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谙!”
季美芳又喊一聲,紅着眼圈,作勢就上前抱許谙谙,雙手快碰到許谙谙衣角之際,許谙谙往後一跳,避開了她的觸碰。
季美芳:“……”
許谙谙的反應,讓她醞釀好的情緒無處安放。
——不像是不敢置信。
倒像是,把她當成了人販子。
季美芳不得不收起眼淚,眼神慈愛的看着許谙谙:“谙谙,我不是騙子,你爸爸是許國陽對吧?我是你的親生母親,當年媽媽生下你沒多久,不小心把你弄丢了,這些年,媽媽一直在找你,終于皇天不負有心人……”
說着,她又捂着嘴哭起來。
許谙谙瞅着她,微微擰起眉頭,随即又道:“你找許谙谙啊?她剛走,你現在下樓,還追得上她。”
季美芳一愣,不哭了:“你不是谙谙?”
“對啊,我叫孟瑤,是她同學。”
許谙谙抿唇點頭,一本正經的胡說:“許谙谙回宿舍了,她住在南湘檀的D号樓6123,不過聽說她最近給人做護工,不常在學校,你最好快點過去,晚了碰不上她。”
季美芳沒見過許谙谙本人。
幾年前,從侄女口中得知景家收養了一個已故司機的女兒、景明耀又對這個養女視若己出,甚至不惜忽略景蓉的感受,她就懷疑景明耀可能發現了景蓉的身世。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她開始有意無意讓季苒打聽許谙谙的事,當季苒告訴她許谙谙母不詳、從小養在鄉下,她心裏幾乎笃定,許谙谙就是邱岚那女表子的親生骨肉。
不管怎麽樣,蓉蓉都是景明耀的女兒,景明耀爲了維系現在這個家,知道真相也不敢說出來。
所以,這些年她都沒擔心過什麽。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景蓉開始懷疑自己的出身。
季美芳左思右想還是放心不下,所以匆匆回了國,她打算認下許谙谙,讓許谙谙跟着她去美國。
隻有許谙谙走得遠遠的,才不會再影響她女兒的前途。
來學校前,季美芳特意看過許谙谙的照片。
是許谙谙上次出院被記者拍到的。
不過,現在的女大學生長得細皮嫩肉,十個裏有八個長頭發,染頭發還都染差不多的顔色,包括衣着也很接近,季美芳聽眼前這女孩一說,心裏也不确定起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有人喊:“孟瑤!還不走?”
許谙谙率先望向季美芳身後。
不等季美芳回頭,許谙谙忙應聲:“來了來了!”
話落,她就小跑過去。
沈星站在另一個考場門口,正想再催促裏面磨蹭的孟瑤,冷不防地,聽到許谙谙的聲音,轉過頭,發現許谙谙已到跟前,剛想張嘴說話,手臂卻被許谙谙一把圈住:“沫兒還沒收拾好?”
一邊問,一邊把沈星拽進教室。
沈星被拽得一臉問号,孟瑤剛把小抄塞褲兜,正準備往外走,也被許谙谙攔下:“過會兒再出去。”
“幹嘛?”孟瑤好奇的問。
許谙谙也沒隐瞞,悄悄往門口張望:“有個女人來找我,說是我親媽,還說我爸爸是養父,我懷疑她的腦子有毛病。”
沈星:“……”
孟瑤:“……”
走廊上,女人已經離開。
怕對方去而複返,許谙谙往另一個樓梯離開。
下樓的時候,沈星忍不住開口:“也許她說的是真的呢?要不然,也不會無緣無故找到學校來,谙谙,你不一直想知道你媽的事麽?”
“她不可能是我媽。”
聽着許谙谙不以爲然的口吻,孟瑤也插了一嘴:“你就這麽肯定?”
