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這雨夜



站起身來之後,夏倚章甚至發現自己雙腿都多了幾分酸軟和無力,險些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扶着牆壁,往一旁又多走了幾步,夏倚章才在原地站穩,雙目看着前方的地闆上,但雙眼并沒有神色,而是在怔怔出神。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一會兒後才回過神來,伸手在屁股上一抹,就是一把濕透了的水漬。

中間十分隐蔽的那個機關,依舊好好的處在那兒,若不是他事先知道那地方有個機關,換了旁人是絕迹看不出來的。

所以就算是他沒有保險起見,一進密室就占據了這個位置,那黑衣人也多半不能發現。

防人之心,如何能丢,隻要對方稍稍一動手,憑他的反應能力,至少能在第一時間按下機關。

地面的深坑會瞬間将對方吞噬,摔也将其摔死,關鍵時刻他夏倚章可以做到足夠的狠心。

對方一旦離開了,也就與他無關了,而且如果順利的話,那黑衣人将永遠也無法與自己扯上關系。

至于對方救了自己一命的事情,夏倚章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整個人緩緩的在牆角蹲下身去,雙手掩面又捏了捏鼻子,現在看上去倒是安全了,可也隻是暫時的,他還需要思考之後的出路問題。

這間暗室當年是他修建的,内裏有些什麽東西,他完全清楚,除開一些當初修建的必要的機關,還有留存的食物,足夠他活一個月的。

食物一段時間就會更換,避免腐爛,至于藏匿的地點,更不會是黑衣人能檢查出來的。

那是能工巧匠的智慧結晶,不是旁人随便就能發現的了的。

但這并不保險,如果黑衣人的事情過去,他大哥依舊沒能找到他的話,必然會生出很多事端。

他雖然自信自己強過大哥,但不會真的小觑大哥,尤其是這種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

小看自己的敵人,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而夏倚章向來不愛開這樣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等差不多的時候,他會選擇徹底的逃離,離開這宏光城。

他的事情東窗事發,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活不下去,即使他是夏家家主的兒子也不行。

而徹底逃離這座城,他有八成的把握,那黑衣人就是他放出去的煙霧或者說擋箭牌,有那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安然脫身的幾率必然倍增。

不過這個時間上倒是不太好把握,不知道那黑衣人就算按照計劃,順利的話,又該是能堅持多久。

這些都是他無法預測的問題,當下也隻有仔細思考。

時間就在這兒狹小又封閉的環境中,一點點的流逝,也不知等了多久,暗室中響起了老二的腳步聲。

他振作起來,平複了情緒,想清楚了一些關鍵的地方。

從那黑衣人離開的相反方向,穿過了一道暗門之後,漸漸往上走去。

腳邊堆着一些食物和水,夏倚章直接在旁邊坐了下來,小口吃着幹餅,喝着水,對于錦衣玉食成了習慣的他來說,吃這些東西頗有些難以下咽。

但也強忍着不适感,一口口的都咽了下去。

“真是難吃。”啃了有大半個之後,感覺不是那麽饑餓了,夏倚章立即皺着眉頭停了下來,嘴裏小聲嘀咕着。

除了一些必備的食物之外,其實還有些衣物和簡單化妝的工具,可以稍稍改變一下老二現在的裝束。

當然,要想達到裴蛟那樣的水準,是必不可能的,就裴蛟會的那些蹊跷玩意兒,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行的。

半天,一天的時間過去。

處在這暗室中,他算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餓了就吃幹餅子。

沒聽到外面的絲毫動靜,同時也沒有等到黑衣人回來,這其實算是一個好消息。

要一直沒回來,可能就永遠都回不來了。

又一天的時間過去,幹餅子啃的都快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好放久了,他總能吃出一股發了黴的玉米味。

越吃越犯惡心還想吐,看着身邊還有一大袋子的餅子,難怪是能吃一個月。

當初真是腦子抽了,做出這樣的決定,心裏想着,夏倚章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在頭頂的石闆上用了撐了一把。

