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鳳鳴可謂是清亮悅耳,怪就怪在世上何來龍鳳,諸人也從未聽過鸾鳳的啼鳴,但在聽見院外那一聲時,心底就已然認定了,鳳鳴就應該是如此聲音。
下一瞬便見一道銀芒閃過,悄無聲息間便紮穿了門闆,随聲音而起,直直的停在了徐明身前。
仿若有靈一般,停在徐明身前之後尤自顫動長鳴不止,鳳鳴亦是槍嘯,在客棧内循環往複。
“乖乖,這槍真能傷人。”劉元望着身前的一人一槍,嘴裏喃喃低語,有些發懵,腦子裏不斷的響起先前徐明在後院曾說過的話。
就剛才那槍飛射來的瞬間,淩厲的寒芒便讓他後背一麻,這還是對方并未針對他。
“白鸾槍。”吳松定睛朝徐明與他身前之槍看去,人是依舊不認識,但這槍,他認識了。
“哈哈哈,這可真是熱鬧了。”蔣枭雲先是神色一動,轉而搖頭失笑道。
白鸾槍徐明,江湖十大高手榜上排在第七,當然,有些特别的是,第七不止他徐明一個人。
剛剛想到這兒,蔣枭雲便見正對着他而坐的吳松又開口了。
“咱家倒是失敬了。”吳松沖着徐明拱手又說道:“可惜,你明逍夫婦二人,如今怎的卻隻有你白鸾槍徐明一人在此。”
說罷搖了搖頭,似乎并不爲對方的名頭所懼。
也正是如此,十大高手榜上排第七的是他夫婦二人,若單單徐明一人,不會有如此位置。
夫婦二人一心,同進同退,男的謙和女子霸道,倒也算是互補,兩人聯手下,實力可謂是倍增。
想當年即使是其餘諸位高手,也不願同時與這兩人對上。
倒是有人曾揣測過,這夫婦二人其實是出自極其擅長合擊之術的大同派。
不過後來謠言不攻自破,隻因爲同樣是擅合,大同派門下不服徐明夫婦二人,賭鬥一番,其結果是大同派十賭十輸。
甚至包括,他們最爲厲害的四象合擊術,在徐明兩人手裏,也完全不是對手。
即使是青出于藍,也斷然不會如此不留臉面,想來雙方必然是沒有任何幹系了。
之後江湖傳言便更甚了,多半都是些嘲諷。
倒還是有人提到大同派真正的鎮派絕學未出,乃青霄二十四子,卻是永遠的沒有機會了,因爲後來這二十四位高手,一大半亡于朝廷的鐵蹄兵馬之下。
江湖再難現當初那百家争鳴的盛況,自然也不可能再見到最擅長合擊的兩人與大同派的争鬥了。
然,早早的便聽說這夫婦二人隐居起來,過上了羨煞旁人神仙眷侶般的生活,連朝廷的清洗都避開了,不曾想,能在此地這般小的一間客棧裏遇上。
不過現在既然隻有徐明一人,那威懾力自然就小了不少了。
“這就不勞您吳大總管操心了。”徐明将槍握在手中,輕輕的撫摸一下,頓時安靜下來,不再長鳴不止。
“既然處在我這客棧之中,大總管還是遵守下規矩的好。”
現在劉元總算是知道老徐先前爲何那般殷切的倒茶了,那是槍和茶都擺在了面前,由對方去選了。
“你這是擺明了要和這鐵山派的人站在一邊了?”吳松雙掌按住桌面,眼神可怖,随時都有暴起傷人的可能。
“來者是客,我也不知他是誰,隻要離開我這客棧,我徐明也沒那閑工夫多搭理你們,你們愛幹啥便幹啥去。”徐明微微搖了搖頭。
離開?吳松可沒那麽多時間候着對方離開,對方若是一直不離開這客棧,難不成他還要一直在這客棧内等着不成?
