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正拉着蘇曉婷幾人,解說牆壁上的神話浮雕,一名使女将蘇曉婷請到了後殿。
看建築格局,這裏恐怕是祭司和使女們居住的地方。
蘇曉婷被帶進一間略顯華麗的殿宇,就見姬宇甯正坐在房中,一旁的姬櫻雪正在欣賞桌上的首飾。
“你就是安婷?”姬櫻雪放下項鏈,雀躍的走了過來,扶住蘇曉婷的雙臂,上下打量一番,回頭嬌嗔道:
“哥哥,人家還這麽小,你怎麽就忍心讓她做侍衛?”
“安婷與你同齡,你都做了祭司,她爲何不能?”姬宇甯含笑道。
姬櫻雪嘟了嘟嘴,目露關切的看向蘇曉婷:“聽哥哥說你是能者,我還以爲你很高大,沒想到這般瘦弱,做侍衛很辛苦吧?”
蘇曉婷微笑着搖頭,“謝謝櫻雪小姐,我也不會做别的,就想多提升實力,還要感謝城主對我的信任。”
“還是叫我櫻雪吧,我很喜歡你,聽哥哥說……你來自那邊?”
“恩。”蘇曉婷有些不習慣這樣熟絡,沒想到這兄妹倆的性格如此懸殊,雖說比其一兄弟還稍遜一籌。
“真的嗎?那以後你可要多給我講講那邊的趣聞,我聽說……”姬櫻雪好奇的問道:
“你們那兒的愛神節,女子贈出鮮花或接受花環,就表示願意和那人結成短期伴侶。是真的嗎?”
“櫻雪!”姬宇甯出言提醒道。
姬櫻雪撇了撇嘴:“我隻是好奇嘛!對了,安婷,你參加過幾次愛神節啊?”
蘇曉婷有些尴尬,不可否認,成年人參加愛神節大多都目的明确,“我也是去年參加過一次。”
“這樣啊?聽說那邊的男女比例和這兒差不多,你這麽可愛,是不是有很多追求者!”
“你身爲祭司,也不怕惹來笑話……安婷,櫻雪性格活潑了點,你别介意~”姬宇甯聲如天籁,幫蘇曉婷解了圍。
蘇曉婷搖搖頭,沒想到大小姐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不過在她眼中,22歲正是知情識愛的年紀,對此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其實來穆棱前,我一直在軍校就讀,出校門的機會并不多。如果大小姐感興趣的話,等有時間,我會把知道的都講給你聽的。”
既然這是姬宇甯最初的願望,她沒有理由拒絕。
“好啊,好啊!”姬櫻雪點頭笑道。
姬宇甯起身道:“好了,人你也見了,我去見過亞子,也該走了~”
“哥哥,你是不是又要去秋獵,這次能不能帶上我啊。”姬櫻雪拉住姬宇甯的衣袖撒嬌道。
“你明知道翼山之南,兇獸層出不窮,何況,你這身體騎不得馬,我怎麽能放心?”
姬櫻雪咬着下唇,神情黯然:“可是,你這一去,我又有半個月見不到你了。”
姬宇甯語氣軟了下來,摸了摸姬櫻雪的發頂:“等這次秋獵後,你在城堡裏多待些日子,哥哥會陪着你。”
姬櫻雪眼中溢出欣喜,又羨慕的看向蘇曉婷:“真羨慕你們,不像我哪兒也去不了,要不你把安婷借給我,讓她陪我說說話吧!”
姬宇甯猶豫了一瞬:“這次曆練對她很重要,放心吧,以後你在城府的日子,她都會陪着你。”
“真的嗎?還是哥哥疼我。那你這次可要務必小心,哥哥,我陪你去見亞子大人吧!”
亞子住在聖殿的另外一側,幾人進屋時,亞子正拿着一個放大鏡浏覽着面前的書頁。
幾人見禮後,姬宇甯讓侍從搬來一個箱子。
“這是上次你提過的醫學書目,還有穆棱病患的最新數據。”
亞子躬身道,“多謝城主,費心爲我收集。”語氣中難得有了一絲煙火氣。
“不必客氣,這些本也是需要的。我隻是叫人多拓印了一份。”姬宇甯熟知亞子的秉性,沒有再寒暄客氣,直接提出了告辭。
“大典結束,宇甯不敢再叨擾,亞子大人不必相送了。對了,亞子若對合衆國的一些情況存疑,不妨問問安婷。”
亞子似乎沒想到姬宇甯會這樣說,但片刻後他便欣然點頭,“多謝城主!”
還在适應侍從角色的蘇曉婷不由打起精神,猜測着亞子大人要問的問題。
“今天還要謝謝亞子大人解圍,我先去集合部下,不打擾你們了。”姬宇甯沖兩人點點頭,拉着妹妹離開了。
“小雲,把這些書收起來吧!”
亞子話聲一落,從裏間走出一個8、9歲的女童,頭紮兩個花苞發髻,粉嫩可愛,手腳利落的抱起一大摞書又折返了回去。
亞子緩步踱到窗前,覆手望了望山腳,原野上蝼蟻般的人群尚未散去。
半晌,就在蘇曉婷以爲他已經忘了自己時,才聽到亞子輕輕吐出一句話來,卻又仿佛喃喃自語。
“合衆國的新生兒,還有殘疾異常嗎?”
蘇曉婷一愣,想到無涯之地那基數龐大的畸形兒,頓時了然,答道:“我沒有太過關注過,不過,就我所知,周圍似乎看不到天生殘疾的兒童。”
沉默……
蘇曉婷又補充道:“那邊應該在出生前,就對父母做基因檢測,對一些遺傳隐患進行基因修複,然後在妊娠期内進行篩查……最後生出的幾乎都是健康的新生兒。”
不要說未來,即便是她那個時代,新生兒篩查也是必要的優生手段,避免給家庭帶來痛苦。
又是一陣沉默後,蘇曉婷終于聽到亞子平靜無波的聲音:“知道了,你去吧!”
亞子的反應讓蘇曉婷納悶,而且她莫名的感到對方的情緒有些低落,算了,對方是半聖,心思豈容常人猜度。
蘇曉婷默默退出房間,等走到正殿外,人員已在平台上彙集,姬宇甯告别依依不舍的姬櫻雪,攜衆下山。
亞子的寝殿内,雲兒聽到一聲脆響,趕緊從書房跑了出來,就見一瓶墨水被打翻在地。
“月哥哥别動,你的衣角沾了墨漬,我去幫你拿一身新袍子來。”雲兒說罷,麻利的收拾了一地的狼藉,又咚咚咚的跑去了另一個屋子。
亞子坐下,撫着雪白的衣角,那裏有幾小團黑影。
‘我早該知道,沒有信仰的背棄之國,怎會有像我這樣的怪胎。’
連他自己都不信,視物不清的他能夠看到陽光下的一切疾苦。在從書中了解到合衆國對咒病的醫學解釋後,從前所執的信仰仿佛被理智逐漸消融,到現在的搖搖欲墜。
那他的存在還有何意義?
從女神在世間的代言人,萬衆仰視的半聖,跌落成一個先天不全的殘廢,任何人都不願去面對這樣的事實。
可他不願自己的一輩子活成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