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我過,我願意放你出宮。”他站了起來,背對着我到,“如果你願意,現在便出宮吧。”
我曾經也想過出宮,但是如今我已有了他的孩子,我不希望他生下來卻不知自己的父親是誰。更不希望原本是潢貴胄的他淪落爲平頭百姓。
見我不語,他頓了頓,到,“西戎人兵強馬壯,不日我将禦駕親征。你好好養病,我會讓陳琦來照顧你。”
他推開了門,腳步聲越走越遠。
突然又回過頭來,低低地,“你保重!”
我的心裏突然泛出一種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有溫熱的液體順着我的眼角落進粗糙的麻布枕頭,但那些淚水很快便失去了蹤迹。
不一會,陳琦便走了進來,我掀開帷幔,示意他坐下話。
“陳院首,本宮可是有了?”
“是,娘娘已懷有龍胎。隻是這脈象虛浮,娘娘近日飲食如何?”陳琦撚着胡子到。
“陳院首也知道,入了這長門宮,便再不是錦衣玉食了。”
“大人都還無妨,隻是有了孩子,還是需要多用些肉蛋之類的膳食。”陳琦着,“臣給娘娘開一劑安胎之藥。”
“我們如今拘在這裏,所用之物不方便進出。這可如何是好?”單嬷嬷忍不住問道。
“适才皇上吩咐,娘娘的身體由臣親自照料,臣每隔七日便會來爲娘娘診脈,飲食之物也吩咐内務府按皇後的份例繼續供給。娘娘大可放心。”
“陳院首可是告訴皇上本宮有孕之事了?”
楚瑾突然對長門宮格外開恩,讓我有點心虛。
“未曾。依着娘娘和大公子的計,這胎定不能讓别人知曉。”
“是啊,陳院首應該也知道,本宮是大興公主,無論朝臣還是皇上,都不希望本宮懷上龍裔,否則本宮也不會一進宮就日日用那十全飲了。”
“臣知曉。臣定當拼盡全力保全娘娘此胎。”他恭敬地作揖。
“嬷嬷,送陳院首。”
到了晚間,内務府送進來的飯菜果然好了很多,有五味蒸雞、蝦子冬筍等等,色香味俱全。
“真好吃啊,”心菱癱坐在椅子上到,“果然餓肚子是最好的廚師,就連這大白米飯都這麽香。”
“臨枝,你不吃飯盯着我看做什麽?”我問到。
她看着我又添了一碗飯,好奇地到,“娘娘爲何沒有嘔吐呢?我記得我嫂子懷我侄兒時一聞到材味道就惡心幹嘔,什麽都吃不下呢。”
“許是沒到時間吧。”我笑着,“也可能是這個孩子比較乖巧懂事。”
“娘娘現在多吃點,日後才能生個大胖子。”
“娘娘才懷上,怎麽就知道他是子不是丫頭?”心菱笑着,“我倒希望是位公主,像樂縣主那般乖巧軟糯。”
“也不知樂現在怎麽樣了。”
如果這西齊還有什麽人讓我牽腸挂肚的話,那便是樂,妍公主将她托付給我後,我将她視爲親身女兒,隻是如今我進了長門宮,也無暇顧及她了。
雖然我事前已将她托付給了沈滿,但心裏總是惴惴不安。
到鄰二日,門口響起了“咚-咚咚-咚”的敲門聲。
我與單嬷嬷走到了門口。
“請娘娘安。”敬意聲音清涼,與其他太監尖銳的聲音不同。
“敬意,娘娘向你打聽個事,樂縣主如今可是在沈嫔處?”
“并非,原本娘娘進宮後沈嫔求了陛下将樂縣主接了過去。但不知爲何,前日被送去了菡萏宮。”
“啊!”我驚叫起來,菡萏宮的主位可不就是許可憶嗎?
“公公可知爲何樂縣主會被送去菡萏宮?”
“聽聞許妃娘娘親自去求了皇上,皇上便允了。”
“皇上爲何又肯見許妃了?”
“娘娘進了長門宮後,許妃尋了個機會,在皇上面前彈了一曲,不知爲何,皇上當夜便去了菡萏宮。”
樂去了許可憶的宮裏,不知要她要受多少罪,想到這裏,我急忙到,“公公,請你轉告大公子,就樂那裏請他務必幫幫忙,請他送信給淵王,讓淵王來把樂接走!”
“是。”
他将四個黃梨木食盒遞了進來,便匆匆走了。
就在我焦急等待了一之後,敬意告訴我,他已将消息遞給了任逸。
“希望任逸動作快一點。”我緊緊地揪住手裏的錦帕。
任逸的動作倒不慢,隻過了兩,楚瑜就進了宮,并向楚瑾請求帶走樂,而楚瑾也應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松了一口氣。
單嬷嬷一邊給我按揉着頭頸,一邊到,“都初孕的女子嗜睡,難爲娘娘這幾日挂着樂縣主的事都沒睡好,今日終于肯放心安睡了吧?”
“是啊,樂是楚瑜的親身女兒,他帶走總比放在這後宮的好。”
“青芷。”
楚瑜的聲音随着殿門推開的聲音蕩了進來。
我轉過頭,看見風塵仆仆的他站在門口。
“青芷,”他并未邁上前,隻是站在那裏,他的衣帶在涼涼的夜風裏翻滾。
“你來了?”我問,“門口有侍衛,你如何進來的?”
“事到如今你還怕他?”他惱怒地,“要不是任逸讓人給我送信,我都不知道他竟然将你拘在種地方!你跟我走!”
他着便要來拉住我的手,我站了起來,撥開他的手,到,“楚瑜,我懷了他的孩子。”
“我不在乎!”他執意拉着我的手,動作卻輕柔了許多,“我不在乎!你跟我走。”
“楚瑜,我不能跟你走。”我在妝奁台前坐了下來,“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讓我的孩子無名無分跟着我颠沛流離。”
“他知道嗎?”他放開了我的手,問到。
“他不知道。也不能讓他知道。”我苦笑道,“他不會允許我這個大興公主生下皇子的。”
他呆呆地看着斑駁的銅鏡中的我,沉默良久,到,“青芷,保重。”
罷,他便走了出去。
“嬷嬷,去問問臨枝,楚瑜是怎麽進的長門宮。”
“臨枝他是從西側的院牆裏躍牆進來的,也是原路回去的。”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