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父心中頗爲訝然,在他眼中,這個兒子時常花天酒地,顯少有靠得住的時候,怎麽如今卻這幅胸有成竹的模樣,他實在不願看到,兒子是爲了那個女人肯如此反抗。</p>
“那姑娘今生和你無緣無分,你不要再任性一意孤行,就是你破了朱家又如何,她心中無你半點位置,你不要一條道走到黑。”</p>
趙子卿突然聽到父親再提起那人,愣了一下回道。</p>
“父親,她跟我認識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我此生沒有機會了,可我也并不想帶着對她的這份心意,去娶朱家那個女人。”</p>
趙父闆着臉看着兒子。</p>
“不娶朱家那個女人,那你也得娶别人,好好成家過日子。”</p>
“父親,我就覺得那樣的女人才能讓我有歸屬感,她不喜歡我又怎樣?喜歡她是我的事,和她無關和誰也無關,我做的了自己的主。”</p>
此話一出直接又噎了趙父一頓,索性事到眼前趙父也怕兒子玩不過朱家,到時趙家的家業敗在自己手上,他肯定是不願意看到的。索性再也不和兒子讨論這個問題。</p>
以往趙子卿從不将自己的心意袒露人前,可他發現蕭淩嶽知道他的心意,身爲丈夫的他也很有自信,甚至和自己說那人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卻想盡辦法促成自己和朱家那母夜叉的婚事,呵,可那又怎樣,就算被她漠視,自己也不允許自己在她面前這麽狼狽,不是自己配不上她,隻是緣分永遠那樣戲劇化,終究是自己來的晚了點。</p>
趙父見兒子已經下定決心,恐怕他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趕鴨子上架,既然兒子想要攪渾這潭水,那就讓它越渾越好,這樣勝算才大。</p>
三十年前趙家和那人之間,他選擇了趙家,半生孤寂守着趙家,三十年後他想任性一次,畢竟那人若還在,必不會看着親子被脅迫的,守護了大半生的趙家,現如今生死存亡于他而言,重不重要已經沒任何意義,現在已經是年輕人的天下了。</p>
趙父從來都不是托泥帶水的人,和兒子密談以後,開車一路返回趙家老宅,就在他下車準備進屋的時候,突然趙父身體僵硬,手腳無力的倒了下去,幸好随行管家保镖将人接住,馬上安排家庭醫生進了老宅,這麽大陣仗,外界怎麽可能得不到消息,朱家也不例外。</p>
朱父沉着臉,在客廳内走來走去,原本今日他準備去趙家,因着女兒和趙家獨子的事,他想帶着女兒親自上門賠罪,仕途和臉面比起來,在趙家面前,他就是低這一次頭又何妨。</p>
可今早突然趙家那邊傳來消息,趙父突發疾病現在情況不明,這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朱父這會兒倒也不好直接上門,隻能靜觀其變。</p>
“千武,你覺得這家這次趙家葫蘆裏賣的什麽藥?”</p>
朱千武因着前日妹妹和趙子卿的事,被朱父叫了回來,朱千武覺得父親太過小心,朱家如今還怕一個商賈的趙家嗎?況且這些年兩家依存報團取暖,他不信趙父會舍掉朱家這麽一個盟友,這賬怎麽算不會劃算的,顯然精明如趙家父子,他想他們不會那麽蠢,明着和朱家對着幹。</p>
“爸,那小子去夜店,被小妹修理了,我覺得小妹這麽一鬧正好,免得趙家那小子覺得我們朱家沒人好欺負,再說了兩家早晚都要成親家,說不定那小子把他爸氣病的呢。”</p>
