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牧是個内斂的性格，即使内心再觸動，也不會說出口，典型的感情越深，埋的越深。

阿檀見他視線灼熱地看着自己，着實是令她心疼。祁牧一身的技能本事，放在旁人那裏，能有一樣傍身，基本都會混的風生水起，哪裏會像他，從來覺得埋頭苦幹是本分。

也不知道他外祖父是怎麽教育孩子的，阿檀也從沒聽他提過自己的父母，想着若是被家裏寵着長大的，祁牧怎麽會淪落到泉城當水電工？他們都是天涯淪落人。

這樣一想，阿檀便有些紅了眼，覺得自己是幸福的，至少她二十多年裏，父親是真心疼愛她，後來又遇到了祁牧，祁牧也是個傻心眼的。

人在逆境裏，有人會一蹶不振，有人會迎難而上，阿檀是屬于後種，三個月裏見祁牧因爲性格原因，不知道吃了多少虧，心态不自覺就發生了變化，這個看起來很兇的男人，其實就是一個幼崽，阿檀不自覺地就充當了護崽的人。

“我們兩天一共賺了有9萬塊了，所以我們雇人做工吧，你監工就好。”阿檀搖着他的胳膊撒嬌道。

“嗯。”祁牧見她給自己擦藥，按摩還撒嬌，不自覺地就露出笑容來，也沒聽清阿檀說的什麽，一股腦地全答應下來。心思不自覺就飄遠，等他解決了債務問題，賺了錢，能給阿檀更好的生活，他也該提出送阿檀回家，商議兩人的婚事了。

他不想委屈阿檀。

阿檀見他答應，頓時将跌打藥酒一丢，任務達成，歡喜地上床睡覺了。睡覺前，還刷了一下手機，看了看網店的訂單情況，說起來這個網店也是佛系經營中，一個客服都沒，隻不過目前網店沒有任何的名氣，加上東西是貨真價實的好，不存在售後問題，所以客服也不急于一時，但是後期肯定還是要招客服的。

一天下來醜橘自然賣了不少，關鍵是今天同城的醜橘都送貨到家了，所以網店終于有了銷量有了評價了，果園破天荒地收到了一水的好評。

【美得跟童話一樣的度假村，醜橘是真正的甘甜，吃過最好吃的醜橘。】

【水果好吃，食堂裏的套餐好吃到哭，下次一定帶我女朋友去住宿體驗一下。】

【全五星好評，水果好吃，豬蹄好吃，套餐好吃，度假村美美美，無限回購天然無農藥水果。】

【買了10箱，七大姑八大姨全都送了一箱，度假村的大廚手藝令人驚豔，真正的高手在民間。】

【想知道度假村的漂亮小姐姐有對象了嗎？求掌櫃的告知。】

【吃了水果一發不可收拾，然後發現度假村居然賣魚了，二話不說也買了再說。】

阿檀看到後面看樂了，然後發現有人買魚了？于是去看了看野生魚的銷量，居然有52單，這簡直是意外的驚喜。

隻是魚要怎麽快遞過去？是放冰塊還是放水呀？還是明天問祁牧吧。阿檀看着看着手機就掉到了枕頭邊，累得睡着了。

祁牧将跌打藥酒收起來，又去檢查了一下門窗，點了熏香熏蚊子，回來時見阿檀已經睡着了，悄悄地拿過她的手機，看着她睡前浏覽的頁面，見明天還要發魚，又看了看這些買家的地址，垂眼，目光微頓，野生魚自然是活着口感最好，下單的大多是附近的，明兒他親自開車送貨。

男人将所有的訂單打印出來，記下路線，這才睡下。

第二天五點多，安平村的雞開始第一次打鳴的時候，男人就起來，去水池裏撈了五十多條十斤以上的野生魚，用兩個水箱裝好，然後趁着天剛亮，就開車按着地址一家家地送魚。

好在大多都是在青縣附近，祁牧特意開車先送最遠的，然後回程，七點多的時候幾乎就送完了五十多家魚，祁牧繞到縣城買了榨汁機，然後回到度假村，見水嬸已經在準備早餐了，這才收拾了一番，剁牛肉餡，将昨晚發好的面，拿來包牛肉包子。

