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何志遠笑問道:“梁大人的意思,是想把這些災民盡量留在莒州?”
梁文盛狡狡黠地一笑:“我們給予這些災民盡可能舒适的生活,以後他們的去留由自己決定。”
在坐的衆人聽出了梁文盛話中的意思,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又提高了不少。現在他們對于人口的認識更深了,現在人口不僅僅是賦稅徭役的基礎,更是一切财富的源泉。
于是衆人都紛紛表示,一定給予這此災民舒适的待遇,争取把他們都留下來。
這時候,韓廣義又提出了一個疑問:“梁大人,聽聞梁大人的家鄉位于八百裏秦川的東部,土地肥沃,物産富饒。而我們莒州山嶺衆多,土地較少。他們來到這裏以後,沒有土地如何才能讓他們在這裏落戶?”
同知莊文宣聽到韓司吏問梁大人如此問題,心裏想道韓司吏你也太不會說話了,雖說梁大人話中就是這個意思,但你說出來就不好了。于是莊文宣趕緊說道:“韓司吏,梁大人從來沒有說讓他們在此落戶啊,你怎麽會有如此一問?”
韓司吏馬上醒悟過來,自覺失言。馬上說道:“是是是,是小的糊塗。”
梁文盛也沒有計較,轉而對莊文宣說道:“莊同知,這一次你要統籌全局,督促各級官吏把災民安置好。”
莊文宣是何等精明之人,他馬上表态:“下官定當竭盡全力做好災民的安置事宜,保證讓他們在莒州期間過得舒适。”
等衆人都散去之後,二堂之中隻剩下何志遠與梁文盛兩人,何志遠才開口問出了與韓司吏同樣的問題:“梁大人對這次災民安置非常重視,梁大人如何能保證災民能自願留下來?”
何志遠也是一直擔心這個問題,對于這個時代的農民來說,土地就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本錢,無論走到哪裏,他們都不會丢下自己的土地。讓那些在家鄉有土地的農民,賣了土地來到這裏當一名産業工人,估計那些農民無論如何都下不了這個決心。
梁文盛胸有成竹的哈哈一笑,對何志遠說道:“何公子,你不了解我們朝邑,但我對朝邑太了解了。”
何志遠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想道我當然對朝邑不了解了,我才來這個時代一年,對整個大明朝都了解不多,何況一個小小的朝邑縣了。
“還請梁大人解惑。”何志遠表現出一副謙恭的樣子說道。
梁文盛接着說:“朝邑縣在冊有一萬戶左右,人口不過五萬有餘。加上瞞報人口也不過十萬人。現有土地不足百萬畝,其他都是荒地,灘塗。而這百萬畝土地中有八十萬畝都集中在不足兩千戶的人口之中。加上隐瞞的人口,平均每人不足一畝半地。這麽一點土地怎麽能讓一個人安身立命?而朝邑又沒有像莒州這麽多的作坊可以找工掙錢。有些人恐怕一輩子都見不到銀子是什麽樣。這種情況下那些貧民成爲災民之後,遷徒到這裏。雖說仍舊沒有土地,但可以在作坊裏掙工錢,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他們怎麽可能再回去?”
何志遠聽完此話很是意外,他沒想到大明開國才一百多年,土地兼并就已經如此嚴重。百分之八十的土地撐握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中,這是典型的二八定律啊。怪不得在明朝末年,山西、陝西的農民起義如此嚴重,大多數農民都活不下去唯有起義一條路可走的情況下,能不起義那才是怪事呢。
接下來,梁文盛又說道:“這次皇上下诏,讓我們準備十車水泥,并挑選幾名懂得使用水泥的工匠前往北京,由工部組織工匠要對水泥進行試驗。如果試驗成功......”
