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啊。”林玥緩緩地起身，行至她的面前，俯視着她，“後來，我替代了你成了國公府的夫人，而你疼愛的乖侄女呢，成了國公府的大小姐，沐峰從來都不是真心地要娶你，他娶你是爲了秦家的秘密。”
“是嗎？”洛凝璇端起茶盞，輕輕地打開茶蓋，輕呷了一口，慢悠悠道，“是你想太多了。”
“隻可惜，我錯了。”林玥向後退了一步，“我以爲在那個夢裏，我是得到了一個人的真心，可後來……”
林玥雙眸閃過一抹恨意，“洛凝璇，爲何你會如此幸運，即便死了，也有人爲了你敢逆天改命，爲何，我不論如何努力掙紮，也隻能當一顆棋子？”
林玥捂着胸口，“我恨，恨你，恨這不公的命運。”
洛凝璇冷冷地看她，“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知。”
“不知嗎？”林玥低頭看她，“我知道，倘若我沒有做那個夢，我以爲你不過是個幸運的，可是，當我做完那個夢，我便知曉，你從來不是簡單的，你當真以爲那是一個夢嗎？洛凝璇，你比我更加地清楚，難道不是嗎？”
洛凝璇有那一刻心裏是顫抖着的，她對上林玥那探究的眼神，也隻是淡淡道，“林玥，你以爲命運對你不公，你别無選擇，可是你仔細地想想，但凡你沒有害人的心思，沒有一直覺得我就活該被你踩在腳底下，你也不會落得如今這個下場。”
她嗤笑道，“當年，江姨娘不過是個外室，卻能夠讓秦城不顧外頭的流言蜚語，還要讓她進秦家，難道不是仗着她是江家的女兒，但凡是大家族的女兒，怎會讓自個的女兒去做外室呢？這樣的女子，本就該被活活打死，可是，江家卻默許了，這是爲何？難道真的是真情感動的？騙鬼呢吧？”
洛凝璇知曉，前世的自個就是因爲太傻，才會被騙。
這一世，她再回想，突然覺得最蠢的還是自己。
江姨娘的目的，從來都是秦家的秘密，不是爲了姜家，而是爲了林家，那個騙了她，還給她許了深情的男人。
林家大老爺，如今林玥的親生父親，這是何其可笑？
可是，皇室竟然允許了這樣的存在，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既然能讓這笑話成爲名正言順，還讓秦玥變成了林玥，而後又能成爲太子側妃，還能順利地生下皇長孫，這是爲何？不過是因爲皇室在一步步地逼迫着林家顯現出野心，而林家則是在一點點地試探皇室對林家的容忍度。
而林玥在這其中，難道真的是身不由己？
林玥忍不住地放聲大笑，而後憤恨地看着她。
洛凝璇搖頭，“你當初對我何等的不屑？難道你忘記了？”
林玥知曉，一切的一切，到最後也是她咎由自取，可是她還是不甘心。
如今所有的不甘心，也不過是化爲最後的不舍，對孟樂的不舍，那是她最後的希望。
林玥突然跪在了她的面前，“還請你能放過我的孩兒。”
“你不是已經爲他想好退路了嗎？”洛凝璇看着她說道。
林玥突然笑了，“我知曉我爲何會身不由己了，由始至終，我都以爲我比你強，可如今我才明白，其實，從一開始，我不過是在自欺欺人，是我太不自不量力了。”
林玥起身，走了。
洛凝璇目送着她離去的身影，她的話語還回蕩在她的耳畔。
她說有人爲了她逆天改命，那個人是誰？
難道自己得以重生，是人爲的？
洛凝璇深吸了口氣，一時間心亂如麻。
她隐藏在袖子中的手緊握成拳，前世的種種，早已不是她原先以爲的那般簡單，而林玥竟然在臨死之際，夢見了前世的事情，那麽，這一切，也許總該會有個結束。
洛凝璇深吸了口氣，便也不再多想了。
