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答應？

楚雲風聽到孫師傅這個回答之後一頭黑線，自己這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就知道自己的真實訴求了？

再說了，談判而已，哪有這樣一上來就拒絕的，這孫師傅也真是簡單直接，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他這人不善于與人溝通。

楚雲風自然不會将孫師傅的話放在心上，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弄清楚呢，既然都坐下了，那麽先了解了解情況再說。

“孫師傅，我有幾個問題能不能先請教一下您？”

看到孫老頭一本正經的模樣，楚雲風心中也是感到有些好笑，這老頭的談判技巧真的是太差了。

如果真的不能答應，那爲什麽還一早把自己叫過來，還請吃早飯？

要知道昨天的态度可是非常惡劣的，不過這些都過去了，談事兒和知道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嗯，你問吧！”

孫師傅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楚雲風首先說出了自己找到的那張清單，上面羅列的十八種食材全部一一地說了一遍，跟孫師傅确定了一番。

随後孫師傅繼續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這就是金湯佛跳牆的所有食材，一樣不少，就是這十八種。

現在能夠知道這個秘方的人應該不會超過三個人，所以我也很奇怪你們是怎麽知道的，不過昨天我内人告訴我是你媽媽得到的配方吧？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得到的，不過不得不說她很厲害，這個秘方在我這裏可是不會外傳的。

不過她就算是得到了也沒什麽用，因爲這十八羅漢的金湯佛跳牆是需要獨門的秘制手法，光有秘方是肯定沒用的。”

孫老頭說起這事兒一開始還有些郁悶，但是說到了最後，臉上自然流露出了一股自信和得意之色。

楚雲風颔首點頭，對于孫師傅的這種自信深有同感，像這樣的菜式，光有配方肯定是不夠的。

在制作菜式的過程中，獨特的制作手法會讓菜品呈現出非常不同的味道和品質，所以在這件事情上面，孫師傅說得一點兒都沒錯。

自己丈母娘那會兒也隻是研究了三個月，如果後續不出事兒的話，指不定研究兩年估計也沒什麽成果。

不過對于孫師傅說這個配方不超過三個人知道，雖然心中很好奇，但是也沒有對這事兒再進行追問。

接下來才是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那就是現在爲什麽不做這道菜了？

“孫師傅，雖然我沒見識過這十八羅漢金湯佛跳牆，但是從側面也了解到不少人想要從您這裏拿到配方和制作方法。

可是您爲什麽不答應呢？

還有，既然這道菜如此的不凡，爲什麽您自己不做這道菜呢？

即便是不将它給做大，就算是做成一個私房菜式應該也不算難吧？”

這才是最核心的問題，也是楚雲風到目前爲止最搞不明白的地方，按理說這十八羅漢佛跳牆有這麽大的名頭，可是卻衰落至此，讓人不得不産生一些質疑和好奇。

當真正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孫師傅的臉色忽然一下不好看了起來，整個人就楞在了那裏，明顯是感覺有苦難言。

随後他又深深地歎了幾口氣，幾度想要說話，但是話到了嘴邊，卻是又咽了回去。

楚雲風知道這事兒肯定是有隐情的，所以自己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真相揭開的那一刻。

“來，小楚師傅，吃點兒水果，這可是咱們這邊的特産蜜桔，味道很不錯的，快嘗嘗。

要是你們再晚來一個月的話，到時候琯溪的蜜柚也熟了，那可比這個蜜桔好吃多了。”

老太太非常的熱情，端着一盤洗好的橘子跟慕晴一起走了過來，直接塞了兩個在楚雲風的手裏。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謝謝！”

感受到了熱情之後，楚雲風自然是撥開了橘子，不過卻是遞給了慕晴，随後才将第二個給撥開嘗了起來。

味道确實還不錯，甜度挺高的，但并不是那種純甜的，略微帶着那麽一絲絲的酸味，反而更加讓這味道好吃許多。

老太太笑着看這兩人互動，心裏也是很開心的，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但是一看到這老頭子的模樣，便知道他又開始悲風傷秋了，于是坐下之後便開口說道：“都這個時候了，有什麽說什麽吧。

這事兒都憋在心裏這麽多年了，有什麽不好說的？

難道還真的準備一輩子就這樣放棄了，這說出來說不定還能有辦法呢，你昨晚不是說人家小楚有渠道嗎，那個......”

