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章落幕



“你這糟婆子,說的可是真?”吳松跨前一步怒呵一聲道。

瞧眼前這人怒起來一臉的兇相,氣勢咄咄逼人的模樣,這老人被吓的倒退了一步。

一甩雙手說道“你這瘋子,誰敢拿皇帝開玩笑,真,自然是真。”說着就往後跑去,遠遠退開。

真?真的駕崩了?吳松突然就像是丢了魂魄一般,站在原地身子開始搖晃了起來。

一時間氣血上湧,束發帶炸開,滿頭發絲在身後飄飛,滿臉脹的通紅,一雙眼好似要滴血一般恐怖。

一身的氣勢四散開來,隻聽得轟然一聲巨響。

就站在長街當中,滔天的氣浪排開,身邊駿馬驚的長嘶一聲,兩蹄前踏,眼睛一番,倒地暴斃而亡。

四面的小車店鋪直接被掀翻倒地,行人紛紛吐血避讓。

剛剛跑開的老人,遠遠的躲在一邊往這兒看來,霎時間直驚的魂不附體。

仿佛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吳松渾身氣勢萦繞在身周不散,轉身雙目看着皇宮的方向踏步而去。

不過是幾個閃爍間,便離開了這條街道。

待吳松整個人消失了之後,長街上倒地的百姓才撐着地闆站起,雙目裏滿是驚詫。

望着吳松消失的方向,幾個人頓時紛紛議論起來,大抵是在咒罵和揣摩猜測那人的身份。

其實就在吳松進城的那刻,一直守在城頭上的将士便認出了吳松,比他還要快的,快馬加鞭朝皇宮而去。

守城門的一行人,早就接到了上面的吩咐,一旦有吳松的消息,定要速速禀報。

此刻吳松還在街上,快馬已經趕到了皇宮前。

當太子殿下,也就是當今天下的新君得知這個消息時,立即招來齊閑着手讨論此事。

也不過是一柱香的功夫,吳松須發皆張的站在了朱紅金漆的皇宮大門前。

“來者何人?”把守城門的一對金甲将,上前幾步大吼問道,同時暗自戒備起來。

說來他們對大内總管吳松自是認識的,隻不過此刻的吳松滿臉血紅的模樣,叫他兩如何認得出。

隻覺得來者不善,一身氣勢逼人的模樣,不得不小心應對。

但想來當今天下,應該還沒有人膽敢擅闖皇宮禁地。

然而隻聽得兩人喊話說完,手下人已經往裏而去,站在門前的吳松卻是不答,緩步往宮門裏走去。

“站住。”兩人将手中彎刀往前,十字交叉在一起,意要攔住吳松。

隻可惜,對旁人來說厲害無匹的金甲将,在吳松的眼裏,連根毛兒都算不上。

吳松視如無睹般,踏步繼續往前,兩人想要擡刀砍人,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勁兒。

更是眼睜睜的看着吳松走了過來,從他兩身邊繞了過去,一步步踏進了宮門。

大概走出了百丈遠之後,門前一衆守門的将士才回過魂兒來,驚魂未定的看着遠處。

“真個猶如魔神一般。”左邊的人呢喃道。

“是啊,不過,看那衣服好像是我皇宮大内太監的服飾啊。”右邊的甲士似有所覺的說道。

先前對方渾身鮮紅,一身衣服還有些破爛,再加上氣勢逼人,衆人眼裏隻看見了這些。

此時回過味來,才反應過來那人衣服不僅是宮中,樣貌也十分眼熟。

“啧,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說着那人神色一驚,突然召集着人道“不好,快走。”

說着便往前趕去,走在路上那人便大聲吼道“護駕!抓刺客啊!”

