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瑾大怒而去後，很快便下旨罷黜了我的皇後封号，貶爲答應，谪居長門宮。
楚瑾隻許我帶上單嬷嬷、心菱、臨枝三人，因我算到會有今日，從南鞍回來後便将大部分嫁妝悄悄放到了沈滿的青蘿宮，因此隻悄悄帶了些金銀首飾及銀票。
而樂，我也托付給了沈滿。
長門宮在皇宮的最西邊，大門上的紅漆因風吹日曬脫落斑駁，敬忠推開了門，彎着腰到，“娘娘裏面請。”
我們四人剛剛走了長門宮，便聽見了落鎖的聲音。
我環顧着這大名鼎鼎的長門宮，宮裏隻有兩間破屋，勉強稱爲宮殿吧。
單嬷嬷推開殿門，一股子黴味撲面而來，殿内灰塵飛舞，衣服被褥都灰蒙蒙濕乎乎的。
我擡頭一看，屋頂露下一束光來，看來這屋頂也漏了。
“幸得父皇給了我這許多嫁妝，有了這些錢财，我們在長門宮也能過得好一點。”我坐在因年久失修而搖搖晃晃的矮榻上到。
宮裏處處需要錢打點，特别是失寵的女子，少了别饒巴結，需得花上一兩銀子才能辦到原來隻需一文錢的事。
“不知何侍衛會不會受牽連。”心菱憂心忡忡地。
“應當不會。楚瑾此次廢了我的皇後之位，都是瞞着大興和朝中大臣，對外隻我卧病在床，不得見外人罷了。”
“他爲何要瞞着大家呢？”心菱問到，“他心裏本就沒有娘娘，不若廣而告之，直接另選他人爲後豈不更好？”
“家醜不可外揚，何況，我是他親自去大興求娶來的皇後，他總得顧忌青越。”我笑道，“楚瑾豈是沖動之人？”
“隻是娘娘接下來該怎麽辦呢？總不能一直困在這長門宮吧？”
“希望陳院首的藥劑有效吧。”
我輕輕撫摸着腹，若是能懷上孩子，也不枉我費盡心機。
我們就在長門宮住了下來，臨枝看着雖然羸弱，卻異常能幹，掃灑修葺樣樣拿手。
“臨枝，你心點。”
我看着在屋頂上糊瓦的臨枝，囑咐到。
“娘娘，無礙。”她回頭沖我笑道。
臨枝是楚瑜特意安排進宮的，但是他的意圖我并不清楚，因此在興慶宮時隻讓她在殿外伺候。
如今隻我們四人，單嬷嬷雖然精幹，但畢竟年紀大了，重活做多了就腰酸背疼。而心菱，那次挨了打以後就跛了，加之她雖然是宮女，但從伺候我，從沒幹活這種下等宮人幹的活，因此隻得依賴臨枝。
“臨枝，快擦擦汗。”
心菱絞了熱帕子來，遞給從屋頂下來的臨枝。
“多謝心菱姐姐。”
她接了過去，在粉黛未施的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臨枝，你可真是厲害，什麽都會。”我歎到，“要是沒有你，一下雨我們的床榻就要變成潇江喽。”
“謝娘娘誇獎。”她笑着，“我會的多着呢。時候家窮，在嫂子家住的時候什麽都得幹。燒飯燒菜，漿洗衣服，縫縫補補都是意思。後來我還學零拳腳功夫，對付五六個毛賊不成問題。”
“真好。”我笑着，“我從生長在皇宮，後來到了西齊，還是進了宮，皇宮勾心鬥角的，真真羨慕宮外的日子。”
“那可不一定哩。宮外的人都想進宮，進了宮，就算是宮女也有出頭之日。”
她一邊拍着身上的塵土，一邊到，“像我這種出聲微寒的女娃娃，長大了也就是嫁給隔壁村的二牛，生上五六個孩子，若遇上旱澇年頭，孩子便得餓肚子了。”
我拉着她的手到，“對不起啊臨枝，淵王許你跟我進宮是爲了讓你有個好前程的，如今這種境況，我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娘娘可别這麽，我既然跟了娘娘，便要與你們一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她咧着嘴笑道，“再我看這長門宮也不錯，起碼能遮風避雨，每日還有人将飯菜送來。那年我嫂子将我賣到蘇悅館，那教舞的師傅動辄打罵，我逃出來沒地方去還睡過橋洞呢。”
“那你後來怎麽又回了蘇悅館？”心菱好奇地問道，拉着她坐在石凳上。
“因爲實在餓極了，又害怕遇見牙婆，所以又回了蘇悅館。”
“那你師傅罰你了嗎？”
臨枝搖搖頭，“沒有，她隻是告訴我，若不好好學藝，将來無一技之長謀生，便得日日餓肚子。”
“所以你就發狠學舞了？”
“是啊，爲了不餓肚子嘛。”她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那你怎麽會去了淵王府呢？”
“那會我已經出師了，有一蘇悅館來了一位風姿翩翩的男子，師傅告訴我，那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是西齊的淵王。她讓我抓住機會。”
臨枝到這裏仿佛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繼續到，“結果淵王并不看我，他隻是埋頭飲酒。直到，我，我叫青栀。”
“你叫什麽？”我和單嬷嬷同時驚呼到。
“青栀，栀子花的栀。”
“那你現在爲何叫臨枝？”
“淵王将我帶至淵王府，将我改名叫臨枝。怎麽了娘娘？”
“那你的翹袖折腰舞可是進了淵王府才學的？”
“并不是，我在蘇悅館的時候就會。隻是不甚精通，王爺後來又請了舞娘來教我，讓我日日練習。”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楚瑜如此費盡心思，目的是讓楚瑾再納一名與林芝相似的女子進宮。誰知楚瑾并未納了臨枝，他便将臨枝送到我身邊，伺機讓她爬上龍床。
“怎麽了娘娘？”臨枝問到。
“沒什麽，隻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你快去歇會吧，一會内務府送飯來我喊你。”
她依言進了側殿。
到了傍晚，從大門口開的洞裏果然有太監遞了飯食來。
單嬷嬷接了過來，拿出銀針探了後，到，“娘娘，趁熱吃吧。我去喊她們。”
清水煮的白菜豆腐，外加糙黃發黴的米飯裝在缺口的碗碟裏，着實讓人沒有食欲。
“我們到長門宮三了，都吃這個，娘娘身體怎麽受得了？”
心菱摔了筷子到，“這楚瑾也太欺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