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趙啓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揉了揉鼻子。
已經入秋了,深夜的晚風格外的陰冷。
一輪昏黃的圓月挂在夜空中,沒有絲毫的暖意。
望着腳下波光粼粼的江面,趙啓很是難過。
他在這已經呆了快兩個月了,戰事一直僵持不下。
雖然他沒有沖在最前線,但他有種感覺,隻要一直待在這裏,就會有危險。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格外的想念蜀中的家人。
一陣晚風吹來,使得他忍不住的縮了縮脖子。
低頭看了看睡在一旁的弟弟,趙啓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們兄弟是被強征入伍的,爲了一家老小的安危,作爲家中的男人,他們不得不選擇屈服。
現實就是這樣,無論你有多不甘,你隻能選擇順從。
尤其是他們這種沒有勢力,老實巴交的百姓。
輕輕将披在弟弟身上的衣服拉了拉,将其蓋好。
趙啓這才朝手吹了口氣,感受着那一閃而逝的溫暖,站了起來。
由于他們是蜀中的本地人,即使入伍當了兵,也是地位最低的。
對于這一點,他也曾試着反抗過。
爲什麽同樣都是當兵的,他們兄弟就得低人一等。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每天深夜他呢兄弟就得站在最外圍,爲全軍放哨。
做這件事的當然不止他一個人,卻無一例外的,都是蜀中本地人。
對于這一切,這麽久以來,趙啓已經習慣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深夜,讓弟弟多睡一會。
再次看了看熟睡的弟弟,趙啓抖動着身子朝着一旁走去。
因爲這樣來回走着,身體會暖和些。
在這樣的天氣下放哨,唯一的好處就是不容易困。
趙啓一邊來回走着,一邊望着漆黑一片江面盡頭,内心念頭百轉。
他喜歡這樣,看着天邊思考,能在想象中和家人歡聚一堂。
就在他随意地看向遠處之時,忽然目光一閃。
今夜江面的盡頭好像有些不太對。
似乎比平時更黑了,就像夜空和江面融爲了一體,漆黑如墨。
趙啓眯起了雙眼,全神貫注的盯着遠方。
本來這種細微的變化,是沒有人會注意的。
不過,趙啓卻不同,他經常這樣看着遠處,在他的眼中,這就是不尋常之事。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時候,忽然覺得身體一暖。
肩膀略微一沉,一件衣服被人披在了他的身上。
趙啓一愣,蓦然回頭,看到了微笑看着自己的弟弟。
“大哥,你又在發呆!天氣越來越涼了,以後我還是不睡了。
否則,你總是用衣服給我蓋着,容易生病!”
趙鋒嘿嘿一笑,爲趙啓緊了緊披在身上的衣服。
“你這看什麽呢?”
見到趙啓并沒有和自己說話,而是又轉頭過去看着遠方一陣發呆。
趙鋒的目光也随之而去,不過卻沒看出什麽來。
看着大哥的樣子,他也就當是對方太想家了。
不過,他又何嘗不想呢?
“小鋒,你看看,那裏是不是有什麽不對!”
趙啓皺着眉頭,指着前方一處,轉頭問趙鋒。
“沒有啊!”趙鋒再次仔細的看了一遍,搖了搖頭。
“不對!好像…”瞬間,他便停止了搖頭,而是更加仔細的看了幾眼。
“好像是比其他的地方更黑了!這應該是有什麽東西聚集在一起吧!”
對比了一下其他方向,趙鋒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糟了!不會是敵人來了吧!”
趙啓面色有些蒼白,他感覺自己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這也不像是戰船呐?不過确實像什麽大批在聚集,我們要不要擂鼓警報?”
趙鋒看向自己的大哥說道。
“先不急,再看看!”趙啓搖了搖頭。
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這萬一要是弄錯了,以他們現在的身份,上面那些人本來就對他們有意見。
如果再給他們定一個謊報軍情,那可是要殺頭的!
而在這幾萬大軍裏,死兩個蜀中本地的軍士,就跟地上被踩死了兩隻臭蟲一般,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相反,隻會有人見到他們死了,爲了讨好上面的人,将本來就不存在的事情,安在他們的身上,以證明上官的明察秋毫。
這一點,趙啓非常明白,因爲他在入伍的這短短幾個月裏,就見到了不下五次類似的事情。
略一沉吟,趙啓轉頭走向一旁,跳上了另一艘戰船。
在哪裏,也有兩人在警戒,不過在他想來,這些人此刻恐怕正睡得香着呢。
果然,沒有出乎他的預料,兩個軍士靠着戰船的護欄睡得正香。
其中的一個身材略爲臃腫的家夥,竟然還在打呼噜!
“咳咳…”趙啓輕咳一聲,來到兩人身旁。
然後他就目瞪口呆的發現,對方完全沒有反應。
趙啓有些想笑,如果所有警戒都像這樣。
恐怕漢王被人宰了,人都跑了,他們都還睡着呢。
“喂!”趙啓最終還是伸手拍了兩人一巴掌。
沒有多餘的反應,兩人迅速的站好了身子。
并且面色嚴肅,目光炯炯,俨然一副全身貫注的樣子。
看這行雲流水的架勢,這兩個家夥的經驗是相當的豐富。
“是我!”趙啓嘿嘿一笑。
“趙啓?”兩人眼珠直轉的回過頭來,同時拍了趙啓一巴掌。
“吓死老子了!我還以爲上面的人來了!
這大半夜的,你不會就是想來戲弄我們吧?”
被兩人大力的一巴掌拍得差點摔倒。
趙啓指了指前方,輕咳一聲。“我哪有心思來戲弄你們,我就是想讓你們看看,那裏好像有些不對,我怕我看錯了!”
聽完趙啓的話,兩人輕哼一聲,本能地朝着對方所指的方向看去。
這一眼,他們仿佛看到了什麽無比恐怖的事一般,面色瞬間蒼白。
“咯咯…”
兩人的牙齒都有些發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趙啓同樣也是這樣,因爲這時候,已經不需要再找誰來看了。
現在,借着月光已經可以清楚的看到,前方那如烏雲一般的船隊了。
雖然依舊很是模糊,但已經可以看的清楚了。
所有的戰船上都蒙着黑色的帳幔,遠遠的看去,的确像是烏雲一片。
趙啓已經來不及想太多了,他連滾帶爬地沖向了戰船的二層之上。
在那裏,有一架巨大的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