一聲聲的呐喊在皇宮内外接連響起,還沉浸在哀傷中,不知沉浸了多久的整個皇宮突然便熱鬧了起來。

此時的吳松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但對于他待了多年的皇宮還是熟悉的。

按着記憶下意識的便走到了禁宮前,刷刷刷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

一隊隊的禁軍衛士從各個長廊角落裏竄了出來,裏三圈外三圈的将吳松包圍在了中間。

人人拔出腰間長刀,眼神淩厲的看着吳松嚴陣以待,隻待一聲令下,便要悍不畏死的沖上前來下手。

吳松靜靜的立在人群中,一雙血紅還不斷滴淚的眼珠四下一掃,雙手背在身後,吐氣開聲道“讓太子來見。”

幾個字遠遠的傳開,震的附近的人雙耳生疼。

正前方的殿門打開,前方圍着的一衆将士突然讓出一條道兒來,順着這道兒往前看去,一位與吳松服飾相差無幾的男子正立在那兒。

照樣是背負雙手,雙眼裏含着莫名的意味,靜靜的直視着吳松。

緩緩開口道“一别多日,見過吳大總管,總管可安好?”

“齊閑,速去讓太子來見。”吳松不知是不是眼也花了,還是别的什麽,隻盯着齊閑沉聲說道。

“哈哈哈哈。”齊閑看着不遠處的吳松突的爆發出一陣朗聲大笑。

直笑的衆人心裏發毛,然後才聽齊閑咳嗽兩聲道“好叫吳大總管知道,如今整個皇宮已沒有了太子,隻有當今聖上,先皇既已駕崩,您還是也追尋先皇而去吧。”

“胡說八道,咱家走之前皇上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駕崩了,其中自是你等貓膩,從中作梗。”

吳松神色又變了幾分,擡手指着齊閑道。

話還未說完吳松人已經沖上前去,比他動作稍慢幾分,身周圍着的将士迅速包圍上去。

隻不過卻通通近不了吳松的身子,剛不過三寸距離,便被遠遠的震飛了出去。

短刀長槍的乒呤乓啷斷了一地,一雙手環繞着血氣,直取齊閑的中門。

“死吧。”齊閑看着前方那人輕呼一聲,雙手徐徐擡起成爪,說來他一身武功,倒是有近半都是吳松所教導。

真要論的話,吳松還算他的恩師,隻不過整個皇宮大内,又哪裏會講個這些。

恩師?不過都是些相互利用罷了。

心裏想着些事情,齊閑面上卻不改半分,下起手來照樣不會心慈手軟,這沒了根兒的人,狠。

然而齊閑剛還見吳松整個人還在半空,又不過幾個閃爍之間,就連人影都看不着了。

吓的齊閑心頭霍然一驚,他自然知道吳松的實力幾何,憑他一人,斷不可能是對手。

隻不過先前遙遙的幾句對話,他已然看出吳松是身受重傷。

但此時展現出來的實力,又哪裏像是一個身受重傷的人能有的?

眨眼時間,心裏轉過了千般計較,齊閑一身内力運轉,渾身緊繃,時刻感受着四周情況。

突的眼神一動,頭頂!

雙掌相疊,擡手就朝自己天靈蓋上方轟去,果不其然,正與吳松拼個正着。

吳松單掌血煞凝聚,與齊閑雙掌相對,絲毫不落下風。

更聽得砰的一聲,齊閑一口銀牙緊咬,雙膝一軟就跪了下去。

兩個膝蓋直撞的地闆龜裂開來,右邊的嘴角滲出一縷血絲。

心裏驚的仿佛重新認識吳松一般,一口氣自丹田而起,翻天一掌再起,将直壓在他頭頂的吳松掀飛了出去。

整個人往前一躍,轉過身來看着吳松,人還是那個人,但實力卻完全不同,仿佛入了魔。

齊閑雙眼裏透露着三分驚懼,似乎又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脫口而出就道“你這是用了通明訣?!”轉而自己就在心裏确認了此事,必然是如此,否則不會是如今這個狀況。

想當初他無論如何都沒能從吳松的嘴裏套出通明訣原文,對方也隻不過是順嘴提過那麽一次,還說是這輩子都不打算用了。

後來齊閑看無論如何都套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隻得放棄。

并且隻當吳松這話是說着玩兒的,诓騙于他,爲了提高他在衆人心裏的神秘感和無可侵犯的地位。

此時想明白了之後,齊閑可謂是心頭一片火熱,說什麽都要将這門心法得到手。

對于齊閑的話,吳松充耳不聞,轉身就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這會兒皇上正在那兒處,齊閑哪能讓吳松接近,趕緊兩步追了上去,再将吳松攔了起來。

