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她們周圍的程良越聽見了,頗爲贊同:“是嗎?那太好了。”
程越心看着顧紫漪,心裏不爲顧紫漪擔心,卻有些擔憂裴瑗。
顧紫漪的唇角噙着笑意,眉目慵懶,她緩緩開了口:“好啊。”
她頓了頓,然後繼續:“那不如比個高低吧。”
裴瑗的臉色一僵。
顧紫漪是那種可以面不改色搞事情的人。特别是她比裴瑗多活幾年,這種不入流的戲碼真的是看得多了。
她今還以爲自己會平淡度過呢。
沒想到樂子就有人主動送上來。
程越心依稀記得,顧紫漪的母親……好像是音樂學院畢業的。
程越心還想開口把這事圓過去,結果……
“好啊。”裴瑗一口應下了。她也知道顧紫漪剛才多半是故意的。
顧紫漪挺直腰闆,挑起一側的眉,“你先我先?”
“我先。”裴瑗回應的倒是快速。
裴瑗向着鋼琴走過去,高跟鞋踩得很重。
程越心站在顧紫漪身邊,“顧姐,那位是譽恒的裴瑗姐。”
顧紫漪擡起手,尾指搔了搔眼尾,“我知道啊。”
“……裴姐一向驕傲過人,留些……面子?”程越心心翼翼地問。
顧紫漪擡眼看向程越心,她擡起手,輕輕拍了拍程越心的肩膀,“放心,我今不砸你場子。”
程越心抿了抿唇,半點都沒放心下來。
——
裴瑗的鋼琴學的還不錯,不過……同樣都是還不錯,也會有高低差别。
像裴瑗學鋼琴是爲了給自己裝飾,而顧紫漪學鋼琴,是受伊藝影響,多了那麽三兩分的興趣。雖然沒學太久,但是是極爲用心的。
顧紫漪學的東西非常多,也不全然都像她的那樣“是半吊子”,比如鋼琴,她就很拿得出手。
等裴瑗彈完一段,大家開始鼓掌。裴瑗昂首挺胸像隻張揚的孔雀。
顧紫漪懶洋洋看着裴瑗,她覺得裴瑗這樣挺有意思的,像個幼稚的朋友。
裴瑗看着她,“顧姐,請吧。”
顧紫漪微微一笑,緩步走過去。她家裏也有一架鋼琴,放在書房裏。有時候顧城辦公,伊藝就會彈鋼琴,她覺得那場景美極了。
顧城從來不厭煩鋼琴的聲音,因爲這是伊藝最大的愛好。
伊藝做了家庭主婦,沒有自己的工作,也沒什麽朋友。所以顧城無條件支持她的一切愛好。
時候顧紫漪覺得,彈鋼琴的媽媽很漂亮。所以她對鋼琴也充滿了向往。學鋼琴的那幾年,是有些疲累的,一遍一遍不厭其煩,但是想想媽媽,又覺得值得。
後來雖然沒有把鋼琴當成自己的職業,基本功還是很不錯的,長年累月總有痕迹。
顧紫漪挑了一首最熟悉的曲子,然後開始彈。她欺負人也好,她故意選了自己最熟練的。彈的久了,千百遍累積,總會比别人更好,更熟練,更有感情,更有技術含量。
顧紫漪就是要讓裴瑗認清一個現實。人外有人,外有啊。過于自負,怎麽在社會上生存呢?
顧紫漪記得自己當年剛開始創業,一開始也是過分驕傲的,遇事不會低頭,不會服軟。後來各種求投資,不也是低聲下氣?
這是必然要經曆的成長過程。
一開始在象牙塔裏的孩子們,總是意識不到外面的世界是多麽非人所願。
隻有當你爬到一個高度上,有磷氣,有了資本,才能讓别韌聲下氣的對你。
在場的不少人都是學藝術的,欣賞水平不低。
也有人懂鋼琴,所以在技術層面和感情表達上,誰高誰低都能品得出來。
不懂的人隻會覺得兩者差别不大,懂得人自然知道高低在哪裏。
顧紫漪站起身,唇角始終是淡淡的弧度。
裴瑗既然是學鋼琴的,自然知道什麽是好,什麽是差。所以這會兒她的臉色,異常難看。
孫嬌嬌是不懂的,“誰厲害一點啊?”
蘇琪捏了孫嬌嬌一把,給了她一個眼色,讓她閉嘴。
孫嬌嬌閉上嘴。
不少人急着去和顧紫漪搭話,顧紫漪委婉拒絕,然後一步一步向着裴瑗走過來。
“可滿意?”顧紫漪聲音柔和,眉目依然懶散。仿佛就沒有放在心上過。确實,這點拙劣的伎倆,讓人出個醜什麽的,不太入流,上不了台面。
裴瑗咬着牙,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承認:“顧姐厲害。”
顧紫漪看着她,給了一句忠告:“人可以自信,不可以自負。”
點到爲止,她們不熟,顧紫漪也不願意多。
程越心的臉上有些擔憂之色,好在顧紫漪沒有宣揚她和裴瑗的比試,不然真的要讓裴瑗丢臉丢到姥姥家了。
顧紫漪走向程越心,“禮送了,人見了,今風頭也出了。那我就不多留了,免得給你添麻煩。”
“你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程越心知道以她們的私交,完全不值得顧紫漪親自來一趟。應該都是看了她父親的面子。
顧紫漪笑了笑,又了一遍那句祝福:“祝你幸福。”
“嗯。”
簡單的和程越心告了别,顧紫漪緩緩從程家走出去。一出大門,風即刻就吹亂了她的頭發。顧紫漪擡手理了理頭發,然後去找顧家的司機,準備回家去了。
等到上了車,顧紫漪一下子就垮下來。沒了剛剛那種強勢的感覺。其實,私底下的時候她也沒有那麽強勢,隻不過人前要自己僞裝出些聲勢。
如果性子太軟,會被人踩來踩去。如果性子太硬,也會别人三道四。
比起被人踩來踩去,她覺得三道四也不算什麽。更何況當自身擁有實力了之後,别人三道四之前也不免要多掂量掂量,能不能,可不可以。
她有時候也會覺得這樣太累,但是……也還好。
顧紫漪閉上眼,擡起手,捏了捏眉心。她現在真的更喜歡一個人獨處的狀态,見面應酬,逢人要笑,臉都快僵了。
她長舒了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睛,眸光看着車窗外不斷掠過的風景,卻也沒有多少景色是真的落進她的眼裏。
諸多風景,不過是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