許谙谙停下腳步。
沈星和孟瑤紛紛看向她。
“那個女人,不管是着裝還是氣質,跟我叔叔家保姆很像。”許谙谙擡手摸了摸下颌:“而且我才說兩句,她就被我耍得團團轉,就這智商還有顔值,怎麽可能生下我這麽聰明漂亮的女兒?”
“……”
“……”
再說季美芳那邊。
從教學樓出來,季美芳就上了侄女的車。
季苒見姑媽隻有一個人,從駕駛座回過頭:“許谙谙呢?她怎麽沒和您一塊兒出來?”
季美芳是淩晨回到國内的。
天一亮,就讓季苒請假陪她來找人。
她當然沒告訴侄女許谙谙是景明耀和邱岚的女兒,隻說自己有個小姐妹未婚生女,後來跟她一起去美國打工,不久前查出癌症,很是挂念女兒,也給孩子留了些遺産,好巧不巧,那孩子就是許谙谙,于是托她回國尋親,想請她幫忙把許谙谙帶去美國好母女相認。
季美芳關上車門:“谙谙已經回了宿舍,我打聽到她住南湘檀,咱們現在就過去。”
剛巧,車旁有學生路過。
季苒降下車窗,向對方詢問南湘檀怎麽走。
“南湘檀啊,南湘檀在學校最裏面。”學生指了指校園深處:“你們一直往裏開,差不多學校後門那裏,會有幾棟學生宿舍樓。”
五分鍾後,轎車停在南湘檀的大門口。
季美芳在下車前,給自己用了幾滴眼藥水。
這次,季苒跟着姑媽一起上樓。
南湘檀的宿舍樓很陳舊,也沒電梯,六樓是頂層,季美芳帶着侄女哼哧哼哧爬上去,中途踩到一隻蜘蛛,惡心得季苒全身起雞皮疙瘩,等她們到6123宿舍的門口,一敲門,發現裏面住的是大一新生。
再一問,被告知大四學生就住教學樓附近的東臨園。
意識到自己被騙的季美芳:“……”
“許谙谙狡猾得很,估計就是她騙了您!”一想到自己兩千塊的鞋子踩了隻臭蜘蛛,季苒心裏就不得勁:“估摸着不想離開景家,所以拿謊話诓您,她在景家有吃有喝,養父還每個月給她幾萬的零花錢,不想跟您去美國也很正常。”
坐在轎車裏,季美芳陷入了沉思。
許谙谙是她這趟回來的目的。
她怎麽能讓許谙谙成爲蓉蓉人生道路上的障礙?
……
傍晚,許谙谙和沈星她們在宿舍看完婦聯三部曲,正準備回禦山公館,卻在宿舍樓下見到邱岚的秘書。
“許小姐,家裏有客,邱總請你回去一趟。”
黃秘書身後停着一輛黑色轎車。
他側身,對許谙谙做出‘請’的動作。
許谙谙想到那個胡言亂語的女人,嘴上卻問:“什麽客人啊?我這麽冒冒失失,肯定不好幫阿姨招待客人,要不,我先回去換個衣服?”
