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喪喪的洛漣，顧紫漪更喜歡這會兒還能和她開玩笑的洛漣。

起碼很活潑，沒有那麽沉默。

洛漣這個人，平時話是很少的。當他情緒不對的時候，話會更少，沉默的讓人感覺很壓抑。

顧紫漪并不會因此有情緒。

她是比較有耐性的，所以她能夠做的最長久的事，大概就是陪伴。

所有一切的棱角都會随着時間被打磨光滑。

顧紫漪說：“我覺得我們都變了好多啊。”

洛漣微微一愣，沒太明白顧紫漪的意思。

顧紫漪繼續說：“在咱們兩個複合之前，感覺到的是和上學時候的變化，很大。但是在咱們兩個重新在一起之後，比……”她晃了晃手，食指畫出一條線，“之前那段時間，變化了好多。”

洛漣想了一下：“是啊。”

他們重新在一起之後，有新的變化。

洛漣的變化更顯著。他整個人的狀态不再緊繃，好像已經沒有步入過那種極端的負面情緒之中了。他還可以開開玩笑，每天逗顧紫漪開心。

以前感覺整個人都是在某種框架裏，又擺脫不掉。

現在那種桎梏消失了。

他覺得自己自由了。

顧紫漪的變化沒有洛漣那麽大，但是能感受得到。

洛漣把右手放在桌子上，張開手掌。

顧紫漪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下洛漣的臉，然後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裏。

洛漣一下子握住：“你對我的意義很不同。我所有的變化都是因你而起的。”

顧紫漪看着兩個人交握的手，“我的變化也是因爲你啊。”

很久之前……他們對彼此的意義就不一樣了吧。

洛漣笑起來：“所以我們是不是上天注定會在一起的？”

聽洛漣說這種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上天注定？也許吧。”顧紫漪笑笑。

洛漣記得……他曾經在我無數個日夜，去祈求上天。讓他的人生能夠擁有一些。

他擁有了顧紫漪。

顧紫漪曲起手指，撓了撓他的掌心，“我以前都沒想過，咱們會像現在這樣，像是做夢一樣。”

洛漣點了一下頭，“我也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曾經兩個人都覺得最終的結局是形同陌路。

“其實……我一直沒說過我爲什麽會突然間去國外追你。”洛漣覺得，應該可以說了。

顧紫漪眨動一下眼睫，“爲什麽？”

“簡帆和我說了醫生的事。”洛漣說，“左洋也說了，他求你幫忙，你拒絕了。後來我又知道了你找簡帆幫忙的事。我就是心裏一下子又燃起了希望，我覺得我在你這裏還有機會。”

顧紫漪專注看着洛漣的眉眼。她其實有點後悔的，不知不覺間洛漣受了很多傷，也許本來可以避免的。

“其實我猜到了。”顧紫漪笑了笑，“我不認爲簡帆的嘴會很嚴。你遲早會知道的，畢竟你們關系那麽好。但是那會兒，我覺得，我已經拒絕了你很多次，話也說的很絕了……應該沒有後來了。”

顧紫漪垂下眼睑，“我在羅馬看到你的時候，我覺得可能是我的幻覺。”

“我對你真的很愧疚……”洛漣看着她，很誠懇的語氣。

顧紫漪擡起眼睛。

“你拒絕我的理由，我每一次都有認真聽。”

畢竟是他愛的人，說出的每一個字，他都是認真聽了的。即便那些拒絕的話像刀子一樣戳進他的心髒裏。

“咱們之間錯過這麽多年，怪不了别人，是我的錯。是我的自以爲是導緻的。我自認爲對你好，其實不是。”往往這種真的很傷人，自以爲是對别人好，卻也造成了不可修複的傷痕。

顧紫漪回憶起曾經：“你一直都很好奇爲什麽我不追問是吧。我那時候真的很年輕，你算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戀愛對象，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那種狀況。”她咽了一下口水，說起來還是心裏有那麽絲絲的……不适。

“我感覺那時候我整個人懵掉了，我腦袋裏其實一片空白，但是我嘴巴已經提前開口了。我是在走了之後，才緩過來的。”

“我特别特别生氣，還很傷心。是你先追求我的啊。”顧紫漪指了指洛漣，“然後你又說是和别人開玩笑……我整個人都爆炸了。”

“我真的崩潰了……一段時間。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我覺得很莫名其妙。而且你對我一直都很好，我那會兒真的特别特别喜歡你。”不知不覺間，顧紫漪紅了眼眶。

洛漣握緊了她的手。

顧紫漪深呼吸了一下：“我也不是一直都很冷靜，很理智的。我也會崩潰的……我現在提起來那時候，我還是覺得我好委屈。”

年少時的真心，真的是千金不換的。

顧紫漪眨巴眨巴眼睛，把淚意逼回去。

——

天空又是陰雲密布，正醞釀着一場大雨。這座城似乎分辨不清四季，若是有什麽特别，就是陰雨纏綿，一年之中的雨季長的數不清。

老樓區裏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陰森森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這裏多數的樓房都是空着的，爲數不多的住戶都是家庭經濟狀況一般的，甚至這爲數不多之中，還有一些是年邁的老人。

這裏，好像被所有人遺忘了。

就像大陸失落的一角，被所有人一樣，模糊在他們的記憶之中。

這裏，是老樓區，曾經的舊巷。

這裏，有一家老店，平素不開張。

那家店開的太久了，久到連老樓區最老的長輩都忘記了，它是什麽時候在這兒的。

若是以前，有人能回答幾句。

在現如今，朦胧模糊的記憶之中，或許隻記得現在。

“那家店啊，不知道賣什麽的，總不開門。那裏有個女老闆，總是穿着黑裙子。”

古色古香的建築，連房檐還是翹起的。門口挂着一串風鈴，你推開門的時候，風鈴清脆的聲響很好聽。

有時候，會有一隻碧眼的黑貓慵懶的趴在門口，若是驚醒了它，怕會得到一個睥睨的眼神。。

一個小小的晴天娃娃挂在門把手上，白色的晴天娃娃晃晃悠悠，有風就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