“祁牧，你一大清早就出去了？”水嬸四點多就聽到了動靜，還有什麽不清楚的，有些心疼地說道，“你白天做那麽多活，才睡幾個小時，這又起來幹活，哪裏受得了，要是讓阿檀知道了，鐵定要罵你。”

“水嬸，就這幾天辛苦些。”男人笑道，想到昨天阿檀心疼的那小樣子，頓時覺得渾身都是勁兒，他以後是要養媳婦的人，不上進不行。

“那你注意一下身體，身體可是本錢，不能拼壞了。”

“曉得了。”

第三天度假村已經沒進豬蹄賣了，原本支起小攤子就是引客流進度假村的，沒東西賣才賣的豬蹄，後面幾日的餐飲都是全魚宴，所以第三天的小攤位上隻賣純淨水和水果。

阿檀等人不賣吃的，但是經過了兩天，村裏人卻賣起了各色小吃，玉米、茶葉蛋、關東煮，還有人家做包子賣，風景區的山腳下很是熱鬧。

第三天的生意不如第一天第二天，午餐隻賣了180份，水果和魚倒是賣了不少。阿檀已經知道祁牧一大清早就去送魚的事情，再見他上午照舊去湖邊跟建築隊溝通進度，裏裏外外地忙着，内心酸澀不已，卻佯裝不知道，暗搓搓地決定在金絲魚上要狠狠賺一筆。

午飯之後，阿檀正要再找人打廣告，就見翁老和周明陽一臉嚴肅地過來，問着祁牧。

“祁牧回去休息了。”阿檀剛讓祁牧回去洗了個澡，午睡去了，連忙攔住兩個小老頭，跺腳說道，“他昨天才睡3，4個小時，你們别去吵了他。”

“睡睡睡，這時候還睡覺，趕緊喊人起來，等會人都要到度假村了。”翁老急急地說道。

“什麽人？”阿檀敏銳地問道，“來搶我們金絲魚的人？”

翁老：“……”

周明陽脹紅了臉，弱弱地說道：“也不算是搶，我把研究的數據發到上面去了，帝都那邊的研究院來人了。反正國家是不會讓你吃虧的。”

阿檀：“……”

國家研究院的人下午三點到了，不僅有研究員，還來了一個部長，一個院長，消息先是到了市裏，然後是縣裏，所以市長縣長慌不疊地也過來了，這一下來的人就有點多。

好在來的時候，度假村的遊客大多都回去了，衆人等在村口，然後阿檀讓村裏的小少年王剛在村口引着車隊将車停在臨時停車場。

帶着紅領巾的小少年興奮地指揮着方向。

本是要下車來的諸位領導有些懵，然後讓司機将車子繞了一圈停到了停車場，下車步行，覺得這度假村好像不是很歡迎他們嘛。

也是，他們畢竟是來要金絲魚的。

跟着來的市長縣長渾身都是冷汗，瞎胡鬧嘛這是，眼巴巴地等着的翁老跟周明陽也是眼睛都掉到了地上，完全沒想到阿檀真的敢給帝都來的領導下馬威，至于祁牧，愣頭青一個，基本都是媳婦說什麽就是什麽。

兩人想到這兩天在度假村又是五折優惠又是各種胡吃海喝，不覺有些心虛，嗯，以後收斂一點，要是趕他們出度假村就不好了。

祁牧等人帶着部長、院長、市長和縣長等人在度假村繞了一圈，得知這個村子是一個月内改建成這樣的，頓時都有些吃驚。

“我們先去看看金絲魚，哈哈哈。”朱部長是個微胖愛笑的人，一點架子都沒有，當然架子這東西是看人的。

“老朱，你急什麽，我還沒跟祁牧叙舊呢。”莫院長笑呵呵地說道，莫院長皮膚白皙，一看就是常年做研究，身上還帶着書卷氣息，隻是眼裏精光四溢，“那魚又跑不掉，再說了院裏不是養了十幾條嗎？”

叙舊？研究院也有金絲魚？莫院長的三言兩語頓時透出無數的訊息來，衆人看向祁牧的目光又是吃驚，又是了然。

祁老都離世多年了，而且那時候祁牧還是一個孩子吧，能跟莫院長叙什麽舊？蘇城的市長跟青縣的縣長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祁牧，飛快地想着祁老的女兒當初是嫁給哪家的，祁牧的本家是哪家？