離開皇宮的時日已然很久了,吳松心裏還憂心着宮中的情況。
再者說,遲則生變,誰知道大德郡又是什麽反應,到時候派重兵來圍,即使他能跑,也再不可能将秘籍帶走了。
仿佛知道吳松要說什麽一般,蔣枭雲都不待對方發問直接笑着答道:“這客棧挺好,蔣某人暫時還不打算離開。”
一個蔣字,聽的劉元神情一動,用眼角餘光再次打量了對方一番,如此他便有十分的把握,敢肯定那秘籍與此人有幹系了。
同樣是不待吳松做出什麽反應,背着大木匣的蘇巨芒躬身朝徐掌櫃的施了一禮,轉身就朝客棧外走去,如此已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先後三次變化,讓吳松心思變了又變,最終化爲淡然一笑,狀若随意的看着對面說道:“不礙事,咱家等得起,你可在這客棧内住好了。”
“咱家就在客棧外候着,便不信你這一輩子都在這客棧内住着不出來了。”說罷,重重的一甩袖子,吳松也跟着走出門去。
依舊站在屋頂上的幾位門派長老,此時面面相觑,可能他們在來客棧之前,怎麽也沒想到會演變成如今這種局面。
天下第一客棧的名在城中鬧的是沸沸揚揚,他們自然也是聽說過的,隻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客棧原來不止是菜做的好吃這麽簡單。
起先他們哪裏會想到把這客棧放在眼中,想要什麽還不是他們予取予求,現在看來,倒難怪當初客棧的廚子敢定這般規矩了。
若是知道衆人此刻心裏的想法,劉元一定會大喊冤枉,老徐深藏不漏,就是連他也一并隐瞞了。
再想想,先前在後院發生的事情,饒是他向來臉皮夠厚,也禁不住有些泛紅。
“總管大人您慢走,小心别先死在别人的劍下了。”蔣枭雲看着吳松離去的背影,意有所指的說道。
待所有人都離開了之後,蔣枭雲皺着的雙眉表明他并不如嘴上說的那麽輕松。
心思十分沉重,隻是稍微和徐明招呼一聲,便朝樓上走去。
正如吳松所說,他不可能在這客棧裏住一輩子,況且他蔣枭雲也不習慣将生命安危完全依托在他人手中。
即使徐明那樣說了,他也不願給别人招來難以解決的麻煩。
兼之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他不知道吳松是不是真的等得起,他是必然等不起。
從先前碼頭上發生的事情來看,大德郡也在謀奪他所攜帶的東西,隻要稍稍在此地逗留的久了,必然會被重兵圍困。
内有重兵,外還有吳松等人虎視眈眈,就算再來兩個他,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更别說,他還帶着李童兒了,烏魚先生不會武功,想來李童兒也必是不會的。
想到李童兒,蔣枭雲上樓的步伐又快了幾分。身上背負的東西多了,果然是很難快樂起來啊,心裏感歎着,推開了房門。
看見李童兒的第一句話便是:“剛才下面的事情你都已知曉了?”李童兒微微颔首,笑了笑道:“想來蔣大哥的目的是讓我和這個包袱同時離開。”說着還舉起了手中的包袱示意了一下。
“不錯。”蔣枭雲直接點頭應下,都這會兒了,也不是繞彎子的時候。
“那就并不難。”李童兒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蔣枭雲眼神一亮:“你當真還有法子?”
