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一路開到了鵬市中心醫院急診室。
專爲青少年世運會服務的醫生護士圍了上來,一看擔架上的女孩子四肢血肉模糊青青紫紫腫脹不堪,都吓了一跳,紛紛道“唉喲,還有哇?這都是什麽比賽啊?怎麽摔成這樣?”
前面幾個沒能跑完全程的選手已經先一步送到了醫院。
昕逸簡單的答道“她傷口挺深,清洗傷口的時候輕點啊,看能不能塗點麻藥。”
在救護車上,馬優美堅強的面龐和狼狽不堪的傷痕,疼得想哭又隻是無聲的流淚,讓他這個教練于心不忍。
他捏了馬優美的腳腕,雖然沒有骨折,韌帶的拉傷卻非常嚴重,恐怕要修養半年多才能恢複正常走路。
這對一個剛剛取得成績的運動員來說,對一個逐漸走上正軌體育道路即将大展宏圖的運動員來說,是個非常大的打擊。
急診室的醫生對各種肢體創傷見慣不怪,聞言隻是輕描淡寫的說道“這就是些皮外傷,根本就不用塗麻藥,拿鹽水洗一洗就行了,忍一忍吧。”
護士把馬優美推進救治間,把昕逸關在了門外。
馬優美從高度緊張中松懈下來後已經極度疲乏,加上清洗傷口的鹽水涼冰冰的舒緩了疼痛,傷口還沒處理完,她居然就睡着了。
護士拍着她的臉讓她别睡“衣服還沒幹呢,頭發還是濕的,睡着了會感冒的!”
救治室裏開了冷氣,濕衣服更是要不得。
馬優美艱難的睜開眼睛“我不行了。”
護士“堅持一會兒,到病房給你換病号服。别睡了,小心肺炎。”
馬優美咕哝了一聲“死了算了,不怕。”又睡着了。
護士無奈,去找了兩張幹淨的床單給馬優美塞在衣服裏,這孩子,死都不怕,真任性!
……
當馬優美醒過來的時候,已然在特級病房裏躺着了。
這是大賽組委會的指示,爲國争光的運動員,受了傷就應該住貴賓單間,享受最高待遇的護理。
住高級病房沒啥好榮耀的,讓她高興的是床邊的那張最熟悉的面孔“媽?媽!你怎麽來啦?”
達秀清風塵仆仆,聲音哽咽“這不是聽說你進了決賽,我跟你爸就商量着要給你一個驚喜,誰知道……”
誰知道下了火車一路問到體育館,剛到門口就看見救護車嗚哇叫着走了好幾輛,夫妻倆還在議論說怕是有觀衆踩踏事件,躲在體育場門口好半天才敢去問保安。
等他們好不容易打聽清楚救護車上被拉走的是就是少年女子長跑運動員其中還有一個是中國人叫馬優美時,又一路哭着找到了醫院。
驚喜變成了驚吓。
馬優美笑着哄媽媽高興“媽,你看我現在全身都花花綠綠的,多好看呢!是不是給你驚喜了?”
她身上換了幹淨的粉紅細條的病号服,左胳膊肘上纏着紗布,右胳膊肘脫臼複位綁了夾闆,兩個膝蓋上都塗了藥,右腳腕不知上了什麽藥,黑亮黑亮的被吊在半空中。
達秀清看着女兒疼得都笑不出來了還要安慰自己,心痛不已“你這孩子,真是的,不要命了啊,你看你這腳腫的,疼吧?你想吃點什麽不好?本來媽做了好吃的給你帶來,沒想到這邊這麽熱,都壞了。”
馬優美安慰道“媽,我啥也不想吃,集訓的時候還有比賽的時候,運動員吃得可好了,天天都大魚大肉的,我都吃膩了,正好住院可以減減肥。”
達秀清流淚“你這孩子,哎,一會兒我去問問,給你買點好吃的來。”
馬優美動了一下胳膊,疼得吸了一口氣,還不忘打趣“媽,你能了哈!找我還找的挺準的嘛!路上沒丢啊?我爸舍得讓你一個人出門?”
達秀清歎口氣“你爸跟我一起出來的,我們找到醫院來的時候,遇到了武科長,就是小躍的表姨,你還記得不?武科長現在是這裏的主任,就是她替我們打聽到你在這間病房的,她看你還沒醒,帶你爸去找醫生看片子去了。”
醫生爲了穩妥起見,給馬優美的腳腕手肘都拍了片子,腦部還掃了ct。
武冬梅是醫院裏的小領導,各個科室都熟悉,當仁不讓的帶着馬建國走後門優先拿檢查結果去了。
馬優美道“媽,送我去集訓基地報到的有個阿姨就是武阿姨的同事,她們說武阿姨在這裏工作很好呢。”
達秀清點頭“哎,幸好有武科長在這兒,省了我跟你爸好多事。”
馬優美看了看頭頂的輸液瓶,問道“媽,你來的時候看見我教練了嗎?”
達秀清點頭“看到了,他說去打電話跟領導彙報情況,一會就來。”
馬優美這才道“媽,我想上廁所。”
她全身都是傷,腳還吊着,根本就不能起來,隻能在床上解決。
達秀清沒弄過,看着床底下的便盆還不會用,隻好把護士喊來,手把手的學了一遍“真真,還挺簡單的。”
馬優美快哭了“我還得躺好幾天呢!”
大小号都要媽媽侍候,感覺好不自在的。
達秀清不在意“你是我閨女啊,你小時候都是我這麽照顧大的,這有什麽啊,當媽的才不會嫌棄自己的孩子呢。”
母女兩個正說着貼心話呢,兩個記者敲門進來,拿出名片做了自我介紹,打開相機就要給“身殘志堅的優秀運動員”馬優美拍照。
馬優美急忙阻止“等等!”
九六年的時候相機還沒有内存卡,報社記者的相機依然選用膠卷。
她怕自己的樣子不好看,還對名片上的報社名稱和記者名字産生了懷疑“誰讓你們來的?”
名片上的名字分别是大莊和阿永,一看就不是本名,感覺這記者有問題。
大莊道“是我們社長安排我們來給你做專訪。”
馬優美道“我們教練馬上就回來了,你們等他來了再開始采訪!”
她隻是身上受了傷,腦子沒壞,還記得參賽運動員是不能随便私下接受采訪的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