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嬷嬷應道，便去了。
洛聘一聽要請沈嬷嬷前來，吓得不住地顫抖。
沒一會，便見沈嬷嬷前來，朝着洛老夫人福身道，“老夫人，深夜喚老奴前來，所爲何事？”
“二小姐快要嫁人了，可是連一個丫頭都管教不了，竟然做出任性跳湖的事兒，我如何能放心讓她出嫁？”洛老夫人冷聲道。
“老夫人放心，老奴必定會在二小姐出嫁之前，教導好二小姐該有的規矩。”沈嬷嬷了然地應道。
“那便有勞沈嬷嬷了。”洛老夫人看向她說道。
沈嬷嬷垂眸應道，轉眸看向還跪在地上的洛聘道，“二小姐，請。”
洛聘擡眸看向郞氏，又将最後的希望落在了洛老夫人的身上。
奈何洛老夫人的眼神太過于冷漠，洛聘将那無助生生地壓下去，隻能緩緩地起身，小心地跟在沈嬷嬷的身後離開。
郞氏看向洛老夫人說道，“幸而是半夜發生的，若此事兒傳到鄭家的耳朵裏，怕是她的名聲也便徹底地毀了。”
“這麽多年了，這孩子也是你親自教導的，怎會如此？”洛老夫人看向郞氏道。
“是兒媳的錯。”郞氏認錯道。
洛老夫人重重地歎氣，“郎老夫人去世之前也不知與那孩子說了什麽，她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然的話，今夜之事，不會如此輕易地了結。”
洛老夫人深知，洛凝璇是招惹不起的。
郞氏聽着，也不知該說什麽好，畢竟，洛凝璇已經成了洛家的家主，而且，她還是要替自己往後着想。
她從洛老夫人院子裏出來，心裏頭有些煩悶，郎老夫人的死，讓她至今無法釋懷。
更何況，眼下，宮裏頭的太後怕是也會摻和一腳了。
原先，還有郎老夫人在郎家坐鎮，太後看在郎老夫人的面子上，不會對郎家如何，如今……
郞氏又想起了洛家，也不知道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洛聘怎麽就不能像洛凝璇那般呢？
哪怕有五成也不用她這般操心了。
郞氏回了院子，郎大老爺剛從外頭回來。
這些時日，他一直奔波在外頭。
“回來了？”郞氏到底也笑不出來，畢竟，自己的女兒這般不争氣。
洛大老爺看向她說道，“咱們家這位大小姐的本事，就算是我與老夫人加起來，也不是對手。”
“聘兒被送去沈嬷嬷那了。”郞氏回道。
“管家說了。”郎大老爺唉聲歎氣道，“這樣也好，她的性子，太不像洛家人了。”
郞氏一聽，皺眉道，“是我将她嬌慣壞了。”
也不知爲何，郞氏這心裏頭因爲洛大老爺這句話，反倒有些不安起來。
洛聘的确是她所生，更何況，她也斷然不會做出背叛洛大老爺的事兒來，那這孩子怎麽就這樣的性子呢？
郞氏自問自己也不是那等眼皮淺的人……
如今唯一能解釋的便是自幼便給她最好的，如今，洛凝璇出來了，她原先的都被洛凝璇搶走了。
這樣一想，又看向洛大老爺說道，“等出嫁了，也許便好了。”
“倘若不是礙于鄭家如今的地位，我是不會答應将聘兒嫁過去的，是爲了洛家好。”洛大老爺也不知爲何，隻覺得洛聘若嫁過去了，怕是會給洛家招惹麻煩。
這樣的感覺，讓他越發地擔憂起來。
這廂，郞氏見洛大老爺這般說，心裏頭也泛起了嘀咕。
“難道不能退親了？”郞氏又問道。
“除非鄭家出面，或者是聘兒有事。”洛大老爺又說道。
“原先是想着給她尋一門好的親事，她也鬧騰的厲害，如今……”郞氏沉默了許久，“要不，就讓她一直待在祠堂吧。”
“便說她染上了重疾，無藥可醫。”洛大老爺說道。
“莫要忘記了，咱們家這位大小姐的醫術……”郞氏提醒道。