咔擦的聲音響起,石闆與地面露出一道縫隙,微弱的光芒透了進來,照射在夏倚章的臉頰上,光束中照應出無數的粉塵。

從光線中,夏倚章能大緻推斷出此時此刻的時間點。

“也是差不多是時候了吧。”夏倚章開口說着,一用力,将石闆完全掀了過去,縱身一躍就落在了地上。

仰頭是天邊一輪皎潔的明月,眼下是個看上去有些荒蕪的院子。

倒也算不上荒蕪,隻是不遠處有些雜草,而整個院子沒什麽東西,比較的空曠罷了。

這裏是他們夏家廢棄的一處祭拜點,起先是一些節日來此祭拜的,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造反的影響,便找了算命先生,将祭拜的位置給搬遷了。

現在這裏自然空曠,可能那些人怎麽都想不到,他夏倚章會将暗室修在這下面吧,有些自得的想着。

當初接管家族生意的時候,順便也将此地拿下,後來的一些動作,都完全是在地底進行,分多年完成的這個暗室,保證絕對的隐秘。

略顯昏暗的環境下,一時間夏倚章看不太清楚周圍的環境,直至運起内力,适應了一會兒之後,視線裏才逐漸清晰起來。

發現依舊是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環境之後,心裏稍稍安心了些。

但本該靜谧的夜晚,今夜卻顯得并不那麽平靜,外間響起的吵鬧聲,即使是隔了好幾條街道也能聽的一清二楚。

“哦,直到現在才出事嗎,倒是有些意外。”

耳聽着動靜,夏倚章整個人身形一動,已經到了牆根邊上,時間上算的倒還是準的。

小心翼翼的順着牆根往外摸去,要是事不可爲,他還得去暗室裏躲着。

很快就離開了這處院子,走到了一處小胡同中,月光下的夏倚章已經大概變了模樣。

貼上了兩撇小胡子,化濃了眉毛,除此之外也沒有别的變化了,倒也沒有做那些戴兜裏戴面罩等畫蛇添足的事情。

大晚上的你若是這樣的裝束,不巧正被看見,豈不是明擺了告訴别人你有問題嗎。

從胡同口離開之後,夏倚章認準了方向,看見了所有的火光都朝着一個地方彙去。

必定是那個方向出了事,多半就是那黑衣人暴露了,心裏這樣想着,夏倚章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然的笑意。

