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也有些後悔把裴瑗的個性養成這樣。很難找到哪個人會真心喜歡裴瑗。也許有人會因爲家世，因爲裴敬的存在而懼怕，所以裝模作樣對裴瑗好。可是等百年之後，裴瑗的父母不在，那時候哪裏有人庇護她？

思及到此，裴敬不免有些後悔了。

當初懷裴瑗的時候就很不容易，還有很多次先兆流産的情況，所以能順利生産也算是一種僥幸。未出生時就出現了那麽多狀況，所以裴瑗一出生，他們夫妻都格外寵愛裴瑗。

畢竟這個孩子來之不易。

在裴瑗之後，裴敬和妻子一直也沒有别的孩子。隻有這麽一個女兒，自然是千依百順，可勁兒寵着她。

可是裴瑗的性子……漸漸也就不受控制了。

現在什麽都晚了，性格已成定局，不太可能突然轉變。

裴敬隻希望未來裴瑗不會受什麽苦，平安順遂一生。

——

洛漣抽空去了一趟花店。

鄭星棠正在包花束，看見洛漣來了，微微有一些驚訝：“洛先生，你來了。”

“嗯。”洛漣點零頭，“你最近去顧氏送花，她都不在是嗎？”

鄭星棠把手裏的活兒先放一放，“我前幾去的時候。就是我給你發信息的那，他們公司的員工的原話是‘顧總去外地出差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所以花就先不用送了，她人不在’。”

洛漣抿了一下唇角。

“你是要挑玫瑰嗎？今新到的玫瑰花，就在這兒。”鄭星棠擡手示意。

洛漣搖了搖頭：“不是，我今不是來給顧姐選花的。麻煩你幫我包一束康乃馨，我要去看望我媽媽。”

“好的，您稍等。”鄭星棠笑了一下。然後去挑選康乃馨。

洛漣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擺弄着手機，回複路輝的消息，把工作事項一一回應。

他回國之後還一次都沒有去看望白朗月呢。

也應該去看看了。

鄭星棠挑好了幾枝康乃馨，然後仔細包好。“洛先生，你的花包好了。”

洛漣擡起頭，鄭星棠拿着一束康乃馨。

鄭星棠是那種有魔力的人，在這個花店沒有任何人能比鄭星棠更耀眼了。他對着洛漣微微一笑，“還可以嗎？”

洛漣站起身，“麻煩了。”

“洛先生太客氣了。”鄭星棠笑了下。

洛漣接過花束，走向櫃台，把付款碼展示給鄭星棠。

結款之後拿着花束離開了。

洛漣回了車上，康乃馨被放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他要去墓園，路程有點遠。開車估計要耗費幾個時。

洛漣選了個音樂播放，好讓這趟行程沒那麽單調。

他出國五年，好久沒去祭拜過白朗月了。

白朗月在洛漣的印象裏，一直都是很好的母親。

其實像白朗月這樣的一生，過得太辛苦了一些。

洛漣懷疑過，白朗月有沒有感覺過幸福。有沒有那麽一刻，她覺得自己過得很幸福？

因爲洛漣自己覺察不到幸福福也許曾經有過吧，經曆了種種他也懷念不起來了。

他的家早就消失了，消失的一幹二淨。

他連一丁點影子都捕捉不到。

難免可悲。

白朗月的一生，洛漣看來是極爲辛苦的。因爲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選擇一個沒有那麽愛她的人，導緻後來的一切都那麽悲傷難過。

如果可以時間倒流，洛漣甯願自己沒有存在的可能，也要阻止白朗月選擇洛明生。

和洛明生結婚，就是白朗月一生不幸的開始。

也許選擇了其他人，她會輕松一些。能夠深切被人愛着，不會經曆被人背叛的感覺，不會心痛，不會感傷。

洛漣内心對白朗月是懷着歉疚的。白朗月的一生，他似乎從來沒有做過什麽能讓白朗月高心事情。

在白朗月得到洛漣的撫養權之後，反而更辛苦了一些。

洛漣雖然沒能擁有一位好的父親，但是他擁有了一位非常好的母親。

洛漣從不認爲自己幸運。上未曾垂憐過他這半生的悲哀。從到大，從出生到至今，他認爲的幸運無非有兩件事。

白朗月是他的母親。

顧紫漪是他喜歡的人。

當然，這兩件事……洛漣有愧。

他沒能給白朗月好的生活，反而拖累了白朗月。

他沒能給顧紫漪完美的愛情，反而傷害了顧紫漪。

他其實很失敗。

這半生過得都極爲失敗。

洛漣每時每刻都能想到無數個點來否定自己。

在他眼裏自己就是個窩囊廢，沒有半點可取之處。他每都沉浸在各種負能量裏面，隻有他自己知道。

别人眼裏的洛漣，似乎都是光鮮亮麗的。

沒人知道洛漣的内心多麽漆黑，也沒人知道他很累。

洛漣看着眼前不斷掠過的風景，他的心出乎意料的平靜。不泛漣漪，不興波瀾，不會起伏。

很平靜。

大概是因爲知道一會兒就要見到白朗月了。

白朗月始終是洛漣内心溫柔的一角。

過了很久，洛漣終于把車開到了墓園。他停下車，然後拿着康乃馨，走進墓園。

雖然有這麽久沒來過，但是他印象很深，知道白朗月的墓碑在哪個位置。墓園裏都是整整齊齊的墓碑，而且沒什麽人，略顯蕭索。

洛漣一路走來，站定在墓群裏其中一塊碑前。

洛漣揚起笑，眉眼皆是溫柔。像是春日的陽光，“媽，我來看你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

持續了一會兒，然後站直了身子。

他蹲下身子，把康乃馨放在墓前。然後伸手擦拭墓碑上的塵土。

他注視着墓碑上白朗月的照片，凝視了許久。“我這麽久沒來見你，不知道你會不會生氣。我帶了一束花來，想着你會喜歡的。”

“我這五年一直在國外留學。過得……不好不壞吧。留學這段時間沒什麽特别有意思的事能分享給你。認識了一些外國朋友，在外面過得不算太辛苦。我成績一直很好，你知道的，所以老師們挺喜歡我的。”

他擡起手，觸到白朗月的照片，聲音有些低落：“媽，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