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
連綿不絕,仿若真有數百柄實體飛劍交擊的聲音震得耳膜生疼,張楚岚望着在自己的全力攻勢下仍舊泰然自若的對手,忍不住暗暗皺起了眉頭。
看台上,觀衆們看着這樣聲勢浩大的劍雨對撼,隻覺得整個會場都在微微顫抖。
“姑姑!姑姑!”陸玲珑不知何時湊到了胡一菲身邊,抓着她的胳膊興奮問道,“臭小子和靈玉道長,現在誰更占據優勢啊?”
“目前爲止勢均力敵,但對于最終結果,我更看好張靈玉。”女魔頭實話實說道。
“啊?”
粉毛蘿莉的聲音中透着濃濃的失望:“可臭小子不是才和老天師學了完整的《五雷正法》嗎?怎麽會還是比不過靈玉道長?”
胡一菲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你個死丫頭,平時不是還挺精的麽?怎麽一碰到張楚岚就秒變戀愛腦了?簡直和你叔叔一樣沒出息!”
說着,她在陸玲珑一臉讪讪的表情中擡手指了指擂台,繼續說道:“還記得你們兩個剛認識那會兒張楚岚的功夫是什麽樣子嘛?”
“記得!他當時雖然會用一點金光和雷法,但是打起架來破綻百出,第一次見面還差點被我打斷了鼻梁骨呢!”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問題?什麽意思?”
“作爲丁師兄之前的浩氣盟武術教習,我曾經調閱過楚岚的檔案,我發現華北大區的哪都通分部其實早在他爺爺去世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他,然而一直到他來魔都之前,公司對他的判斷卻一直都是‘非異人’——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嗯……這意味着臭小子藏拙了?”
“沒有那麽簡單!哪都通幾十年來一直都在處理異人界的大小事務,經驗之豐富遠不是你我可以想象的。
公司當時或許是輕視了這麽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但我也不相信他們對張楚岚‘普通人’的判斷是随随便便一拍腦袋就想出來的……怎麽樣,想明白這裏面的問題了麽?友情提示一下,這也是最開始的時候我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主要原因。”
“……我知道了!”陸玲珑臉色微紅,“姑姑你是想說,臭小子之所以沒有被公司懷疑,就是因爲他完全放棄了家傳功夫,用普通人的身份隐忍了十幾年?也就是因爲這個,您才會覺得他心機太重,一直攔着我們的?”
“沒錯。”
胡一菲緩緩點頭,語氣幽幽道:“在這十多年裏,就算他也會在私下裏偷偷修行,其效率之低下也可想而知……也就是說,你這個男朋友可是有着将近十年修煉空白期的。
正因爲此,他和張靈玉的年歲看似差距不大,但兩個人在修煉時間上的差距接近了二十年!
玲珑,作爲一個修行人,你應該知道二十年的修爲差距意味着什麽吧?”
“可是……臭小子在嵩山大會上不是已經赢了靈玉道長了嘛?”
“呵~那你仔細想想,那時的他能赢張靈玉,究竟靠的是什麽?
——《孟家心法》的療傷與回炁能力、陽五雷對陰五雷的先天克制、張靈玉剛剛解開心結對陰五雷使用得不夠熟練……是這一系列優勢疊加起來才造就了張楚岚在那一戰中的以弱勝強。
但現在呢?他和張靈玉之間的差距還有那麽大麽?”
“我聽夏禾姐說過,靈玉道長不僅同樣練成了《孟家心法》,就連更進一階的《九天仙音訣》也學會了一部分,而臭小子昨天說他因爲趕着要學《五雷正法》,《軒轅劍氣》還差一點沒能入門……”
“沒錯~”胡一菲笑着打了個響指,“發現沒有,他們兩個人學的功夫重合度非常高,你猜這是巧合還是某些人有意爲之呢?”
“……不知道。”陸玲珑隻覺得心底隐隐出現了一個猜測,但饒是她思來想去卻又始終沒有抓到那一閃而逝的靈光。
女魔頭微微聳肩:“想想看,張楚岚這小子從半年前出道開始,這一路走來是不是也太順利了?
功力太低,孟浪就給他靈藥和内功秘籍……
實戰太差,整個浩氣盟就加班加點給他當陪練……
嵩山大會,全國上下所有優秀的年輕人彙聚一堂,最後被他用一招取巧的自殘功夫奪得魁首……
毫不誇張地說一句,張楚岚迄今爲止的每一樣成績都是他用投機取巧赢回來的,然而這種方法或許可以赢得一時,卻絕對沒法赢上一世。
我個人猜測,這場比試應該是老天師和孟浪兩個人專門設好的局,目的就是要狠狠敲打一下張楚岚。
我想也正是因爲這個,孟浪才會不惜把更加厲害的《九天仙音訣》傳給張靈玉,他應該是刻意将兩個人所學的功夫品級控制在了大差不差的地步,并借此好好給張楚岚教上一課……”
這邊,胡一菲給自家侄女悉心解釋的時候,擂台上久攻不下的張楚岚也逐漸想通了類似的道理。
看着對手臉上那副遊刃有餘的淡然表情,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越發空虛的丹田,他忍不住面露苦笑。
“原來如此,資質悟性相差不大,功法絕技基本相同,但對面這位本身就比我多了将近二十年修爲,再加上夏禾共享給他的那差不多等量的内炁……
将近四十年的修爲差距宛如天塹,足夠蓋過‘計謀’可以到達的極限。
師父啊師父,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
希望我這個倒黴蛋踢到‘鐵闆’之後可以大徹大悟,戒驕戒躁苦練基本功麽?”