以前他們也沒深想，畢竟沒風聲傳出來，但是現在不得不深想細想。

朱部長被怼了一下，絲毫不生氣，胖胖的臉上依舊笑容滿面，說道：“老莫，祁牧不是軍校出來的嗎，不是你門生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着，很快就到了金絲魚所在的食堂。

水伯一家，水榮和他媳婦沒見過大官，全程微笑作陪，水伯倒是跟着祁老見了不少的高官，不過那時候有祁老在，當了十多年村長，心裏還真的怵得慌。

祁牧照舊是沉穩不顯山不露水，阿檀看出這莫院長跟朱部長不是一頭的，頓時心裏大喜，這樣一來讨價還價就好說了。

她偷偷地拉了拉祁牧，在他耳邊說道：“等會談條件的時候，你别輕易答應。”

她眨着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生怕這傻心眼的漢子被那個莫院長套着舊日的交情就把魚要走了。祁牧看着她笑盈盈的小臉，烏黑的大眼睛水光潋滟，臉上有些燥熱，好在他膚色深，看不出來，于是點了點頭。

帝都來的領導到了食堂，莫院長見這昂貴的金絲魚擠在修的水池裏，跟各種魚一起遊來遊去搶食吃，笑容僵了一下，爲什麽有種金絲魚很好養的錯覺，天知道帝都的金絲魚院裏每年要砸多少錢進去，戰戰兢兢生怕養死了一條，一年才養十幾條一斤多的魚，而安平村這裏，最小的都有三四斤重。

朱部長看了這麽肥美的魚，眼裏閃着喜悅的光，這一次絕對要壓死老莫，把魚弄回去。

“祁牧，你們這一次立了大功啊，這金絲魚數量極少，價值千金，尋常人是不會花這個錢吃金絲魚的，要不你将魚運往帝都，我全收購了，來多少要多少。”

“老朱，這金絲魚可是一向由我們負責養殖的，你們那邊沒人沒數據的，别拉回去不是吃掉了就是死掉了，沒有金剛鑽别攬瓷器活啊。”莫院長笑道。

“祁牧還沒說話呢，這事得看祁牧的意思。你們院裏要是能養活金絲魚，金絲魚的數量也不可能一年比一年少了，三五年以後怕是一條也不剩了吧。”朱部長毫不客氣地笑道。

這兩位領導親自下場手撕對方，身後的研究員倒是司空見慣的，看的度假村和市長縣長等人一頭冷汗。

“這麽魚是阿檀的。”祁牧淡淡地開口，說道，“度假村也是爲阿檀建的。”

這個皮球踢得，這狗糧塞的！

衆人：“……”

衆人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場上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阿檀倒也不怯場，沉家在濱海世代書香門第，清流人家，見多了世面，阿檀不僅不慌，還鼓足了勁要談個好價錢，于是甜甜地笑道：“原來這魚這樣金貴，不枉祁爺爺當年一番心血。”

一句話将養活金絲魚的功勞全扣在了過世的祁老身上，阿檀尋思着金絲魚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長在這湖裏，十有八九就是祁老自己弄了魚苗來養殖的，到時候他們别想說這魚是天生地養的，把度假村瞥到了一邊，全部沒收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也沒那個精力去追根溯源，目前弄到魚，弄清楚魚爲啥養的這麽好才是正道。

“阿檀小姑娘，你是怎麽想的，這魚是打算賣給我呢，還是賣給老莫呢？”朱部長笑眯眯地說道，“你有什麽條件盡管提。”

阿檀不是幾歲的孩子，這昨晚的消息才放出去，今兒就來了兩個重量級的人物，周明陽是魚類專家，數據一出來上報的可不就是這位莫院長，至于老朱，估計是死對頭，對頭一有動靜，自然也要跟着來。

那莫院長大約是想着多弄一些魚到院裏做研究，朱部長則是想搭祁牧這條線，對付死對頭，若是她沒有猜錯，每人的背後都有利益集團，瞧着朱部長恨不得開價的急切樣子，她要是再等兩天，沒準有更多人來抛橄榄枝。

所以這魚必須得賣，而且賣高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