“哎。”洛大老爺說道，“她是不想多管閑事的。”
“那便這樣吧。”郞氏想了想，“這樣，也能躲得了一場禍端。”
“好。”洛大老爺點頭道。
次日。
郞氏便去了洛老夫人那。
又過了一日，便傳出洛聘重病的消息。
“大小姐，二小姐病了。”知茉看向洛凝璇說道，“爲何大夫人不請您前去給二小姐治病呢？”
“怕是有意避開我。”洛凝璇直言道。
“這是何意？”知茉不解道。
“想要讓鄭家退親。”洛凝璇淺笑道。
“爲何啊。”知茉想着，這不是定下來的嗎？
“咱們這位二小姐，性子啊，太過于奇怪了，想來，大夫人那處，是擔心她嫁過去惹出什麽禍端來，這才想了這個法子。”知棋湊了過來道。
洛凝璇淺笑道，“知棋說的是。”
“大小姐，鄭家若是執意要娶呢？”知茉又問道。
“二小姐已經被關起來了，病重啊，誰願意娶一個病入膏肓的？而且，對于鄭家來說，更不會的。”知棋盯着知茉道，“你怎麽變傻了？”
知茉冷哼一聲，“就你清楚。”
“那是自然。”知棋得意道。
知茉嘴角一撇，随即又說道，“既然如此，那二小姐日後豈不是一直被關着了？”
“不過是逼着她逃出這個囚籠。”洛凝璇擡眸看向遠處，“怕是，這也是洛聘的目的。”
“她爲了不與鄭大公子成親，不惜自毀名聲。”知茉忍不住道，“她到底要做什麽呢？”
“做什麽？”洛凝璇又看向不遠處，“爲了那個巷子裏頭的人。”
“爲何她那般執着與那個人呢？”知茉越發地不明白了。
“許是有高人指點吧。”洛凝璇慢悠悠道。
知茉與知棋相視而笑，顯然，對于這些，她們也是好奇的。
洛凝璇到底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靜靜地坐在書案前，看着自己該看的。
眼瞧着成親的日子快要到了，可是，洛聘的病情越發地嚴重了，更有加重的趨勢。
鄭大夫人也過來瞧過了，見到洛聘的時候，隻見她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隻能連連歎氣。
她回了鄭家之後，與鄭老夫人商議之後，便親自登門将這門親事退了。
“哎。”郞氏忍不住地歎氣道，“乃是我家的聘兒沒這個福氣。”
“到底也是咱們沒福氣。”鄭大夫人也不好說什麽，這門婚事也便就此作罷了。
洛聘得知之後，高興不已，按捺着内心的歡喜，繼續裝病了。
郞氏進了她的院子，不知爲何，反倒覺得這裏也變得陌生了。
她隻是命人将補品放下，便帶着人走了。
這個女兒……她終究還是錯愛了。
洛凝璇得知鄭家退婚了，也隻是淡然一笑。
東方璟這些時日一直不見人，就連辛慕言也不曾來過。
洛凝璇也忙着自己的事兒，畢竟，鄭家雖然退婚了，可是，鄭大小姐與大皇子的大婚之日将至，這個可是最大的事情。
而距離郎老夫人去世，已有三月了。
洛凝璇除了出殡那日前去，便再未去過郎家了。
“大小姐，辛世子來了。”知茉入内回禀道。
洛凝璇挑眉，“終于舍得冒出來了。”
“我這不是出了一趟遠門，剛回來。”辛慕言笑着進來，瞧着倒是黑了一些。
也不知道這些時日，他去做什麽壞事了。
“怎麽？”洛凝璇挑眉，“在外頭風餐露宿了？”
“是啊。”辛慕言瞧着反倒健碩了許多。
他咧嘴一笑，坐下之後，不客氣地喝了幾口茶，放下之後，看向她說道，“我可是跟着九王爺一同去的。”
“他？”洛凝璇就知道，這二人在一處，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你是不知道，這外頭的日子，還真是奇妙無窮呢。”辛慕言洋洋得意道。
洛凝璇收起密函，盯着他說道，“說人話。”