“大小姐，林側妃是真的知道了什麽嗎？”知茉看着她。
“她知道的，遠比我們了解的多。”洛凝璇嗤笑一聲，“不過，她是不會說的，哪怕是一丁點，她告訴我的，不過是讓我的内心激蕩起軒然大波。”
“大小姐，林側妃用心險惡。”知茉擔憂地看着她。
“本就是如此。”洛凝璇嘴角一勾，“不過如此也好，不必再去挂念着過往了。”
“大小姐，您難道是想？”知茉又問道。
“林家的野心早已人盡皆知，皇上也忍耐到了極點，當初，皇上對林家這般容忍，乃是林家暗藏着某種秘密，可是，如今皇上不再忍耐，想必是已經找到了。”洛凝璇慢悠悠道。
“找到了？”知茉說道，“那麽，皇上真的要動手了？”
“嗯。”洛凝璇點頭，“就如同當初對待秦家一樣。”
“那此意是，當初您拿到家主的地圖，另一半真的落在了皇上手中？”知茉看着她。
“應當是一半的一半。”洛凝璇眯着眸子，“又或許隻是一部分。”
“難道當初剩下的一半地圖被分散了？”知茉突然明白了。
洛凝璇笑了笑，“我是如此想的，所以，現在咱們隻能等。”
“那韋氏又是如何？”知茉想着，若韋氏真的暗中與林家合謀，皇上想要除掉林家，也不是一件易事，爲何又突然這般匆忙呢？
想着當年，皇上是如何繼承大統的，這其中少不得林家的支持，如今皇上這樣做，難保不是過河拆橋。
知茉看着她，想着她們這些年來，一直兜兜轉轉的，那是因爲，依着她們的實力，無法跟任何一個家族抗衡，所以才會一直被動地挨打。
既然如今，有人耐不住了，那她們也權當看戲罷了。
洛凝璇低聲道，“如此看來，有人不想咱們得到那剩下的地圖。”
“大小姐，秦家的秘密，便是朝夕國的秘密，您前去朝夕國并未尋到有用的東西，難道是要帶着這張地圖嗎？”知茉當即便反應過來了。
“你還不算太笨。”洛凝璇笑道，“我之所以這樣兜兜轉轉，被動的被他們攆着走，不過是想要知道，他們到底在盤算什麽？還有那背後的人究竟有何目的？”
“大小姐，您如今明白了？”知茉問道。
“雲國那處，一直以爲秦家的秘密就在秦家老宅，所以他們不會擔心秦家謀反，可是卻又擔心有人暗中奪了秦家的秘密，到時候，不論是雲國，還是大召，都會被那人徹底地吞并了，如今，大召皇帝已然得到了的一部分的地圖，那麽，雲國那處，難道無人得到嗎？“
洛凝璇搖頭，“出來的嶽家，曲家，一直神秘莫測，他們到底在其中起着什麽作用，還有那位嶽家的神秘婦人，待我的态度，我如今還未明白，這一切，看似撲朔迷離，我如今隻是在等着他們漸漸地都浮出水面。”
“那王爺呢？”知茉覺得九王爺并不簡單，起碼，并非表面上看着那般癡傻。
洛凝璇眨了眨眼，“王爺啊……他就是喜歡玩鬧罷了。”
“奴婢明白了。”知茉垂眸應道。
洛凝璇便也不多言了，而是拿過一旁的一本書看了起來。
林玥回到了太子府，行至自個的寝宮，仿若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
綠繡向呂秀妍禀報了林玥去尋了洛凝璇。
呂秀妍挑眉，淡淡道，“洛姐姐何等聰明，自然不會相信她的所言。”
“太子妃，您說林側妃該不會真的來個魚死網破吧？”綠繡擔憂道。
“等等不就知道了？”呂秀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今她的眼眸中早已褪去了那絲怯懦，反倒多了幾分地看不透的深意。
綠繡垂眸應道，“是。”
孟啓軒晚些時候回來，并未去林玥那處，而是去了呂秀妍的寝宮。
呂秀妍親自相迎。
孟啓軒看着她隆起的小腹，也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她與他剛成親時的情形來。
