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拿着一件折疊好的小禮服踏進次卧,許谙谙已經爬下床,正站在鏡子前研究自己的新身體。
上回走得匆忙,她都沒好好看一看。
房門被叩響的時候,許谙谙扭頭瞅去,然後問:“我這具身體是不是需要充電啊?”
林穆把小禮服放在床邊,一邊說:“理論上來講,确實是這樣。”
“如果不從理論上來講呢?”
許谙谙很聰明,捕捉到他話裏的餘地。
林穆伫立在她面前,雙手大掌撫上許谙谙肩頭,看着眼前神情懵懂的女孩,就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仿生人的身體構成,基本材料是一種熱塑型的蛋白纖維,使用不同的器具進行編制,最後冷卻成型,爲無限接近人類,身體也裝有消化排洩功能。”
“仿生人的身軀需要充電,但你和他們不同,就是不從理論上來講,你可以通過進食來分解獲取電解質,從而得到能量,用來操控這具身體。”
許谙谙歪頭:“那爲什麽我和他們不一樣?”
“因爲你對我來說,是最獨一無二的。”
這句解釋,讓許谙谙紅了小臉。
說話說着說着就表白,不愧是現實世界的人,感情就是豐沛,哪像她,才不會把情話放嘴邊。
對上便宜叔深邃迷人的眼眸,她覺得自己回應不了這麽濃烈的愛意,幹脆轉開話題,望向床上的小禮服:“是給我的衣服?”
幾分鍾後,許谙谙換好裙子從内衛出來。
是一襲淡藍的花色小禮服。
複古方領的設計,恰到好處地露出女孩頸部至胸部間的肌膚,貼身剪裁完美展現了身材的線條,棉質拖鞋踩在地上,寂靜無聲,一雙雪白的長腿,猶如花中翩翩起舞的蝶影。
林穆從西褲褲兜裏掏出一個小絨盒。
然後,走到女孩面前,取出盒子裏的金色迷你耳釘,爲她一一戴上。
許谙谙杵在原地。
當男人修長的手指碰到她耳垂,她眼睫微動,心頭莫名生出一股子癢意,下意識想轉身,卻被男人低緩的聲線提醒‘不準動’。
她輕抿唇瓣,唇角卻有淺顯弧度。
戴好耳釘,她就問:“要出去吃飯嗎?”
看着她新奇中略帶緊張的神情,林穆微微一笑:“不想去?”
“……”
其實,挺想去的。
她還沒見識過真實世界呢!
“那我出去,如果被發現不是真人怎麽辦?”
到時候,肯定引起圍觀。
林穆向她保證:“隻要你跟着我,這種意外就不會發生。”
聞言,許谙谙一顆心放下來。
她主動挽上便宜叔的手臂,催促道:“那我們出門吧。”
林穆帶許谙谙去的是一家會員制西餐廳,因爲不是周末時間,用餐的客人不算多,也讓許谙谙的身心跟着放松。
吃完甜點,她起身去了洗手間。
等她從女廁出來,發現有個戴眼鏡的男人站在公用盥洗台前打電話,從穿着和說話語氣來判斷,很像是公司的高管。
以防沖撞對方,她選了最邊上的水龍頭。
“就算他蘇陽管着技術部,将來兩個遊戲服務器合并,他的權限也越不過公司CTO。”
“白衍笙請我來CR,不是給他蘇陽當墊腳石的。”
許谙谙聽到‘CR’這個公司名,洗手的速度慢下來,餘光瞥去,投在男人染了幾分陰鸷的斯文五官上。
“……林穆都不再管自己研發的遊戲,别人替他操什麽心。”蕭霆扯了一張紙巾,擦幹右手心的水漬,揉成團正想丢垃圾桶,也留意到旁邊的女孩,不由地,瞧了對方一眼。
然後,他就瞧出了些異樣。
明亮的燈光下,女孩漂亮得出奇。
吹彈可破的肌膚,睫毛長長,挽着低低的栗色馬尾,如果單論五官,算不上驚爲天人,但她給人的整體感覺就是‘美’。
蕭霆甚至忘了自己還在通話中,他的注意力,聚在女孩眼睑處,有一截睫毛掉落在那裏,女孩本該難受的揉眼,但她的反應卻是毫無知覺,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放水洗手。
許谙谙直覺這人和便宜叔是舊冤家。
對方道出便宜叔的名字,語氣卻不算客氣,所以,她故意慢吞吞的洗手,想再偷聽點關鍵的内容,回頭好賣給便宜叔。
可是,對方卻突然不再講電話。
下一秒——
許谙谙的手腕被握住!
她吓得轉頭,恰巧對上男人洞若觀火的打量,耳邊也響起男人透出危險信号的質問:“你不是人?”