“嘿嘿。”辛慕言嘿嘿一笑，“我這不是與九王爺回了一趟大召，順道去了一趟雲國。”
“是爲了秦璃？”洛凝璇又問道。
“你猜我們發現了什麽？”辛慕言盯着洛凝璇道。
“什麽？”洛凝璇問道。
“秦璃與端木邕……”辛慕言眨了眨眼，随即說道，“暗中來往。”
“這很正常。”洛凝璇繼續說道，“大韋氏倘若還活着，如今在焰國還是在大召？”
“秦璃主動現身，想來是大韋氏指使。”辛慕言随即說道，“大召那裏，倒也沒有發現什麽，隻不過……呂秀妍出事了。”
“她？”洛凝璇已經許久不曾聽到這個名字了。
不知爲何，如今再聽到，反倒有些陌生。
“怎麽了？”洛凝璇問道。
“時日無多。”辛慕言看向她說道，“也就這幾日了。”
“怎會如此？”洛凝璇皺眉，不解道。
“多少人觊觎太子妃之位？”辛慕言暗自搖頭，“是她太天真的以爲，孟啓軒會護着她，不曾想到，到最後，也不過是給他人做嫁衣。”
“給誰做嫁衣了？”洛凝璇又問道。
“郭玉蓉。”辛慕言看向她說道。
洛凝璇好半天才想起這個人來，她皺眉道，“湖陽長公主過繼的那個郭家小姐？”
“正是。”辛慕言盯着她說道，“你說是不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這是情理之中的。”洛凝璇暗自歎氣。
她又想起了當初湖陽長公主殉情之後，讓俞嬷嬷送她的一枚玉戒指，而且，湖陽長公主前往郭家，本就是爲了郭家的秘密。
呂秀妍對孟啓軒來說，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如今死去，算是最好的了。
倘若是從前，洛凝璇也許還有一絲的憐憫，隻可惜，路是她自己選的，走到這一步，隻怪她還不夠心狠。
洛凝璇冷笑一聲道，“當真是新奇啊。”
“這郭玉蓉自從湖陽長公主去了之後，便有些瘋瘋癫癫的，故而一直不曾定親，也是太後賓天，你到了焰國之後，她的病好了。”
辛慕言冷笑一聲，“如今呂秀妍命不久矣，呂家怕是也要重新洗牌了。”
“嗯。”洛凝璇點頭，“當真是讓我意想不到啊。”
“你身在焰國，可是外頭當真是熱鬧的很。”辛慕言看向她說道。
洛凝璇的雙眸泛着亮光，盯着辛慕言，也是笑吟吟的。
不過這種笑，落入辛慕言這裏，顯得格外的詭異。
他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向後縮了縮。
他看向洛凝璇說道，“我說，你幹嘛笑的這麽陰森恐怖的？”
“有嗎？”洛凝璇掩飾不住地笑意。
“太吓人了。”辛慕言雙手抱緊，護着自己，生怕下一刻便被洛凝璇給滅口了。
他就是這麽想的。
洛凝璇收起笑意，“郭玉蓉入京了，郭家的秘密怕是已經落入皇上的手中了。”
“所以……”辛慕言當即便反應過來了，“這下子，大召京城又要重新更疊了？”
“嗯。”洛凝璇點頭道。
“哎。”辛慕言重重地歎氣，“眼下，大召後起的怕是隻有沐侯府了。”
“沐峰的手段不止于此。”洛凝璇坦然道。
“看來你對他很了解。”辛慕言抓住了重點。
洛凝璇挑眉，了解嗎？
“一知半解吧。”洛凝璇也隻能如此說。
“這人性子太過于孤傲了。”辛慕言似乎想起了什麽，“我記得你最先開始，是與他定親的，你竟然有法子退婚了，也是厲害。”
“他對于我來說，是不可靠近的地獄。”洛凝璇直言道。
“爲何會如此說？”辛慕言問道。
“看看他如今爲何會重新讓原本沒落的沐侯府重新在京城崛起呢？”洛凝璇說道。
辛慕言笑道，“你當初是怎麽會覺得他會有這樣的本事呢？”
“你想知道？”洛凝璇問道。
