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到厲公館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沉，厲公館常年緊閉的大門敞開着，舊式紅色小洋樓尖頂直逼雲霄，仿佛代表權勢鼎盛，可通天。

她第一次來厲公館，尚不足15歲，看着這樣的豪門世家，隻覺自己是仰望巨人的蝼蟻，内心自卑且不安，再次回南洋，這座紅房子由巨人變成了蟄伏在暗夜裏的兇獸，張着血盆大口，想将她吞噬殆盡，如今再看，原來不過是一棟舊式的，風雨飄搖中的老房子，在歲月的侵蝕中染上一絲破敗的暗影。

厲公館始終沒有變，變的是她的心境。真正走到這裏，如多年前一樣參加同樣的宴會，她才發現大約宿命在當年畫下起..點，她如今來，不過是畫上終點。至此，年少時那道最深的傷痕終将成爲一道灰色的舊日傷痕，不能痛她半分。

見她仰頭看着厲公館，精緻妩媚的小臉沒有絲毫的情緒，唯獨烏黑如玉，潤澤生光的雙眼隐隐透出一絲的追憶，厲沉暮伸手攬住她的細腰，傾身低語：“有看到什麽嗎？”

“歲月無常。”清歡偏過臉，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唇角帶着一絲的微笑，伸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淡淡地笑道，“原來恐懼一直來源于内心，以前我很怕它的。”

“因爲你如今成長成與它可以平視的高度。”男人勾唇一笑，鳳目幽深，她已經不是當年無依無靠的孤女，她有自己的事業，有數不清的追求者，有安甯的内心，那些殘忍歲月将懦弱自卑渺小的她撕裂成碎片，再重新拼湊出一個堅強的無悲無喜的顧清歡。

如果他跟清歡易地而處，或許他可以創下自己的财富王國，但是卻不敢說自己會一直保持初心，還是當年那個純良的人，厲沉暮眼中閃過一絲的明悟，難怪她跟司家兄妹關系那麽好，他們本質人都是一類人，鳳凰喋血，涅槃重生。

“走吧。”厲沉暮低聲說道。

清歡沖着他微微一笑，兩人朝正門走去。

厲公館的正門前，一身正裝的厲晟陽正在跟葉瑾然說着話，看着攜手而來的厲沉暮跟清歡，頓時淡淡笑道：“正主來了，希望今晚的戲足夠精彩，讓人畢生難忘。”

葉瑾然擡眼，看着清純動人，站在厲沉暮身側絲毫沒有被對方氣勢壓住的清歡，陰沉的面容露出一絲稍顯柔和的笑容，淡淡地說道：“戲精不精彩，全看人心，盡人事，聽天命。”

葉瑾然說完便轉身進去，一路上世家子弟無一不上前問好寒暄。

男人微笑着一一回應，笑不入眼，眼底是一片暗色的深淵，坐着一個從小就受盡欺淩，夾縫求生的少年人。

權勢是世間見血封喉的毒，能讓人上天堂，亦能入地獄。

葉瑾然進了正廳，看着年近六十，依舊活躍在政壇上不肯服老内退的厲晉南，取了一杯香槟，隔空對着厲晉南微微一笑，雙眼閃過一絲狠毒的冷光，希望厲家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