許谙谙拽不回自己的手,外強中幹地回瞪對方:“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蕭霆:“……”
“再不放開我,等我男朋友來了,要你好看!”
蕭霆握着女孩的右腕,手掌感受到女孩身上的體溫,倒是與正常人無異,可他偏偏是一個相信直覺的人,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孩不一樣,所以,他順勢緩緩的問一句:“你還有同伴?”
“……”
察覺到對方的不懷好意,許谙谙搭在盥洗盆旁的左手微動,忽地掬起一捧水揮向男人。
“小心辣椒水!”
蕭霆下意識擡手去擋。
随即,被他禁锢着的細腕,就像泥鳅滑了出去。
許谙谙撒腿就跑。
等他再睜眼,哪裏還有女孩身影。
蕭霆狠踹了一腳垃圾桶,有着被戲弄的羞惱,待他冷靜下來,立即追出去,倘若他猜的沒錯,這女孩是一個AI,還是比市面上任何一家科技公司制作的AI都要先進的人工智能!
……
許谙谙跑回就餐區,顧不上三七二十幾,一想到後有追兵,拉起便宜叔的手就要走。
“怎麽了?”林穆回拉她一下。
許谙谙站在桌旁,往衛生間的方向瞥一眼,爾後低聲說:“有個男的發現我不是真人,他看我的眼神,讓我不舒服。”
這句話,也讓用餐的氛圍發生變化。
林穆拿起一旁的西裝,徑直披在許谙谙的肩頭。
當服務員過來,他隻說了句‘記我賬上’,話音未落,已經擁着許谙谙率先離開餐廳。
蕭霆追到用餐區,餐廳大門剛好合攏。
站在原地,他四下環顧一圈,未再尋到那個女孩的蹤迹。
伸手拉住托着餐盤經過的服務員,蕭霆問他:“有沒有看見一個穿藍色花裙子的女孩在這裏吃飯?”
侍應生張嘴正想回答,餐廳經理卻過來:“蕭總怎麽出來了?是不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說着,經理就揮退了侍應生。
蕭霆也沒拐彎抹角,拿同樣的話問了經理。
經理回答:“公共用餐區是沒有的,至于包間有沒有,還不确定。”
這是一家有着米其林三星主廚的西餐廳。
來這裏吃飯的客人都有些來頭。
尤其是訂了包間的。
以蕭霆的身價,還不足以使喚動經理去查餐廳監控,确定人不在用餐區,也隻能作罷。
不多時,妻子雷涓找了出來。
“一直不回包間,還以爲你怎麽了。”
雷涓也發現蕭霆神色凝重:“出什麽事兒了?”
“回去再說。”
因爲蕭霆用餐興緻不高,雷涓幹脆叫侍應生打包好甜點,回家路上,她才問開車的丈夫:“是遊戲的複檢出了問題?”
夜間路旁的橘黃燈光,掠過蕭霆的眼鏡鏡片,在黑暗裏,顯得撲朔迷離:“跟公司無關,方才在餐廳的洗手間,我遇到了一個仿生人。”
“……”
雷涓側頭看向蕭霆。
“那個仿生人的言行神态和真人無異,估計是研發方帶出來檢測性能的,就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産品。”
蕭霆的話裏,沒掩飾對仿生機器人的興趣。
特别是,這個仿生人還拿水潑他。
在已知的AI研發技術中,‘不攻擊人類’是智腦運行的鐵律,一個知道耍奸逃跑的仿生機器人,不再像人類的工具,更像是他們中的一員,乍一聽,似乎有點可怕,但細想之下,卻讓人不由的心血來潮。
如果一個仿生人無限接近人類,她還會像人類那樣思考,一經面世,代表的也是數不盡的财富。
大學時候,比起遊戲,人工智能才是他想研究的課題。
因爲他始終認爲,遊戲行業總有陷入疲軟的那一天,人工智能卻一樣,當人類的生活越來越離不開科技,優秀的AI就可以成爲私人管家,恐怕沒人能抵擋這款智能服務的誘惑。
最重要的一點。
他知道軍方也很想得到優秀的人工智能。
如今軍方的機甲需要駕駛員操作,培養一個合格的駕駛員,軍方付出的代價極高,而在行動中,如果機甲損壞,駕駛員極有可能犧牲,再出色的機甲,失去駕駛員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如果有一天,機甲改裝成由人工智能操控,那麽,隻要通上電,不破壞智腦的中樞系統,就算機甲在行動中嚴重損壞,隻要智腦還在,等于‘駕駛員’永遠不會死亡。
雷涓聽懂丈夫的意思:“你想要這項AI的研發技術?”
“得想辦法找出掌握這項技術的公司。”
蕭霆說。
半晌,雷涓忽然道:“林穆那樣輕易就辭去CR的高職務,你不覺得奇怪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