朱父聽兒子這麽一說,也不是沒猜測過,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頭。</p>
“這樣,你明天帶你妹妹過去趙家,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p>
朱父一向在家說一不二,朱千武覺得趙家就隻是有幾個錢而已,父親也太過謹慎小心了,可去看看倒也行,畢竟将來妹妹要嫁進趙家,去看看也顯得兩家關系親和,到時妹妹和趙家那小子不和的傳聞就不攻自破了。</p>
“嗯,小妹那邊……”</p>
“看着她點,别再讓她做蠢事了。”</p>
朱千武低聲應了一聲。</p>
由于事發突然,但趙家老宅這邊看似亂了陣腳,實際上卻是亂中有序,看似混亂,但老宅上上下下的傭人在起初慌亂以後,馬上恢複平靜和以往一樣,并沒有和外界想象中的那樣亂成一鍋粥。</p>
這會兒趙子卿在老宅,陪着突發“疾病”的父親,趙父平躺在床上,看似一臉病容,實則聲音卻中氣十足。</p>
“你想讓你老子“病”多久?”</p>
趙子卿看老爺子這會兒還有心情和自己調侃,也沒藏着掖着。</p>
“最好到最後一步。”</p>
趙父瞪了笑得一臉痞氣的兒子,這小子蹬鼻子上臉了還。</p>
“朱家那邊應該還會來人,你們不是約了薛家夫婦倆麽,還不快去。”</p>
趙子卿點點頭,雖說知道父親當時是爲了配合他演這場大戲,可到底還是有點擔心的,因此大清早就回來看看也好安心。</p>
趙子卿一路從老宅出發,驅車和蕭淩嶽夫妻倆會和,爲了今天的事,蕭淩嶽夫妻倆也是起了些許摩擦,孫若文更是不贊成打破這個平衡,可等她知道事已經被挑起來了,她也沒法置身事外了。</p>
“你怪我嗎?”</p>
蕭淩嶽心中有些擔憂,娶媳婦太聰明了也不好,他送趙子卿去了趙家附近的酒店,卻不讓人回家,自家媳婦就發現端倪了,見瞞不下去蕭淩嶽隻好老實交代了。</p>
“怎麽不怪你,你這都跑去把手榴彈引線給我拉下來了,我再不陪你,你被炸傷了怎麽辦?你忘了,自打跟你結婚以後,上了你這條賊船我已經下不去了。”</p>
孫若文雖然說的怨氣滿滿,可臉上卻是一副早就習慣了的模樣。</p>
蕭淩嶽一樂,摸了摸小媳婦毛茸茸的頭發,很是寵溺的說道。</p>
“怎麽是賊船?咱們這是豪華遊輪知道嗎?”</p>
蕭趙兩人在薛家碰頭,薛甲山夫婦倆早就得了消息,薛夫人準備了一桌好菜,招待上門的幹女兒和女婿,哪知道看到一同進門的趙家嫡公子,薛甲山夫妻兩對視一眼,恐怕閨女和女婿不是上門拜訪這麽簡單。</p>
蕭淩嶽見薛甲山夫婦面色不愉,溫聲開口說道。</p>
“嶽母,我們去書房慢慢說吧。”</p>
薛甲山冷哼,并不搭話,荊玲玲倒是沉得住氣,靜默了一會兒,似乎早就預料到一樣,起身說道。</p>
“阿咪,走吧,讓爲娘看看你們打算闖什麽禍,捅多大簍子。”</p>
孫若文朝着幹媽嬌俏一笑,瞪了旁邊蕭淩嶽一眼,起身挽起幹媽的胳膊,幾人進了書房,薛甲山叫來心腹,爲那幾個年輕人善後,順便将薛家安保系統打開,以防走漏風聲。</p>
荊玲玲坐在沙發上,而薛甲山則是自然地現在妻子邊上,看到這種情形,蕭淩嶽夫妻倆并沒有過多驚訝,幼時兩人都已經見識過了,唯獨趙子卿有些驚訝,但身爲趙家嫡子,雖沒有經過大風大浪,但也沒有怎麽失态,這點倒讓荊玲玲頗爲意外。</p>
“你們幾個小娃娃膽子不小,拉薛家下水,蕭家倒還好說,我這女婿向來沒臉沒皮慣了,你呢?趙家小子,聽說你父親近日身體不佳,怎麽會有空跑來這裏拉人頭?”</p>
趙子卿到底年輕,面對荊玲玲一上來就如此開門見山,坦誠開口的談事情,還是頭一回。這讓他覺得,面前看似嬌小溫和的女人,絕對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麽簡單。</p>