老太太還沒唠叨完，馬上就被孫師傅給打斷了，但是這話裏提到了楚雲風，還涉及到了渠道的事情，這就有點兒意思了。

楚雲風和慕晴兩人自然是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雖然有了一些猜測，但是還需要最後來印證。

之間孫師傅總算是長長地歎了口氣，随後将桌上的那杯茶一飲而盡，這才緩緩道來：“其實這件事兒說起來也不複雜，最大的原因就在食材上面。”

食材？

一提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楚雲風發現自己忽然懂了！

特别是一想到這道菜70年代的昙花一現，到現在孫師傅的“堅持”，那麽這件事兒就說得通了。

于是楚雲風心中開始狂喜了起來，如果僅僅是這麽一個小小的原因的話，那麽對于自己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啊。

食材？

這事兒說大算大，說小算小，但是對于自己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嘛！

随後孫師傅的叙述開始驗證了楚雲風的判斷：“這道菜其實是我師傅傳下來的，一共就傳了兩個人，一個是我，另外一個是我師兄。

我師兄前些年去世了，所以我懷疑你們手上的那份配方就是從他手上獲得的。

應該是從他的家人那裏買過來的，但是如果他還在世的話，估計你們也是買不到的。

因爲師門有令，這道菜是不允許外傳的，而且師門内最嚴厲的一個規定就是，制作這道菜的時候，食材的選擇是非常嚴格的。

如果食材達不到标準的話，那是絕對不允許制作的，因爲這會砸了這道菜的招牌，這是師傅絕對不允許的。”

話說到這個地方，已經是非常明了了，楚雲風對着慕晴點了點頭，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而對于這個問題，一定是有解決的辦法。

說起這事兒孫師傅也是一陣唏噓，他露出了一抹回憶的神色說道：“七幾年的時候，那個時候我跟師兄還在師傅手底下學廚。

跟師傅學了差不多快十年了，所以師傅也想着要将這道菜教給我們，當時我們可是非常興奮的，都知道這是師傅壓箱底的絕活。

隻不過這麽多年以來很少能夠看到他老人家做罷了，而且這麽多年以來，他也隻是做過了兩次，但是我卻是有幸嘗到過一次。

就那麽一次，我可是被那個味道給深深地震撼到了，絕對是最頂級的美味兒，我當時隻是吃了一口，立馬就哭了起來。

确實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好吃的菜品，由此可以想象得到這道菜的不凡。

然而轉折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那個時候的餐廳，哦不，應該是叫國營飯店才對，那個時候還沒有私人飯店這一說。

我師傅雖然是飯店後廚的負責人，但是很多事情都還是要聽經理的吩咐，那天經理說有客人預訂了佛跳牆，後天回來店裏品嘗。

我師傅一聽這事兒馬上就拒絕了，說這要品嘗這十八羅漢的佛跳牆至少是要提前一個月預訂，因爲有些食材需要提前購買。

如果主要食材買不到的話，或者是品質達不到的話，做出來是砸招牌的。

但是經理卻不以爲然，他告訴我們說這桌客人非常重要，說後天就必須是後天，要是完不成任務的話，這責任我們可承擔不起。

但是師傅據理力争，說如果食材不達标的話，做出來的菜品質量肯定是不過關的。

可是經理卻聽不進去，而且還說了食材的事情他負責，但是東西必須要做出來。

而師傅的反對卻并沒有任何的效果，這上午剛剛說完，中午就将食材送了過來。

這悲劇也就發生了......”

