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光之下。
燃着的引線如同黑夜之中的螢火蟲般牽動着衆人的心。
沒有人敢大聲說話,甚至都不敢大口喘氣。
他們都怕羅青再上頭,拿神器指着他們的腦袋。
剛剛神器的威力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見識過了,無人敢去觸羅青現在的黴頭。
不少禁軍直接像一開始一樣,捂住眼睛,暗自替都虞侯默哀。
轉瞬之間。
“螢火蟲”的光芒越來越近,都虞侯全身的冷汗越來越多。
看着面無表情甚至還有些眯眼賤笑的羅青,都虞侯真的怕了。
他上有老、下有小,最大政敵剛剛倒台,爲官之路正是平步青雲、蒸蒸日上之時,他真的不想死,更何況還是白死在這個必死的朝廷欽犯手裏。
按照他個人以及汴梁謠言對羅青這個愣頭青的評價來看,那小子心善且十分要臉面,隻要自己跪下認慫,那他手裏的神器絕不會也跟着下移。
正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韓信尚且能忍受胯下之辱,他一個都虞侯爲了保命跪下應該也不成問題。
内心裏不斷地念叨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都虞侯在引線燃盡之前選擇了迅速跪下。
這一選擇不僅讓睜眼的衆人驚呆了下巴,更讓舉着火铳的羅青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以爲眼前的頭領是個不怕死的忠臣漢子,結果那是跪得毫不猶豫,迅速而果斷。
怎麽說呢。
雖然成功裝逼,并讓對方跪下認錯,但羅青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面對一個欽犯,他們尚且爲了活命放棄尊嚴,那面對更加兇惡、兇狠的金人呢?開門迎接、舉家相迎?
一念至此。
羅青反常地繼續将槍口下移,他的目的是想逼迫眼前的頭領置于死地而後生,希望他能在即将“死亡”的那一刻站起來硬氣一次,哪怕曾經跪下過。
但對于都虞侯本人來說,跪下來難,站起來更難。
眼瞅着引線已經到底,都虞侯直接叩首大拜。
他期望用這種最高規格的行禮來使羅青滿意,讓他不再下移神器。
如果是金人看到了漢人如此行禮,或許會饒他一命,然後上去踹兩腳,玩弄他。
然而。
羅青不是金人,他是一個有骨氣、有性格的大宋男人。
盡管這一切都是羅青單方面的演習,但是演習尚且如此,那真實情況還不更加槽糕。
想到這。
羅青氣憤地将槍口左右亂轉。
但是。
令他失望的是,凡是被槍口指到的禁軍全都學着都虞侯的樣子,爬跪在地上行大禮,渾身瑟瑟發抖。
唉,真就是在場禁軍無一例外呗。要是劉都校在的話,他絕對會不動如山地站着……
隻能說,有什麽的将軍就有什麽樣的士兵。
将軍都苟且偷生、貪生怕死,帶了個壞頭,意志不堅定的士兵豈不是更要模仿他們的将軍老大。
越想越氣,羅青怒其不争地端着火铳,下移到都虞侯的頭頂。
感受着近在咫尺、略微發燙的火铳槍口,都虞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此時的他依舊不明白羅青的良苦用心,僅是像條狗一樣聳拉着身子,爬跪在地上。
良久。
引線早已燃盡,羅青的期待也變成了苦笑。
最終,都虞侯依然選擇了跪下“死”,而不是站着“死”。
羅青也明白再等待下去也是一樣的結果,于是他賤笑中夾雜着苦笑,模拟着槍聲喊道:“砰!”
此聲一出。
不少爬跪在地上的禁軍低聲耳語道:“怎麽感覺聲音不對啊,你幫我看看大人是不是被神器打死了……”
“我不敢…萬一衙内他正拿神器對着我的頭頂,那我不就是完蛋了。”
“快看,大人沒死,神器好像沒有射出鐵珠!”
“等着吧,或許這次射鐵珠射得慢……”
見衆禁軍依舊長跪在地上不起來,羅青氣得直接拿出火藥、鐵珠、引線,迅速換彈、點燃,而後對天一槍。
恍惚之間。
一切都安靜了。
緊接着,鐵珠落地聲與羅青大吼聲同時響起。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們***膝下都是廢石頭嗎?項羽爲何要烏江自刎,咱們開國大将楊業爲何要活活餓死也不降遼國!他們難道就不想活着嗎?但是爲了氣節,爲了精氣神,他們選擇了甯死不屈。
而你們呢?今日你們運氣好,遇上了不想再殺人的老子,但明日、後日呢,萬一他遼國、西夏或者遼東正在崛起金人打到汴梁,你們就這樣跪着面對他們?
實話告訴你們,到那時你們面對的是一群燒殺擄掠、沒有任何人性的畜生,他們比我要可怕百倍,而你們就繼續跪着吧,去放任他們殺我們的親人,搶我們的糧食、女人。”
“不行!決不能放任他們!我張三誓死保衛汴梁、保衛大宋!”
一個人帶頭站起高呼,無數人也跟着站起高呼:
“保衛汴梁、保衛大宋!”
熱血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汴梁城,搞得不少人家都以爲遼國再度打到汴梁。
不過。
有一人卻仍舊跪着,好像黏在地上似的死死地跪着。
蔑視地瞥着不敢起身的都虞候。
羅青緩緩将滾燙的槍口移到他的頭頂,賤笑着問道:“大人,知道我是以什麽理由殺了劉都校嗎?沒錯,夏國暗探。所以現在我殺任何人就等同于殺劉都校的同黨。
因此,我最後再問你一遍,燙嗎?”
聽到這話的都虞侯還是爬跪在地上,不發一言。
“燙就趕緊起來,大宋還需要仰仗您這樣的人!”
羅青既然說了這話,那就是想讓都虞侯打破内心的魔咒,頂着滾燙的槍口站立起來。
可是。
瞄着身後被鐵珠打出坑來的宮牆,都虞侯掙紮數次,還是被滾燙的槍口吓回原形。
羅青不屑地瞥着長跪在地上的都虞侯,在狠啐一口後,舉槍離開。
但就在羅青即将通過宮門的時候。
都虞侯猛然站起,顫抖地說道:“小…衙内,我可以放你進去,但你不能帶這麽危險的東西進去……”
羅青看了看擦汗的都虞侯,旋即眯笑着将火铳與身上的火藥等物交予陳沉。
這人雖然不行,但還算是忠心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