說完,打算開溜。
結果發現,自己跑車的輪胎被鎖了。
“……”
不用猜都知道誰幹的。
黃秘書的聲音響起在她耳畔:“邱總交待,今晚許小姐必須回家。”
許谙谙不但沒生氣,還轉身沖黃秘書彎眼一笑:“我本來也不想開車,剛好坐黃秘書的車。”
然後,她就爬進那輛轎車。
……
許谙谙到景家的時候,季美芳已經和邱岚坐在客廳聊了很久,期間景蓉和景明耀也陸續回來。
看見景蓉的那瞬,季美芳差點按捺不住情緒。
一身Gi最新款長裙的景蓉,無疑美得優雅又大方,在電話裏,邱岚已經告訴女兒,許谙谙的生母找來了,這會兒,在景家客廳見到一個隻能用樸素形容的女人,出于禮貌,景蓉還是點頭緻意了下。
季美芳放在腿上的雙手微微收緊,這個漂亮大方的名門千金,就是她的女兒,她剛想和女兒聊天,景蓉已經轉身,徑直上樓去了。
話到嘴邊,留給她的,卻是一個娉婷背影。
見季美芳盯着景蓉的背影不放,邱岚把茶杯放回長幾上,微微一笑:“我女兒最近手頭有工作,估計要上樓忙,别介意。”
“不會不會。”
季美芳連忙擺手,神情欣慰又局促:“工作要緊,蓉……景小姐,看着就是做大事的人。”
女兒被誇,邱岚笑容更濃:“孩子自己上進,我們做父母的,也隻能在後面幫一把,主要還是靠她自己。”
話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季美芳看到來人,當即從沙發上站起來。
心裏有緊張,也有期待。
這麽多年過去,除了女兒,她最想見的人,就是景明耀。
當初,爲了女兒在景家過得好,她不得不背井離鄉,偶爾也在網上搜索景明耀的新聞,人至中年,景明耀并未謝頂,就是……有點發福,不過,也難掩他身上大老闆的氣度。
季美芳不後悔爲景明耀生下女兒。
與其嫁個平庸的男人,生個蠢笨的孩子,不如就這樣,讓自己的孩子有機會進入上流社會,至于她,受點苦算什麽?
當她和景明耀四目相對,呼吸都停了,然後她看着景明耀轉頭,問了邱岚一句:“家裏換保姆了?”
季美芳:“…………”
“什麽保姆啊,這是谙谙母親。”
邱岚糾正丈夫的措辭。
說着,看向漲紅臉的季美芳,語氣抱歉:“别聽我老公瞎說,他啊,眼神不太好使,快坐,谙谙也該到了。”
景明耀聽到邱岚說‘這是谙谙母親’的時候,神情就略顯僵硬,有些不好的記憶,自然也想起來。
即便隻是人生中唯一犯的錯,卻足以颠覆他的後半輩子。
而季美芳,已經坐回去。
邱岚繼續和她說笑。
進屋後,景明耀直接去了書房。
他站在書桌前,忍不住點上一支煙,谙谙的母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誰,所以,如今坐在客廳裏的,就是個冒牌貨。
這個冒牌貨,極有可能,是景蓉的生母。
可是,他不敢當面去戳穿。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轎車喇叭聲。
許谙谙走到玄關處,已經聽見邱岚克制的笑聲,不用她開口,黃秘書就盡職的通報:“邱總,許小姐來了。”
客廳裏,兩個女人不約而同的看過來。
反應卻迥然相異。
邱岚唇邊的笑容淡了些,隻有季美芳起身,含淚上前,一把拉住了許谙谙的雙手:“谙谙,我的女兒。”
許谙谙沒躲閃,隻是問邱岚:“阿姨,這就是你的客人?”
邱岚不緊不慢的回答:“這位季女士是你生母,自從得知你在景家,她特意從美國趕回來。”
見邱岚神色如常,許谙谙沒再看她。
說心裏沒點失望是不可能的。
不過,一想到這不過是個遊戲,她又不覺得難受了。
反正都是假的,不是麽?
季美芳擡手摸着許谙谙的臉,正想再說些煽情的話來渲染這份母女情,别墅外,警車鳴笛蓋過了她的聲音。
“……”
随後,兩個民警出現在别墅門口,其中一個作爲代表開口:“我們接到市民報警,這裏有人販子拐帶妙齡少女,來核實情況。”
“什……什麽人販子?”季美芳面露困惑。
邱岚也走過來:“警察同志,是不是有誤會?我們家沒人報警啊。”
“誰說沒有!”
許谙谙舉起一隻手:“警察叔叔,就是我報的警!”
邱岚:“……”
季美芳:“………………”
------題外話------
季美芳:一個說我是保姆,一個說我是人販子,我不活了!扶牆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