假如那人落在了大哥的手上,難保不會将自己的位置說出來,所以提前離開是好的,越晚,可能就錯過了逃走的最佳時機。

即使身邊什麽人都沒有,夏倚章也依舊保持着十分的警惕,全神貫注的注意着四周情況,怕的是半路殺出一個誰來多管閑事。

而就是兩天多三天之前,那黑衣人剛好離開暗室的時間點上。

後者從暗室中出來所在的位置,卻是與夏倚章完全不同,若不是他反應機敏加上武功高強,險些就被巡邏的衛隊遇個正着。

踩上一旁的牆垛之後,又迅速的落進了草垛子裏,跟着迅速的辨别方向,開始打探這周圍的薄弱點。

無論過程如何,他的目的都是離開這裏,盡快将此地的消息告訴王爺,讓其好有個心理準備。

順利安排後面的事宜,至于那些同樣處在宏光城中的手下,能救的了一個便救一個,救不了的也就隻有作罷了。

想來他們爲了王爺的大計犧牲,那也是值得的。

就連手下人都如此了,更别說那位二公子了。

事情已經暴露,對方在夏家還能有什麽地位,對王爺的作用可謂是微乎其微,廢人一個,就算帶走了一起逃離,也不過是多一張嘴吃飯。

現在就算是那二公子餓死在暗室裏,也與他沒有一個銅闆兒

的關系。

對方唯一的利用價值,就是在他離開之前,套出了一些對他來說十分有用的消息。

既然行動已經失敗,他得抓住每一個機會,盡可能多的爲王爺帶回去一些有用的消息。

所以他才費半天勁兒,從那無能的二公子嘴裏,套出了夏家家主與夏家老大還有幾位族老的事情。

現在就是去證實的時候了,好歹是在宏光城中待了這麽久,宏光城大緻的布局,一些重要地點的位置他都一清二楚。

眼底看着那些巡邏衛隊,以他的本事,每每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飛過去。

從對方的背後,或者提前拐過了長街,就算有一兩個人發現異動,也隻是感覺一陣風刮過罷了。

連夜還沒過去一半,黑衣人便已經來到了夏家大公子的府邸附近。

他知道這府邸裏有一間書房,裏面放着一些重要的紙張。

騰身翻過了院牆,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一雙眼像鷹一般的盯了過去,跟着貓腰就去了左邊。

堂堂夏家大公子的府邸,與他預想中的有些出入,不僅仆從不多,連布局也十分的‘寒酸’。

哒——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那是黑衣人一腳踏進了大院裏後,天上落下了一個雨點,正落在右前方的樹葉上,最後順着葉脈滑落到了泥地裏。

即使如此微小的動靜,也讓他的心弦一下緊繃,待看清楚了之後,才長松一口氣。

繼續往裏走去,沒有遇到任何的意外。

可又多走了幾步之後,黑衣人終于是發現不對了。

靜,整個府邸顯得太靜了。

爲何那雨點的聲音都會如此清晰,就算仆從再上,也不該隻有那幾個才對吧。

在通往的後院的路途中,更是一個都沒遇到,即使是深夜,但要知道這可是夏家大公子的住處。

眉深深的皺了起來,暗暗的調動起了自己全身的力量,周天内力運轉全身。

表面上看去還沒什麽,黑衣人依舊在往裏走着,若不是微微的氣量排開,将零星的雨點蒸發掉,還真是沒有絲毫異常了。

可就在黑衣人全身戒備的狀态下,竟然毫無波瀾的走到了書房門前,直至推門走了進去,也沒有發生任何的突變。

難不成?真是自己多疑了?黑衣人心裏這般想着,當下不再糾結,迅速的撲到了書房裏的架子上,開始東翻西找起來。

已經過去了一盞茶的功夫,他盡量的将動靜抑制到最小,依舊沒有任何人發現的征兆。

還别說,真讓他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其中有大公子寫的奏報,有整個宏光城的布防圖,還有幾個片區的軍事兵力分布情況。

越看下去黑衣人越是興奮,這必将王爺的事業推進一大步。

不過也沒有時間細看,草草看過之後,就全部揣進了懷裏。

等差不多了之後,才迅速離開,從打開的窗戶竄了出去,一個翻滾之後落在了院中。

此時天空的雨點已經成了小雨,淅淅瀝瀝的落在了院中的石闆上泥地裏。

自然也落在了黑衣人的領口肩膀等位置,是的,沒有再被他排開,雨水也沒有出現那種内力高速運轉下,氣化的情況。

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依舊沒有什麽異常變化,他沒必要再小題大做了。

同時心裏還多了幾分對那位傳聞中的大公子的不屑,沒想到二公子如此,大公子也是如此,夏家家主何等英明,手底下竟是這麽些兒子。

還聽說,那位夏家向來有巾帼不讓須眉之名聲的夏小姐,也丢掉了大德郡城。

當然,或許也還有個情況,那就是大公子他并不在家中,但如此機密的紙張文案等,就被他這般輕易找到,恐也不是個什麽人物。

心裏剛想到這兒,在腦海裏的‘輕易’二字上轉了幾個圈。

突然,他渾身一個激靈。

可已經晚了,透過薄薄朦胧的雨簾,一隻白皙的手掌,穿破的朦胧雨霧,帶着驚人的氣勢,由掌變拳,狠狠的印在了黑衣人的背心位置。

碰的一聲響,好似天空打了一聲悶雷。

那是宏光城的第一聲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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