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栅欄、高圍牆。
清閑生活、看書喝茶。
許多人在被關了數個月的禁閉或者監獄之後會表現的非常神經質,因爲在此期間,幾乎沒有人跟自己說話,除了自己跟自己玩外,沒有任何娛樂、消遣的方式。
這些對于平民來說就已經夠殘忍了,更何況羅車明過去還是一個聞名杭州的社交小王子。
現在,社交小王子突然被囚禁數月,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玩鬧,不瘋都不是正常人。
但是。
羅車明不僅沒瘋,反而小日子還過得非常滋潤。
按他的話來說就是:
每天沒有了那麽多的公務,沒有了那麽多的煩心事,更沒有了那麽多要見的人,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思考人生、看書,多麽舒爽、久違的清閑生活。
在此期間,羅車明思考了很多,也看了很多,他終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其中最重要的是:羅青暫時不能惹,官家與羅家需要靠羅青維系信任關系。
他也明白了羅車單暫時勝利的理由以及老太爺爲何會讓他交權。
原來龜縮退避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
在被囚禁的數月以來,羅車明好似一個看破紅塵萬物的少年和尚一樣開始不修邊幅,隻想着一心一意地看書、寫感想。
以前,他非常注重外表,認爲羅家繼承人就應該穿着得體、打理得體,像羅青那種喜歡穿戴蓑衣、草帽的庸俗之人根本就不配爲羅家子弟。
現在,他開始崇尚陶淵明般的歸隐山林,不修邊幅、廢寝忘食地看書成了他的追求,此時的他才突然明白爲何羅青會喜歡土老帽裝扮。
本質上講,羅青一直追求的就是爲民做主、與民同樂,他穿戴蓑衣、草帽就是爲了獲取鄉民的認同感,進而獲得他們的信任,得到擁護。
可是。
羅青真就這樣想嗎?
如若讓羅青聽到這話,必定會連連擺手道:
說的對,但也不對,獲得認同感是真,但羅青是真的喜歡平民裝,這其中有穿華服穿膩的理由,也有這樣穿着符合他心中隐世大俠形象的理由。
畢竟羅青想要成爲郭靖那樣爲國爲民的大俠,穿戴蓑衣、草帽才更能襯托出那種掃地僧隐藏大佬般的感覺。
總之。
羅車明思考了很多,也總結了很多,他現在看待事物、看待羅青的角度都不同了。
而羅青跟見到鬼一樣,瞪大眼睛瞥着默不作聲的羅車明。
他嚴重懷疑眼前的羅車明是别人假扮的,而真正的羅車明早就跑了。
因爲原本的羅車明絕不會讓身邊的氣氛冷場,更不會大半天隻喝茶、不說話。
明知對方是個話痨精、語言大師,卻一直不說話,這不禁讓羅青脊背發涼。
“那個…你到底是誰?羅車明不是你這樣……”
但瞧羅車明邊喝茶看書,邊瞥了一眼面前的羅青,“不是我這樣,是哪樣?”
“就是…城府非常深,說話非常多,套話一茬接一茬。”
側目,喝茶,“比如——羅車單被抓了吧,老太爺也見了吧,需要老哥做什麽,幫忙剿匪還是提供錢糧情報?”
聞言。
羅青連連點頭稱是,“對!就是這種感覺!車明大哥,你終于回來了!”
這邊羅青正興奮地看着羅車明,那邊面無表情地勉笑道:“青弟,這樣套來套去有意思嗎?你不是早就跟我說過,有什麽事直說就完了,根本就沒必要試探來、試探去,不僅浪費時間,更浪費精力。”
羅青聽而吐槽道:“這話不是我經常跟你說的,怎麽現在被你拿來說起我來了,我說話不直接嗎?我有過試探來、試探去的說話方式嗎?别把别人都當成你羅車明,我聽不懂試探、也繞不清套話。”
“說重點。”
“你**趕緊出來主持羅家的大局,然後幫我剿匪!”
“沒問題,我可以答應你。不過,我需要你幫個忙。”
羅青淺淺一笑道:“這個忙應該不好幫吧。”
羅車明回笑道:“好幫,我需要你用朝廷官方的權利提前殺死羅車單。他絕不能活,否則羅家必定出事!”
“殺人滅口,我懂。但是,他可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哥哥,你确定就這樣殺了他?”
“咱們都知道,羅家聯合方臘一事全推到了羅車單身上,他不提前早死,恐會讓童貫那群人抓到把柄,所以羅車單早死晚死都是死,現在死既是死無對證,又是給他一個痛快,往後就充滿了不确定。”
“明白,我懂。”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喝茶。
就這樣。
羅車明成爲新一任的羅家家主,而羅車單則在獄中突然暴斃身亡。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如何,但沒有人敢直白說出。
成王敗寇,亘古不變的道理,更别提羅車單此前還狠狠得罪過羅青與羅車明。
現在,他們兩人成了杭州的實際控制者,沒有人敢亂嚼舌根,觸他們黴頭。
至于朝廷對于羅車單之死的态度比較模棱兩可,他們一方面派人安撫羅家人,另一方面又暗中派暗探調查此事。
事實證明。
朝廷包括官家對羅家極其不信任,但是又礙于合作剿滅方臘而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這時候,作爲雙方聯絡人的羅青開啓了自己的表演。
他先是利用可以直接上書官家的特權,簡單直接地表明:
羅車單是我殺的,不殺了他死無對證,羅家不配合。況且他得罪我了,師哥也知道我的性格,不殺了他,我渾身難受。
官家對于羅青上書的答複僅有一句話:演!接着演!别跟朕說你沖動的性格,全是借口!你比誰都清楚羅車單對于羅家的威脅。殺了他,恐怕是你在替羅家背鍋!
最終。
官家并沒有責罰羅青,隻是告訴他,福金想他了,讓他快點剿匪回汴梁成婚。
同時,羅家也向羅青表達了感謝,并全力幫助他剿匪。
陳沉一夥人自然也在前後腳到達杭州,羅青本以爲與陳沉等人相見的場面會是涕淚橫流、相擁而泣。
結果卻讓他大跌眼鏡,甚至還有點窘迫至極。
羅青想不明白,這個批青大會到底是誰的主意?莫非他這個先鋒将軍已經被某位二哥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