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皇後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與其是說巧合,不如說是早有籌謀。
看來這皇後在宮中的耳目,還真是衆多啊!
一身明黃華服的皇後娘娘,進入大殿,環視了衆人一遭後,對皇帝行禮。
皇帝讓皇後免禮。
原本陸貴妃是坐在皇帝身邊的,現下皇後來了,這個位置斷然是不能再坐了。
陸貴妃心中雖是不悅,但面上還是笑意盈盈。
“皇後娘娘,請坐!”
皇帝面前,皇後自然不好太過跋扈,虛僞地道:“今日本是妹妹的家宴,照理,本宮不該打擾,若不是真有急事,本宮也不願擾了大家的興緻。妹妹身懷六甲,還是坐着吧,本宮說完即刻就走。”
皇帝略有不悅道:“皇後,有什麽事?”
皇後對皇帝道:“郡主自小嬌生慣養,沒吃過什麽苦,如今被收押在大理寺,受盡各種苦楚,如今,竟是斷了飯食。”
皇帝默然了片刻道:“那依皇後之見,該當如何啊?将她放出來?在國舅府上好生養着伺候着?你讓大周百姓怎麽看我這個皇帝?”
皇後見皇帝動怒,趕緊跪下道:“臣妾惶恐。王子犯法與民同罪,娉婷罪孽深重,自當伏法認罪,可娉婷也是一時糊塗,且現下也并未鬧出太多人命,娉婷雖是有罪,但罪不緻死啊!如今娉婷在獄中發了高燒,滴水不進,經不起折騰啊!臣妾所求不過是留她一條性命罷了。請陛下開恩啊!開恩啊!”
皇後跪伏在地,聲淚俱下。
皇帝爲難不已。
畢竟是他親封的郡主,那丫頭,皇帝是有印象的,自小跟在皇後身邊長大,雖是淘氣頑劣了些,但并非罪大惡極之人。如今犯了事,據說,也是因情生恨,一時糊塗,且初心并非毒害百姓。
冷陌阡面色冰寒,不置可否。
他這個父親,耳根子最是柔軟。
這事怕是不妙。
上官潇潇忽然站起身子。
她這一舉動,引得衆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的身上。
上官南霜頻頻用眼神發出警告信号,生怕她小孩子心性,當衆忤逆了皇後。
要知道這京都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
各方勢力,錯綜複雜。
上官潇潇笑着用平順的目光,回應衆人的緊張和擔憂。
隻見上官潇潇躬身向前,跪拜道:“皇上宅心仁厚,定不忍看到一個花季少女暴屍獄中。罪歸罪,情歸情。娉婷郡主,不肯進湯水,想必是意識到自己的罪孽,想以死謝罪,還命與天下,當真是堂堂一國郡主之氣節!草民,雖與郡主有過不快,但今時今日,對郡主這氣節,卻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深受感動!”
衆人不知上官潇潇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冷陌阡的唇角卻是微不可察地彎了一彎。
上官潇潇頓了一頓,再道:“民間,女子意外失節,常以死表貞潔,死去女子,非但沒有遭人非議,反倒能立碑刻字,進烈女祠堂,爲萬民之表率!皇帝親封的郡主,能有此覺悟,此氣節,當真是女中豪傑!想必,定能感動萬民。萬民非但不會再去诟病郡主之過,反倒會稱頌大周法度之明!當今聖上之明!”
上官潇潇言畢,再次伏地跪拜。
皇後聽完,氣得渾身發抖。
長長的手指甲蓋刺破了掌心,都不曾察覺。
陸貴妃努力用平靜來掩飾内心的小雀躍。
這是給趙娉婷下了一道催命符啊!
雖然皇帝不理國事,不顧百姓死活,但卻極愛面子,也想在百姓心中,維持一個聖明君王的形象。
皇帝欲要開口。
皇後伏地高呼:“皇上請三思!娉婷可是您看着長大的呀!不是女兒,勝比女兒啊!皇帝可曾記得,在娉婷及笄之年,皇帝親封她爲郡主,還說要将她許配給皇子的啊!”
在利益面前,情分簡直不堪一擊。
所以,要想終結一段友情,甚至是愛情,最快地方式,便是借錢,談錢,觸碰利益。
皇帝怎麽可能爲了這不是很重的情分,而舍利益?
隻見,皇帝極爲不悅道:“王子犯法與民同罪,娉婷這件事,就交由大理寺全權處理。此事,朕意已決,皇後請回吧。”
皇帝下了逐客令。
皇後斷然沒有爲了一個小侄女,而當衆觸怒龍顔,賠上自己榮華富貴的道理。
她心中的氣惱,多半是因爲自己當衆丢了面子,有失皇後的鳳儀罷了。
皇後果真是個愛自己勝過愛娉婷的人,俯身拜了一拜,便退下。
皇後在經過上官潇潇身邊的時候,用鋒利的眼神掃了一下上官潇潇。
上官潇潇嗅到了北極冰寒的冷意,但卻用赤道烈日的熱情,笑着應對。
這一笑,讓皇後驚了一下。
她全然沒有料到,這天底下,竟會有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敢這麽回應她的滔天怒氣。
皇後驚後,是翻倍的氣惱,離開的腳步,明顯加快不少。
剛剛談婚論嫁的話題,被皇後這麽一打岔,今個兒算是續不上了。
不過,皇帝對上官潇潇很是欣賞,覺得此丫頭,不但有異能,而且還有不少高見,便許了一個讓上官潇潇随時進出宮的特權。
皇後回到坤甯宮後,怒意滔天,将屋内能砸的東西,全都給砸了個稀巴爛。
衆宮女嬷嬷跪在地上,不敢言語。
國舅爺趙文吉揮揮手,讓衆人退下。
趙文吉對怒火中燒的皇後道:“娘娘,不必大動肝火。這也是娉婷的命。”
皇後才不在乎娉婷的命,她惱的是,自己竟然敗在一個小丫頭片子手裏,着實是奇恥大辱。
皇後怒道:“上官家那小丫頭算什麽東西?誰給她的膽子,敢跟本宮對着幹?!”
趙文吉是聰明人,即刻明白過來,皇後究竟在氣惱些什麽。
趙文吉道:“上官潇潇有這參破生死的異能,加上,又跟太子爺走得這般親近。她的存在,對我們可是很大的隐患啊!”
皇後眼中忽地射出駭人的寒光,唇角勾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趙文吉從坤甯宮剛剛走出,就聽到一個冷冷而又陰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舅舅,母後被您利用了,您說,我要不要提醒一下母後呢?”。
趙文吉心下一個咯噔,即刻轉過身來,就看到長身玉立的三皇子冷陌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