呂秀妍看着他恍惚的眼神，溫聲道，“這孩兒定能好好地活着。”
“是啊。”孟啓軒輕撫着，“日後，我會好好待你的。”
“太子殿下。”呂秀妍仰頭看他，“今兒個林側妃去了洛姐姐那處。”
“我知道了。”孟啓軒也隻是淡淡道，顯然就一早便知道了。
呂秀妍便也不多言了。
次日，林玥便過來請安了。
綠繡有些緊張地看着她，見她穿的甚是明豔，沒有半分的疲憊，反而比起以往都動人。
“林側妃，太子妃身子不适，不便見人。”翟秀拒絕了。
“好。”林玥斂眸，離開了。
她早就料到呂秀妍是不會見她的，故而，她并未想着直接從呂秀妍這動手。
孟啓軒回來時，林玥已經在等着他了。
“妾見過殿下。”林玥恭敬地行禮。
“爲何在這風口等着？”孟啓軒扶着她起身，溫聲道。
林玥擡眸看他，月色朦胧，她媚眼如絲，嘴角含着勾人的笑容，如水般嬌媚，讓孟啓軒挪不開眼。
她柔聲道，“殿下許久不曾見妾了，妾隻好來這處等着殿下，哪怕是看一眼也是好的。”
孟啓軒反手握着她冰涼的手指，隻覺得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帶着動人心魄的蠱惑。
孟啓軒心神一蕩，用力一拽，将她攬入懷中，橫抱着她離去。
綠繡前來禀報，“太子妃，太子殿下去了林側妃那處了。”
“也好，我身子不便。”呂秀妍沒有想到，林玥竟然沒有對她下手，不知爲何，她反倒有些不安。
難道她覺得自己隻要抓住了太子的心，就不會失寵嗎啊？
呂秀妍嗤笑一聲，似是又想到了什麽？
她雙眸閃過一抹冷意，卻也裝作不知。
林玥啊林玥，你當真是聰慧過人，竟然想到這樣的法子，可是，你又怎知，我會善待你的孩子？
呂秀妍眯着眸子，不知爲何，反而對林玥的恨意越來越深。
接連數日，孟啓軒都待在林玥的寝宮内，直等到十日後，林玥病了，孟啓軒才去了呂秀妍那處。
接下來的半月，孟啓軒再未曾踏進過林玥的寝宮半步。
林玥看着銅鏡内的自己，面容姣好，終究還是那般明豔動人，可是，那眼神空洞，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千嬌百媚。
嬷嬷在一旁候着，“算來，還有幾日了。”
“好。”林玥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來。
五日後。
太子妃寝宮傳來匆忙地腳步聲，還有太子妃痛苦的哀嚎聲，一整夜，太子妃寝宮都是燈火通明的。
直等到次日一早，才知曉太子妃滑胎了。
孟啓軒看着寝榻上面色蒼白的呂秀妍，眼神中多了幾分地愧疚，他清楚到底是爲何，所以，他臉色一沉，當即便出了寝宮。
林玥這處，嬷嬷已經匆忙過來。
“林側妃，太子殿下朝着咱們的寝宮這走來了，瞧着是發了怒。”嬷嬷回道。
“我知道了。”林玥神色淡然，顯然是在等這一日。
等孟啓軒怒氣沖沖地進來，林玥卻緩緩地朝着他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你……竟敢對我下毒？”孟啓軒揚聲道。
“還請太子殿下屏退左右，容妾禀報。”林玥低着頭，鎮定地道。
孟啓軒深吸了口氣，而後大手一揮，寝宮内便隻剩下林玥與他了。
孟啓軒向前，緩緩地坐下，“說吧。”
林玥行至他的面前，将袖中的折子遞給他，“這是妾所寫。”
孟啓軒拿過，待看過之後，雙眸閃過詫異之色。
“你可知曉，若我真的将這奏折呈上，林家會如何？”孟啓軒冷聲道。