還沒有說完,何志遠就明白了梁文盛的意思,他馬上說道:“我明白梁大人的意思,這水泥本就是國之利器,有了水泥就可以修建更堅固的城防,于國于民都有莫大益處,如果朝廷需要,到時我自會将水泥配方送給朝庭。”
有了何志遠的這句話,梁文盛徹底放心了。他就擔心的就是何志遠死把着配方不松手,到時候恐怕他都會受牽連。
離開州衙,何志遠回到家裏,就開始考慮紡織作坊的事情。現在隻有肥皂作坊中有部分婦女在做工,其他的作坊才工作都不适合婦女,所以盡管勞動短缺,但普能農戶的家庭婦女隻能在家裏紡線織布,一個月掙個百多文銅錢補貼家用。盡管紡織作坊的利潤沒有肥皂、白糖、玻璃那些工廠這麽高,但與手工紡線織布相比,效率也會提高不少,織出的布匹質量也好了不少,這種情況下利潤也是很可觀的。最主要是給這家庭婦女們找到了一個賺錢的門路,提高了百姓的生活水平。
何志遠準備發明一系列的紡織機械,建立多個紡織作坊,再次擴張自己的勢力。而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制作飛梭織布機。飛梭織布機結構簡單,卻可以幾倍地提高織布效率,當然是何志遠發展紡織工業的首選。
在穿越前,雖說何志遠沒有接觸過紡織行業,但他看過許多曆史穿越小說,裏面有一些紡織機械的描寫。作爲一個理科生,他看書可不僅僅是爲了看熱鬧,考糾學習是必然的,他從網上找出許多這方面的資料,看過許多紡織機械械的圖片,所以對于各種紡織機械并不陌生。
從現在開始算起,離朝邑災民來到莒州估計至少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内他要把紡織作坊的一切準備工作做好,其中包括飛梭織布機的制造、廠房的建設、綿紗供貨商和布匹收購商的尋找,這樣算來,時間還非常緊張。不過有周拂柳幫忙,他也輕松了不少。
當天晚上,何志遠就在書房裏開始設計飛梭織布機的圖紙。他讓嚴紀海攤開一張宣紙,用鉛筆和直尺、圓規、量角器等一系列的做圖工具開始繪制飛梭織布機的設計圖。
這是嚴紀海第一次看到師傅作圖,他站在一邊都看傻了。師傅作圖太漂亮了,他從來沒想到師傅還有這種技能。
“師傅,你畫的圖這麽規整,雖說我看不懂您畫的什麽,但覺得您畫得非常漂亮。師傅什麽能教教我?”嚴紀海在一邊羨慕的說道。
“這叫三視圖,它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何志遠一邊低頭做圖一邊說道:“不過你以後要是緻力天糧食育種用不到它。”
嚴紀海似懂非懂的哦了聲,不再說話,繼續一在邊伺候師傅作圖。
僅僅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何志遠就把設計圖做好了。
爲了保密,他還是決定去何家鎮的科學院去找制作軸承的十位工匠,來做一台飛梭織布機。織布機的木工部分,他還是找原來的王木匠,這個時候何家鎮的木匠已經有十幾個,但論手藝還是王木匠最好。
到了物理研究所,他沒有去打擾王之學和劉興他們,直接找到丁四海。丁四海拿到彈簧的圖紙,左看右看總是看不明白。
“何公子,這圖紙畫的一圈一圈的是什麽東西?”
“這叫彈簧,要用上好的有韌性的坩埚鋼來做。”何志遠回答道,然後又把整個圖紙讓丁四海他們看了一遍。并給他們講解明白整個織布機的構造,并讓他們幾位工匠分别制造不同的部件,比如導軌、沉欄等等。
分派完任務後,何志遠親自看着彈簧的制作,因爲其他的部件都非常簡單,隻有彈簧是新東西。
丁四海與另一名工匠親自打造彈簧。他們用一塊鋼放在爐子上燒紅,放在鐵砧上反複敲打,打成了焚香那麽粗細的粗網絲。然後又用鉗子把這根粗鋼絲一圈一圈子纏在了一根鐵棍上,做成了一個彈簧,最後把彈簧放在水裏茲的一聲淬了火。
何志遠見他們做了出來,心中高興,便去試驗一下這彈簧的彈力,雖說效果不錯,但還沒有達到何志遠的要求。他又讓他們兩個改變纏繞的角度,鋼絲的粗細,做了十幾個不同的彈簧,最後找出彈力最大的一個才算作罷。
做好彈簧其他的部件也都做好了。最後他讓王木匠做了一台寬度比當下織機寬一倍的新式織機,把飛梭裝在上面。
織機機做完之後,何志遠用馬車拉着這架織布機回到城内的家裏,然後從母親那裏拿來一些綿紗,試驗操作了一次。随後飛梭的每一次穿越經緯,那織機就随着何志遠的操作回線一次,織布的速度十分可觀。何志遠示範操作了一次,然後讓一位熟練操作織機的仆人織了半個時辰,共織出了兩尺的寬布。效率足足是當前織布機的兩倍。加上這織機的寬度本來就是當前織機的兩倍,織出來的布都是兩倍寬,最後整體效率是明代織機的四倍。
在明朝,受織布機的限制,布匹的寬度一般都是兩尺,相當于現代的六十二厘米,一般裁剪衣服都要兩副或是三副拼接在一起,而何志遠設計的飛梭織布機卻是四尺,相當于現代的一米二多一點。這樣以來就少了一次拼接,做出來的衣服美觀了許多,而且還省去了拼接工夫。
不用問這樣的布匹拿到市場上一定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