“想。”辛慕言拱手道，“請賜教。”
“不告訴你。”洛凝璇傲嬌道。
“師姐……”辛慕言當即便可憐兮兮地喚道。
“媳婦兒……”這話音剛落，便瞧見東方璟已經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辛慕言連忙起身，還不等東方璟反應過來，便逃之夭夭了。
洛凝璇暗自搖頭，而後又看向東方璟，“辛世子都說了。”
“媳婦兒，他隻說了大召的事兒。”東方璟看向她說道，“我想跟你說的是，雲國的事兒。”
“秦璃與端木邕之間，可有什麽算計？”洛凝璇想起了當初在大召出現的幻覺。
孟錦芫所說的那番話，難道，端木邕想要篡位？
“看來媳婦兒想到了。”東方璟笑着說道。
洛凝璇暗自搖頭，“端木阙的手段，怕不是沒有全使出來。”
“端木阙給你的。”東方璟将一封書信遞給她，“我可沒有看。”
“看出來了。”洛凝璇笑道。
東方璟見洛凝璇拆信，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可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地朝着她這處瞟着。
洛凝璇嘴角挂着笑意，等展信之後，看過，她的臉色當即黑沉了下來。
“媳婦兒，怎麽了？”東方璟看到她問道。
“陸家出手了。”洛凝璇低聲道。
“嗯？”東方璟挑眉，“難道是要對付秦家？”
“嗯。”洛凝璇點頭，“看來，那處也不怎麽安穩。”
“放心吧。”東方璟想了想，“這南宮家在一日，陸家便不敢真的輕舉妄動。”
“怕就怕……”洛凝璇暗自搖頭。
“你如今想這些也沒有用。”東方璟寬慰道，“你瞧瞧，我去了一趟，不是都瞧見了？”
“是。”洛凝璇點頭道。
“對了，這封是太子妃給你的。”東方璟說着，又遞給她一封書信。
不過，東方璟這回，并未想着要去窺探，而是起身出去了。
洛凝璇暗自搖頭，待打開之後，看過，心中多少生出了幾分地感觸來。
“大小姐，奴婢也剛得了消息。”知棋将手中的密函遞給她。
洛凝璇将那封書信連帶着密函燒了。
“這世上，從未有後悔藥，倘若有，那也是緻死才懂。”洛凝璇嗤笑道。
大召。
呂秀妍躺在病榻上，看着面前的孟樂。
七歲的孩童，露出天真的笑臉，看着她的時候，也是滿臉的笑容。
“母親。”他奶聲奶氣道。
呂秀妍握緊他的手，“我會安排人照顧你的。”
“母親，你不要離開樂兒。”孟樂已經沒了一位母親，如今卻又要失去另一位，小小的年紀，對于他來說，是最大的打擊。
呂秀妍淺笑着叮囑了他許多，随即便讓跟前的丫頭綠繡帶着他出去了。
孟啓軒行至她的身旁，坐下，眼神平靜地看着她。
呂秀妍隻是靜靜地看着他的容顔，“郭玉蓉，不會善待樂兒的。”
“我會将他送入宮。”孟啓軒直言道，“送給母後親自教導。”
“好。”呂秀妍這才放心。
孟啓軒擡起手，想要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可是，手到了半空，卻又收回去了。
呂秀妍隻是這樣看着他，直等到外頭宮人在喚他，他才離開。
呂秀妍便這樣目送着他離開，再未留下隻言片語。
綠繡哭着跪在了她的身旁。
呂秀妍歎氣道，“我這輩子活得委曲求全，不曾有過太多的奢望，對他，還是對秦姐姐，我辜負了她的真情，怕是隻有來世再續了。”
她輕咳了幾聲，又看向綠繡道，“我走之後，你便陪着樂兒入宮去，若真的出事了，便去尋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