“妾隻求殿下能保全樂兒。”林玥擡眸淚盈盈地看向孟啓軒，“太子妃日後不可能再有子嗣，若林家真的沒了，皇上必定容不下樂兒，除非，樂兒不再是妾的孩兒。”
“你當真要如此？”孟啓軒再次地問道。
“這也是妾最後爲殿下做的。”林玥說罷，便朝着孟啓軒跪下，恭敬地三叩頭。
孟啓軒捏緊奏折，壓下他内心地激動，對于林玥的選擇，他沒有半分的驚訝，畢竟，她别無選擇。
不過，她爲了孩子，能夠背叛林家，孟啓軒很清楚，她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所以看在這份母愛上，孟啓軒還是會留給她一些體面的。
“自裁吧。”孟啓軒說罷，便起身走了。
“妾謝太子殿下恩典。”林玥低聲道。
等孟啓軒離去之後，她緩緩地方。
“林側妃。”嬷嬷連忙入内。
“你瞧瞧，他走的多急。”林玥笑了。
“林側妃，老奴會陪着您。”嬷嬷語氣堅定。
林玥明白，她跟前的人，怕是無一人敢生還。
可是，她還要硬撐着等着。
孟啓軒行至寝宮内，呂秀妍幽幽轉醒。
他行至她的跟前，将手中的奏折遞給她看。
呂秀妍看過之後，眼眸中多了幾分地哀傷，抿唇道，“既是如此，我會将樂兒視如己出，他日後便是我的孩兒。”
“好。”孟啓軒握着她的手，眼眸中多了幾分地愧疚。
呂秀妍看到了，所以，她知曉，自己日後不會再被他所摒棄。
等孟啓軒離去之後，綠繡扶着她起身，“太子妃，您這又是何苦呢？”
“去請旨吧。”呂秀妍淡淡道。
“您現在的身子？”綠繡心疼道。，
呂秀妍慢悠悠道，“否則，林玥會死不瞑目。”
“是。”綠繡垂眸應道，便去了。
三日之後，聖旨下了，孟樂過繼到了太子妃名下，日後與林側妃再無瓜葛。
林玥得知此消息之後，徹底地放心了。
洛宅。
知茉看向洛凝璇，“大小姐，果然不出您所料，太子妃滑胎了，将皇長孫過繼到了她的名下。”
“太子妃當真變了。”知茉再次道，“竟然爲了保住自己的太子妃之位，不惜犧牲自個的孩子。”
“她沒有失去孩子，如今的皇長孫是名副其實的嫡長孫。”洛凝璇慢悠悠道，“而她日後也會得了孟啓軒的信任，算來，她這也算是兩全其美了。”
“爲何會如此說？”知棋不解。
“她當初有孕時，是用了極端的法子，本就虧損了身子，即便這孩兒能生下來，也不過是早夭的命，她用一個本就活不長的孩子，換來了林家的覆滅，太子的感激跟愧疚，還有真正的嫡長孫，她爲何不呢？”
洛凝璇勾唇一笑，“看來，她真的不用再掩飾了。”
“大小姐，那日後，太子妃與您？”知茉看着她。
“我與她，橋歸橋，路歸路了。”洛凝璇說罷，漠然地轉身，回了書房。
她想起了從前與呂秀妍之間的種種，不曾想，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
也許，從一開始她便存着這樣的心思，可是，卻沒有尋到反擊的機會罷了。
如今，她也算是得償所願了不是嗎？
早在她沒了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她便已經變了。
洛凝璇拂過幾案的紋路，緩緩地坐下，斜靠在軟榻上，緩緩地合起雙眸，靜靜地聽着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太子府，林玥身着華服，緩緩地躺在了床榻上，她想起了過往，想起了江氏，漸漸地，她眼角劃過清淚，恍惚間，她看見了江氏伸手召喚着她……
“母親，我來陪您了。”林玥輕聲道，漸漸地合起了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