之所以是還有,是因爲先前李童兒來找他是曾說過能助他離城,不過那時已然晚了,吳松等人已趕來。
“蔣大哥現在就出去,定然能第一時間引開那些人的目光,随後便由我帶着你的包袱離開,這樣的你的兩個目的便都達到了,相信比你獨自一人突圍要容易且保險的多。”
“而除了客棧裏的人,也沒人知道我和你的關系,客棧的人也必然不會說出去,此乃現如今最好的辦法。”
“除非,蔣大哥你有獨鬥這麽多人且戰而勝之的本事。”李童兒不急不躁的一番話說完,蔣枭雲直接愣在當場。
這的确是個好法子,李童兒帶着包袱走,稍微喬裝打扮,以前者對大德郡的熟悉和機敏,當能脫身而出,他這兩個目的也的确是都達到了。
但這樣的話從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口中說出,不免有些太心寒了些,讓别人出去擋在前面,好讓自己活命的話語說的如此若無其事。
一時間,讓蔣枭雲有些難以适應。
看蔣大哥臉上神情的變化,李童兒就知對方心裏在想些什麽,輕聲說道:“童兒這可是在幫蔣大哥你達成心願,要知道此事本與我無關,我可一走了之。”
說罷臉上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像我這般有情有義的人可不多了。”
好話歹話的,都叫别人說了,他還能說什麽?蔣枭雲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苦笑。
時間有限,緊跟着便不再過多耽擱,他決定采納李童兒的辦法,開始抓緊時間交代事情。
約莫不過是又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蔣枭雲一個閃身便從客棧的窗戶處脫身而出,且全力朝外奔去。
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客棧外不足一裏之處就響起了砰砰啪啪的聲音,顯然是雙方交上手了。
“他們,走了?”劉元扭頭看着徐明悄聲問道,雙手捧着茶杯,顯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靜。
“啊,走了。”徐明點了點頭。
之後,整個客棧陷入了寂靜,老徐的身份轉換太過,劉元一時間還沒能适應,尚且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而徐明卻是眼神盯着手裏的白鸾槍,心裏想着自己的事情,才沒心思理會劉元怎麽想。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由于心情緊張,劉元絲毫沒注意到時間過去了多久,隻能從聽見的聲音來判斷,那些人的戰場越拉越遠了。
其中也包括落在屋頂上的那些人,也一個接一個的跟了上去,天下第一客棧再次恢複了平靜。
吳松那幾位都離開了,餘下的這些個長老再留下也沒什麽用處,客棧内有白鸾槍徐明守着,難不成他們還敢試鋒不成。
即使明逍夫婦中如今隻有徐明一人在此,大内總管吳松可不懼這名頭,他們這些門中碩果僅存的老家夥還是怕的。
也果真如李童兒先前所預料的那般,沒有人會想到客棧内還有個普普通通的客人竟然會與護送秘籍的人有關系,且是如此重要的關系。
透過窗戶,李童兒眼神平靜的望着遠方,直到時機成熟之時,這才從二樓的窗戶處一躍而下。
區區小二樓的高度,倒是難不住他,落地之後,認準一個方向便徑直離去。
此時的李童兒不僅換了衣服,更是得到蔣枭雲的同意,将包袱内的東西全部帶在了身上。
客棧就這麽大的地方,那動靜瞞不了人,劉元眼神一動,看着徐明道:“又走了一個。”
徐明點了點頭,又開口說道:“走就走吧,走了多好,咱客棧的規矩沒破,這些能惹事的人,都走完了豈不正好。”
然而這次走的這位徐明可以不在乎,劉元不得不在乎了,他敢肯定對方帶走了蔣枭雲的包袱。
裏面可有他完成任務的重要東西——秘籍!
雖然至今那個任務沒有新的提示,告訴他要對這秘籍做什麽,但劉元心裏已隐隐有了種預感,如果放任秘籍就這樣離開,他必然失敗。
“還沒見識過這樣的高手過招是什麽場面,我出去瞅瞅去。”劉元朝着徐明笑呵呵的說道。
聞言徐明臉上笑得意味深長,卻也不多說什麽,揮了揮手道:“去吧去吧。”
“诶。”被老徐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自在,終覺得對方發現了什麽,劉元答應一聲趕緊從後門溜了出去。
就在劉元剛剛離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二樓上,裴姑娘一躍而下,順着一個完全與劉元不同的方向快速離去。
說到跟蹤,劉元又哪裏及的上裴姑娘的手段。
她始終是沒能将那包袱裏的東西放下,現在那棘手的怪人走了,不過一個年歲不大的男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過裴姑娘并沒有急着在城中下手,再等等,等到徹底不會被别人打擾的時候再說。
清楚的感受到裴姑娘的離開,徐明也沒有多說什麽,至此整個客棧再次變成了最初的狀态,隻有他與蟲蟲兩人。
那小子還在熟睡呢吧,剛想到這兒,卻聽後院清晰的響起了一聲:“娘。”是蟲蟲的聲音,聲音裏喜悅異常。
緊跟着徐明便看到一個日夜在腦海裏浮現的女人,牽着娃的小手走了出來,就那般靜靜的立在徐明對面。
徐明一咧嘴笑了,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笑的合不攏嘴,笑着輕聲道:“原來,不是蟲蟲做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