“夫人是聰明人,自然知道的不是嗎?”</p>
荊玲玲嗤笑一聲,依舊溫和說着,隻是話卻不是那麽好聽了。</p>
“這上至京都下到b市,但凡排的上号的世家,哪個不曉得你趙公子和朱家小姐的婚事,如今你這做派,倒是讓我看不懂了。”</p>
荊玲玲這話說的隐晦,但實則是說趙子卿薄情寡義居心叵測,明着跟朱家女有婚約,背地裏卻要将朱家一鍋端了,顯然質疑趙公子的人品,要不是外界傳聞趙父有疾,說不定連趙家整個家族也被懷疑有問題。</p>
趙子卿被連嘲帶諷也不惱怒,不怕她懷疑就怕她什麽都沒表示,将他們請出去,提出質疑證明這是顯然有商談的餘地。</p>
“夫人,有句話叫做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何況朱家和趙家的婚事,作爲當事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婚我是不會結的,朱趙兩家因利益合作,如今朱家要用聯姻讓趙家成爲他們的錢袋子,吸幹趙家最後一滴血,隻要我身在趙家一天,此事永遠不成的。”</p>
荊玲玲聽完輕笑一聲,話說的漂亮,可這事嘛是不是如此,這年輕人三言兩語就将朱趙兩家的合作帶過,她覺得這事恐怕沒那麽簡單。</p>
“趙公子,先不說你說的話有幾分真假,這朱家和我薛家比,那是大巫見小巫,僅憑你趙家就想輕易說服薛家爲趙家出力,别不是狐狸沒打到惹得一身騷吧。”</p>
趙子卿動了動僵了的身子,整個人放松下來,穩穩開口道。</p>
“夫人,除卻蕭家,我之所以來和夫人談,想來這些年夫人的妹夫吳家被處處壓制,夫人雖身爲外嫁女,可聽說吳家如今的家主,正是夫人一手撫養長大,夫人妹妹妹夫當年那場車禍何其慘烈,如今吳家家主已然和朱家競選同一職位,難道夫人不想妹妹和妹夫這唯一的獨子,将首席之位收入囊中?”</p>
荊玲玲一愣,這年輕人倒是個有意思的,雖說稍顯稚嫩,可假以時日未必不是一個好對手。</p>
呵,對手麽?不,應該是好夥伴才是。</p>
“你知道,要想馬兒跑,得讓馬兒吃草,這草恐怕趙公子做不了主吧。”</p>
趙子卿溫和一笑坦蕩說道。</p>
“若非若若早已成婚多日,我倒是很願意和我這兄弟公平競争,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情,夫人,我不過是個俗人。”</p>
趙子卿言外之意,此次隻要成功,趙家不會分得一絲一毫利益,他隻求自由身而已,求而不得已是憾事,若再娶個不愛的女人,他甯願孤獨終老。</p>
荊玲玲聽此很是奇怪的看了女婿一眼,意思再明顯不過,放着情敵在眼皮子底下亂竄也就罷了,還帶着老婆幫情敵也是她頭一回見,是她年齡大了,和社會脫節了?怎麽現在這些年輕人行事,她越發看不懂了,便擡眼問閨女怎麽說。</p>
“阿咪,你怎麽說?”</p>
孫若文聽叫到自己,忙說道。</p>
“幹媽,他發瘋和我沒關系,而且你女婿他腦子不好使,我可是明明明白白的和趙子卿說清楚了,再說剛和他認識的時候,趙公子就知道我是蕭家婦,我們也沒有越雷池半步,何況我心裏隻有蕭淩嶽這個呆子,我可沒做什麽讓趙公子誤會的事。”</p>
好家夥,雖然明知道孫若文的回答肯定還是老樣子,趙子卿還是又一次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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