孫師傅說到此事的時候聲音都哽咽了起來，眼角都留下了熱淚，可見當年這件事情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這送來的食材肯定太差了，對不對？

但是你師傅他還是用這食材做了？”

楚雲風低聲地猜測道，這讓孫師傅閉上眼睛點了點頭，他也實在是不想回憶這些傷心的往事。

“你猜得沒錯，這些食材裏面其實隻有不到一半的食材能夠達到師傅的要求，但是在經理的強迫之下，他也不得不執行了命令。

如果當時自己不做的話，工作肯定是保不了了，連帶我們兩個也要跟着一起滾蛋，這一家老小的生計怎麽辦？

當時我們兩人都還不太清楚這件事情的後果，但是師傅他老人家是一早預料到了，于是這一次制作這道菜，他把我們叫到了一起。

從頭到尾地給我們講解制作這道菜的步驟和注意事項，而且還讓我們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就問，甚至是用筆記下來。

我們當時都還不理解，這平時師傅教做菜那可是從來都沒有讓自己做筆記的，這一次爲什麽這麽反常？

當時的想法是認爲這道菜比較特殊，師傅很重視，可是後來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

經理其實跟師傅兩人一直都不太對付，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侄子在後廚耍小動作被師傅給揭發了。

這偷竊公家财務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兒，自然是需要進去好好改造改造的，于是這梁子也就這麽接下來了。

不過師傅立身正，平時也不怕這經理找茬，但是這一次卻不一樣。

這制作出來的佛跳牆顔色當然是及不上以前的質量，而且味道上面也是差了許多，客人當然是不滿意的。

面對這個指責我們肯定是據理力争了，可是讓人沒想到的是，這家夥竟然非常的下作，他讓廚房的另外一個人指正了師傅。

說是有好的食材不用，故意用差的食材，目的就是爲了發洩心中的不滿，故意想搞破壞。

師傅當然是不會認可他的無端指責，可是從後廚憑空搜出來的高級食材之後，我們才知道這場陷害都是有預謀的。

那個時候真的是有理都說不清了，後廚自然是有被他收買了的人，這裏應外合之下我師傅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後面的事情自然也就簡單了，我們三個人都被開除了，這讓我師傅一下就病倒了，沒一個月的時間就去世了。

而臨終的時候特别囑咐了我們兩人，這道菜如果食材不達标的話絕對不準制作，并且要我們發誓之後才閉了眼。

但是就在師傅生病的那段時間，他可是強頂着病體監督我們兩人制作這道菜，直到我們掌握了才放下心來。

雖然這道菜有着偌大的名頭，可是從我師傅那個時候就終結了，而我們兩人，這麽多年了也從未在人前顯露過。”

從未顯露過？

楚雲風立刻問了起來：“你們不是學會了嗎？爲什麽後來都不做了呢？

是因爲食材的原因嗎？”

慕晴也很好奇這個問題，手上握着茶杯一動不動，專心地聽着孫師傅的講述。

再次歎了口氣之後，孫師傅這才郁悶地說道：“一開始食材的原因不大，那個時候我們剛剛被飯店給開除，想要再從事這個職業自然是不可能了。

那個時候的飯店可都是國營的，不會有哪家飯店會接納我們的，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跟師兄兩人就開始四處打零工爲生。

直到後來90年代漸漸出現了私人飯店之後，我們倆這才開始做起了老本行，也一人開了一家飯店。

正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我們兩人才傻了眼兒，這随着時間的推移，這食材的質量是越來越差了，師傅他老人家以前規定的标準已經有很多食材無法達标。

就比如說海螺的個頭，鮑魚和海參的品質，趕以前可是差了老遠了，這可是讓我倆爲難了。

雖然說品質稍微差了一些，但是如果強行要做的話，其實品質上差距不是很大，但是如果真做了，那就是對不起師傅的在天之靈。

自己這一身的本事可都是師傅教出來的，所以跟師兄一合計之後，最終還是放棄了，看看以後還有沒有什麽機會。

可是我們都知道，現在的食材都無法達标了，那以後的食材還能夠更好嗎？

要知道那會兒養豬、養魚什麽的都開始用飼料了，這些食材的品質還能像過去那樣好嗎？

海洋捕撈過度，我們漁民出海的收獲越來越少，所以到了後來，我們倆更是熄滅了将這道菜重現的念頭。

但是仍然有不少人惦記着這件事情，也是讓我非常的困擾，所以現在你也應該知道了，我是無法答應你的要求了吧？”

孫師傅雖然說得很無奈，但是他觀察楚雲風的表情還是有一絲期待的。

食材！

楚雲風制作菜品的那些食材他可是了解了一些，都是非常高端的，想要在現在的這個大環境之下找到這麽多可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楚雲風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如果我能夠找到達标的食材呢？您願意做這道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