“你的記憶裏有些什麽?”
我好奇的問道。
青影卻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道:“他理解的神水,是一種化學武器。但我認爲,那應該是一種基因炸彈,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總之,他有一個瘋狂的計劃,你今天的推測,恐怕給了他啓動這個計劃吃了定心丸。”
“哦?”
我有些奇怪的說道:“什麽計劃?”
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可以想象高大的林斯特和一衆真神,像幼兒園的小奶娃一樣,人手一支水槍,對着柳滄海狂噴的景象。
然而青影說的卻是:“重啓三界計劃。”
尼瑪!
聽青影說完這個計劃的内容,我驚的跳了起來,幾乎就要暴走。
的确是一個瘋狂的計劃。
林斯特的計劃,并不是消滅柳滄海和仙界從而一統三界,而是比我想象的内容要宏大的多,如青影所說,是一個瘋狂的計劃,甚至可以用喪心病狂來形容。
要證明唯一真神的存在,最好的方式是什麽?
當然是請唯一真神回歸。
那麽唯一真神怎麽回歸呢?原來不可能,是因爲林斯特都不知道唯一真神在哪裏。
然而青影的出現,以及青影對自身和唯一真神最終結局的猜測,讓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便是,以青影爲母體,吸收所有唯一真神消散後散落的部分,至少可以先吸收三界之中的。
而在三界之中那麽多的生命個體之中去尋找,恐怕窮其一生也難以找到。
但是根據青影所描述的融合規則,即弱勢的個體總會向強勢的個體靠近,所以林斯特的計劃就是,征服三界,加快弱勢個體向青影靠近的進程。
而眼目前征服三界的第一道障礙,便是柳滄海。
所以有人想出了一個“多快好省”的辦法,那便是,水淹節點城。
......
......
我站在林斯特身旁,有些驚恐的看着面前的一個巨大的水池,以及旁邊幾個被捆住雙手跪在地上,正瑟瑟發抖的尼族和神族俘虜。
池子裏是一汪綠油油的清水。
遲自得站在池子邊,舉着手裏的小試管對林斯特道:“陛下,可以開始實驗了嗎?”
試管裏,是從時空檔案館後的神秘深洞裏取來的神水。
在經過分析比對之後,神國的科學家驚喜的發現,神水在與清水融合的過程中沒有性能變化,或者說性能變化的非常小,幾乎無法用容器測量。
也就是說,将一小管神水投入到一大池的清水中,那麽這些清水也會變成神水,而毀滅尼族和神族,消散人族的仙力和神力的特性卻不會變化。
這個比例目前還在研究之中,但林斯特已經有些等不及了,他直接下達了經驗比例試驗的命令。
聽到遲自得的話後,林斯特面無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水池,卻遲遲沒有下令。
我輕輕的說道:“陛下,那是數以億計的生命,其中還有您的子民。”
林斯特卻仍然沒有說話。
遲無言走了過來,對林斯特道:“陛下,我覺得今月說的有道理。咱們已經等了一萬年了,爲什麽不多等一些時日呢?”
林斯特卻面若寒霜,依舊一言不發。
遲無言轉頭對着遲自得道:“開始吧!”
遲自得将手中的試管向下一倒,緊接着對旁邊的幾個押着俘虜的士兵說道:“将他們丢進去。”
士兵擡起腳,一個個的将俘虜踢下水。
沒有變化。
我和遲無言對望了一眼,又同時看向林斯特。
他仍然面無表情。
忽然,池中響起了慘叫聲。
我急忙将目光向池中望去,卻見池中的神族和尼族俘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堆黑色的屍骨。
“一比一千萬神水制取實驗成功了。”
遲自得興奮的站起身,走到林斯特面前對他鞠躬行禮,站起身的時候還不忘得意的對我笑了笑。
我有些厭惡的看着遲自得,水淹節點城的計劃,便是這厮提出來的。更可氣的是林斯特這個傻蛋,居然還任命他爲水淹節點城計劃總指揮,真特麽的!
林斯特依然一言不發的轉身走掉了。
遲無言将遲自得拉到身後,笑着對我說道:“今月,咱們也回吧。”
我望着池中的屍骨歎了口氣,一言不發的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