口中喃喃自語着,張楚岚劍指一翻,默默收起了漫天的金雷飛劍。
“隻可惜……”
下一秒,他在觀衆們驚詫莫名的眼神中反手将長劍插進了自己胸口,霎時間全身上下迸射出了無數耀眼的金色電弧。
“我可不想這麽簡單就認輸啊!!!”
————
就在張楚岚準備奮力一搏的同一時間,龍虎山後山房間裏。
早上才被孟浪按在地上打了整整一管紅光血液的田晉中正攤軟在許久不用的輪椅上,用平闆電腦收看着張靈玉與張楚岚的比賽直播。
沒辦法,孟某人用的那種‘藥’效果十分猛烈,田晉中沒有配套的聖心訣加以引導,隻能任由這股不講道理的強悍生機在身體裏胡亂流竄,不斷将他萎縮扭曲的經脈強行複原。
這一治療過程本來極爲痛苦,但得知自己即将康複的田晉中卻絲毫不以爲意,他面含微笑着坐在輪椅上,感受着身體内那伴随劇痛而來的經脈被一寸寸接駁、康複的感覺,隻覺心中殘廢幾十年所帶來的陰霾即将被一掃而空。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炸響,将田晉中從喜悅中驚醒了過來。
他忙向門口處喊道:“榮山!出什麽事了?”
“這個……”
原本侍立在門外的榮山微微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道:“回禀師叔,剛剛富國師兄傳來消息,似乎是有全性餘孽來了山上搗亂,讓我們嚴加戒備,我想剛剛那個聲音應該就是他們搞出來的吧。”
“全性妖人?還真是陰魂不散!”田晉中略作思索,吩咐道,“榮山呐,今天是靈玉接替天師之位的日子,容不得那些妖人攪亂,你去富國那邊看看能不能幫上他什麽忙吧。”
榮山微微一愣:“可是師叔,要是我去幫忙了,您可怎麽辦啊?”
“讓你去你就去!這裏是個偏僻所在,輕易不會有人找來,況且經脈即将盡複的我也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廢人了,你當師叔這幾十年的靜功是白修的?”
“這……好吧。”榮山咬牙點了點頭,看向守在門口的另一位年輕道童叮囑道,“小慶,你照顧好二太師爺,我收拾了那幫妖人就回來。”
道童點頭:“知道了,榮山師爺。”
榮山走後,道童有些不安地在屋裏打起了轉:“二太師爺,您說各位師爺師叔們,能收拾掉那些妖人嘛?”
田晉中聞言臉上倒是沒有多少慌亂之色:“放心吧,全性在近一年裏遭到連番打壓,勢力早就大不如前了。
再說如今這龍虎山上有你太師爺和浩氣盟盟主坐鎮,他們隻是礙于羅天大醮的顔面不便當衆離場罷了,如果真的出現弟子們解決不了的事情,他們二人當中的任意一個出手都能保住我龍虎山無虞。”
道童這才松了口氣:“那就太好了!希望……天師府不會被那幫妖人毀壞太多。”
“哈哈哈哈!”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兩人都有些熟悉的笑聲:“小慶子放心,我那些同伴沒有這個能耐,他們也沒打算毀了天師府,上山前我已經反複叮囑過了,他們隻會盡量找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破壞,不會損害天師府太多的。”
“這個聲音…是小羽…不,不對!你是全性代掌門龔慶!”田晉中陡然反應過來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厲聲喝問道,“你這個叛徒,還敢來天師府撒野?!”
“哎呀呀~老人家不要那麽大脾氣嘛~您一向腿腳不便,要是氣摔着了怎麽辦?”
說着,龔慶帶着一臉從容不迫的笑容推門而入:“二太師爺,咱們開門見山吧,我這次就是來找您談判的,隻要您願意将甲申之亂的秘密說出來,我就可以告讠——”
然而不等龔慶把話說完,田晉中就在他滿是錯愕的眼神中伸出了他那在自己印象裏本不該有的手臂,抓起一盞茶壺便向他丢了過來。
嘭!咔嚓!
鮮血自額角潺潺流下,右眼中通紅一片的畫面告訴龔慶眼前這一幕并非是在做夢。
“這……您的手腳?”
“長好了!沒想到吧?”
田晉中冷笑一聲,金光咒是玄門咒法,修煉時根本不用在經脈中搬運内炁,田晉中此前隻是礙于經脈不順而無法将功力施展出來而已。
此刻外地來犯,隻見手臂經脈已然恢複的他猛然揮手,一隻堪比屋頂大小的金光巨掌向着龔慶籠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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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