隻不過吳松邊打邊走,齊閑竟然絲毫攔不住,一路兩人就到了勤政殿的附近。

殿門下的長廊處,正有一人垂手而立,仿佛專門候在這兒等着誰一般。

待看見殿門下立着的人後,齊閑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這吳松他可攔不住,再打下去恐是他也要受傷,不對,其實是已經受傷了。

廊下之人看清了吳松的情況之後,也是皺起了眉頭。

身爲元禦閣的四大元使之一,他來到這皇宮大内其實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也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到了太子殿下那邊,總之隻要是能讓元禦閣東山再起,他可以做到不擇手段。

改頭換面這麽久,現在他終于可以以真面目示人,至于吳松,一朝天子一朝臣,正如齊閑先前所說,他也該死了。

在看清了廊下,守在勤政殿門前那人之後,吳松一瞬間醒了神,全都明白過來。

“你竟然串通元禦閣?!”吳松盯着齊閑,盛怒之下扭身一腳出其不意的就踹在了齊閑心口。

後者之來得及雙臂交叉在胸前抵擋,可又哪裏擋的住,整個身子在地上倒滑七八丈之遠,

待穩住身形之後,霍然擡起頭來看去,吳松已經一路逼到了廊下。

前方兩人已經鬥到了一起,隻聽得見吳松邊打邊說着“咱家當初早該讓聖上再壓的狠一點兒,讓你元禦閣永世不能翻身。”

“吳總管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元使大人臉色平靜淡淡的說道。

一人站在門前,就連腳步都沒有半分挪動,更是将兩人交戰的餘波都控制在了身前,身後身側的木門廊柱子都沒有絲毫損傷,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一經交戰之後,他也徹底看出來了,此時的吳松其實已經死了,不過是撐着一口氣,或者也可說是回光返照罷了。

估摸着是不想再耗下去了,又怕是打擾到了殿内的新皇,‘少腿’元使大人整個人抽身而起,猶如狂風般的一腿就抽在了吳松的太陽穴處。

後者腦袋一懵雙耳嗡嗡的倒飛而出,像是個破麻袋一樣飛出了長廊,咚的一聲,直接跪在了白玉磚石鋪就的大殿上。

打鬥聲一停,整個勤政殿附近頓時就安靜下來,不遠處的吳松即使是跪着的,也依舊是腰背挺直一臉風采,絲毫看不出閹人的陰險尖酸,反還是多了幾分大氣。

一雙眼向外鼓,挺的像是金魚眼,就這麽直勾勾的注視着正前方。

慢慢的雙目裏的神色一點點消糜,隻餘下兩分内疚,左右各一行血淚滑下了眼眶,在脹的通紅的雙頰上,留下兩道深痕,頭慢慢的垂了下去。

好一會兒之後,當勤政殿屋頂的飛檐雕獸上響起一聲鳥叫時,齊閑才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幾分。

走到了吳松的正前方,看了一眼跪着的吳松,又回首看着元使,小聲問道“死了?”

“啊,死了。”這位沒了男人第三條腿的元使微微颔首答道。

擡頭望着湛藍的天空,久久沒有言語。

齊閑心頭好奇元使在看什麽,也順着目光望去,隻見今兒碧空如洗,倒是好天氣。

再想着剛才鳥叫,齊閑嘴角輕笑呢喃“春天來了,護城河的冰也該化完了吧。”

應是能聽見齊閑的話語聲,但元使卻沒再回什麽,隻在心裏默默想着。

大内第一高手吳松一生不弱于人,即使死前也有如此雄風。

可不是嘛,吳松一人獨戰大德郡内各大高手各路人馬。

廢了夏玲玲一隻手,兩派各大長老敗退,重傷徐明打退爛駝山高徒蔣枭雲,更是讓蘇巨芒生死難料。

重傷之下一路輾轉回到皇城,還能力戰四大掌印太監之首的齊閑不竭,更是又與‘少腿’元使一戰。

至死,也還跪立在不倒。

“齊閑。”勤政殿内響起了當朝新皇的呼喊。

看着齊閑小跑着入了殿門,元使輕歎一聲。

這一年是爲珏仁元年,先皇駕崩新皇登基,下令舉國哀悼。

改定年号爲珏仁,葬先皇入昭陵,立牌位歸太廟,追爲聖武高天至上皇。

史稱,魏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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