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紫漪下午的時候開車離開夏躍家，本來要回公寓的，然後改道去了醫院，順路買了點水果。

兩天不見，洛漣憔悴了一些。估計是因爲夜裏也要盯着，睡眠不好，下巴上有了一層胡茬。看起來像個頹廢老大叔的樣子。

顧紫漪坐在他旁邊，看到了洛漣的黑眼圈，“你這兩天都沒怎麽睡啊？”

洛漣擡手捏了捏眉心，“睡了，沒睡實。”

其實就是擔心夜裏洛明生出什麽狀況，洛漣很怕自己在睡夢中的時候，洛明生已經停止了心跳。

這兩天，洛漣安排的律師已經來過了，他對洛明生的遺囑并不感興趣，對洛明生的錢要怎麽分配也不想知道。

除了這些，最讓洛漣頭疼的就是錢文詩。

白天，錢文詩一切如常，依然和以前一樣的狀态，不讓洛明生看出她的不對勁。

夜裏錢文詩就一個人在樓道裏偷偷的哭。

洛漣撞見過幾次。

洛淺淺不在身邊，去上大學了。錢文詩身邊隻有洛明生一個人，而今洛明生大病纏身，錢文詩早就慌得不行。

她憔悴的更加明顯。

洛漣覺得這個女人有些可悲。

洛漣抻了抻胳膊，左右晃了晃腦袋，神智清醒了一些，“這周沒去你家，叔叔阿姨沒生氣吧？”

“沒有，他們把你當兒子，怎麽舍得生氣呢。”顧紫漪歪頭笑起來，眼睛裏藏着星星呢。

洛漣看見她的笑容，疲憊感像是也被驅散了，“兒子？”顧紫漪這個比喻讓他一愣。

顧紫漪點點頭：“我的就是你的啊。我爸媽就是你爸媽，我是我爸媽女兒，他們肯定把你當兒子一樣。”顧紫漪說的“頭頭是道”，末了，自己附和自己，又重重點了點頭。

洛漣笑起來，“那下次我一定不能缺席家人的聚會。”

顧紫漪握住他的手，“你最近都瘦了。”

“也還好。”

“你知道你現在在像什麽嗎？”

“什麽？”洛漣疑惑。

顧紫漪說：“頹廢老大叔。”

洛漣錯愕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也就這兩天沒有仔細洗臉，也不至于突然間就變頹廢老大叔吧？他這兩天也沒有照鏡子，所以還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子。

顧紫漪揚着臉，“我的就是你的，同樣的，你的就是我的。包括你這張臉，你現在都沒法兒看了。你還我英俊帥氣的男朋友。”

洛漣擡起另一隻手，捏住她的鼻子左右晃了晃，“等我四十歲真變頹廢老大叔了，你還要不要我？”

“要。”顧紫漪答的飛快，都不用猶豫的。

“所以，你這會兒就當是提前看到了十年後的頹廢老大叔吧。”洛漣一本正經開起玩笑。

顧紫漪挑眉道：“哎！人家說的你四十歲的時候，頹廢老大叔，我要你。那時候我肯定也是容顔不在了，咱們兩個半斤八兩，現在可不行啊。”

有顧紫漪陪着，一切都變得還不錯。

沒有一個人孤單時候那種沉悶感。

這兩天待在醫院，他總覺得有些壓抑，快要喘不過氣似的。

但是顧紫漪來了，一切都變得好多了。

顧紫漪在醫院陪了很久，天色暗了，洛漣就催促着她先回去。今天夜裏洛漣要留下來守夜。

顧紫漪從醫院大門出來，正打算去停車場取車，卻看到一個人坐在醫院前面的花壇裏在哭。天色暗了，路燈也不那麽明亮，所以顧紫漪走近一些，才發現那個人是錢文詩。

等到顧紫漪走近了，錢文詩也擡起頭，兩個人視線撞上。

“錢女士，你怎麽不回家啊？”洛漣之所以要留下來守夜，就是因爲錢文詩已經守了好幾天了，身體明顯吃不消了。

錢文詩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就沒必要回去了。”她的聲音很沙啞。

顧紫漪在花壇旁邊坐下來，“不回家在這兒坐着？”

“家裏就我自己一個人，回去了……反而更不安心。”

顧紫漪垂下眼睑，“那也不能一直不休息吧。”她知道錢文詩爲什麽不回去。

比起孤零零一個人在家裏，還不如守在醫院裏。畢竟洛明生的狀況，随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的。

顧紫漪擡起眼，看着錢文詩，“你是真的愛他嗎？”

錢文詩一愣。從來沒有人這麽問過她。她說：“我……我愛他。當年确實是……因爲錢。我沒想過會給洛漣造成那麽大的傷害，但是我已經做了這件事。”

“覺得抱歉嗎？”顧紫漪問她。

錢文詩思索了一下：“如果我說并不，你會不會覺得我跟不要臉。”

顧紫漪沉默。

錢文詩說：“我不否認我和洛明生在一起的時候，是不道德。但是我有了孩子，我就得爲我的孩子争取一些東西。到了現在，這麽多年，我确實愛他。”

顧紫漪看着錢文詩，她把這些都說的理直氣壯。其實也可以理解，畢竟出軌的人是洛明生，錢文詩隻是一個誘因罷了。真正給洛漣和洛漣媽媽帶來傷害的人是洛明生。決定是洛明生做的，路是洛明生選的？

就算沒有錢文詩，也會有下一個，不過就是時間問題。

但是錢文詩能理直氣壯說這些，是真的挺不要臉的。

顧紫漪雙手抱着手臂，“你這麽些年，從沒有想過洛漣嗎？你和你女兒的出現，把他從本來的家擠走了。”

“這也依然是他的家啊，他姓洛，他是洛明生的兒子，沒人可以改變這個事實的。”

顧紫漪明白了，她和錢文詩聊不到一起去。至今爲止，錢文詩并不愧疚，明知自己錯，卻也不認錯。

洛漣早就已經懶得掰扯這些了，掰扯清楚也沒什麽用。更何況根本掰扯不清楚，何必浪費那個時間和精力呢？

顧紫漪扯了扯唇角，笑容有點諷刺，她一言不發，起身離開。到了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坐進了駕駛座。她覺得胸口憋了一股子氣，無從宣洩。

這個時候，愈加心疼她的洛漣。。

耗費了幾分鍾來平息心情，顧紫漪這才開車離開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