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如果不是辛無忌的[護靈咒]，範無疆就算意志力再強，也會痛死過去。

人類身體承受疼痛的能力，是個極限的。

在疼痛等級達到臨界點時，身體内部的循環系統、神經系統等會發生急劇變化。

例如腎上腺素極速飙升、休克、心髒驟停等等…

[護靈咒]就是範無疆在剛泡進原液合劑裏時，感覺到的那股暖流。有這一咒術把持，他的身體就算承受再多痛苦，也不會導緻内部系統劇變緻死。

當然，辛無忌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畢竟，咒術能起到的作用隻是一定程度的保護，關鍵還是範無疆自己硬挺過來了。所以，他才會感歎這孩子是自己生平成見之奇人。

緩了約有二十來分鍾，範無疆身體表面的皮膚從通紅轉爲了粉嫩嫩的紅，看上去光滑得像剝了殼的雞蛋。

“小範，合劑已完全吸收入體。按辛某人的估算，一個周天之後便可凝化出第一層鋼鐵之膚。”

範無疆眼中的血絲也褪下去不少，聽辛無忌這麽一說，不由得便兩眼晶亮起來。

一旁的騰泰山也開心得咧嘴笑起來，完全忘了之前自己還怼過人家，豎起大拇指道“老辛啊，有學問還是你有學問，哈哈……”

辛無忌睨了他一眼，傲驕地揮揮手，對範無疆說道“此時，最是适合金蠱天蠶入體洗髓換血、通竅啓靈能。小範，你看是否還能繼續，若需休整，那便明日清晨。”

範無疆果斷點頭“不用等了，我可以。”

騰泰山剛想說緩緩等明天也不遲，範無疆就沖他認真地點點頭“爺，放心，我沒事的。”

辛無忌使出水系巫法将池子裏的清水散去無蹤，拎着一隻像是錦囊的小袋子往池子裏倒，一不會兒的功夫，便鋪了半池子的細沙。

“老辛，好東西啊，百寶囊。”騰泰山覺得這就算是奉承了。

“這等俗物哪比得上騰老大手筆，不聲不響存了這麽多錢，當真是舍得！”辛無忌話裏帶着幾分揶揄。

辛無忌當然不會想到，買合劑和金蠶的錢一半是範無疆繼承的，一半是他自己賺來的。隻以爲是騰泰山這猥瑣老頭，不計代價地掏了棺材本。

兩老頭有點互看不順眼的意思，這也是因爲騰泰山之前就覺得辛無忌不靠譜。

不過經過剛才一番，老爺子心裏有了數，要不是辛無忌三道[秘語咒術]，小疆這第一道坎還真不好過。所以，辛老頭怎麽說他，他現在也不會生氣。

範無疆穿上辛無忌讓他準備的一條沙灘褲，依言躺進沙池。

“遂姑娘，進來吧。”

辛無忌喚了一聲，一直守在平房外頭的遂星立馬走了進來。

她一看沙池裏腦袋溜光連眉毛也掉沒影了的範無疆，差點笑出聲來，忍着别過頭去。

範無疆則不好意思地挪開看着遂星的目光，心底萬匹羊駝狂奔而過。

早知道鍛體有這副作用，他甯願不麻煩遂星給自己幫忙的。也沒個鏡子照一下，不知道得有多醜。範無疆心裏越想就越想死。

騰泰山招招手，三隻原本透明無形的大泡泡顯出形态。從那果凍般的肥碩身體裏，不停擠出被分隔開來的金蠱天蠶。

這是因爲金蠶有互食的天性，若不分隔開來，恐怕現在已經沒剩多少了。

辛無忌控制着金蠶進入沙池裏，同時輕念秘咒，一隻隻小拇指粗細的金蠶，在接觸到範無疆的身體後，開始分裂成細小的身形滲入。

奇癢難耐的範無疆止不住地扭動起來，約一刻鍾後，金蠶悉數入體。

遂星負責封閉他的五覺、觀察生命體征；騰泰山則随時準備着萬一有個意外，立馬用巫法護住他的主要命脈。隻是這樣一來，就功虧一篑了。

辛無忌将這個過程稱之爲洗髓換血，範無疆在聽他細說原理後，覺得這其實就是更換身體内大部分的細胞。

辛無忌控制着金蠶分裂體迅速蠶食着範無疆體内的原有細胞，并同時經由金蠶轉換出新的細胞進行交替。

這個過程按辛無忌多年來不下萬次的推演，所需時間是很短的，最多不超過一個小時。

與之前的火燒火燎完全不同，範無疆這次的感受是，真、的、要、死、了。

真的真的，要死了！

他能清淅感受到血管被扒開、那種細密又炸裂的痛，兩百隻金蠶分裂成億萬個微小生物，在體内除了大腦的每個角落裏啃噬着。

這不僅僅是癢，是癢出天際，痛到靈魂都要飛升了。

五髒六腑像被不停地拉扯着，他感受到了一種被掏空的虛無感。就好像他并不是一個人，而是擺在解剖台上給人演示的一具死屍。

但他活着啊！

活着就能感受到一切是真實發生着的，就算早在心底做了準備，他還是産生了恐懼。

很快，恐懼感攀升到了頂點。

因爲在他的大腦裏，正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地撞擊着神經末梢，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要打破什麽，左沖右突、挑戰着意志力的極限。

辛無忌說過，過了第一道坎，若是倒在第二道坎上，他将生不如死。半身不遂、全身癱瘓或者腦癱成爲一個植物人，這樣的結果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不可以，不能倒在這道坎上。不能！’範無疆心底默默喊着。

突然，他的眼前出現一片五彩斑斓。像小時候看的萬花筒那樣，所有色彩混雜着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扭動着。

他被封了五覺，所以跟本不是真實看到的，而是在意識裏感受到了這樣的景象。

斑斓的色彩突然像被墨汁沖刷了似的，漸漸落下。他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個暗黑無邊的世界，在離他極遠的地方有一點光亮晃動着。

‘咚、咚咚’他感覺到心髒驟然猛烈地跳了起來。

暗黑世界裏，響起雷鳴的聲音。像隐在烏雲之下的滾雷，不時炸裂着他的腦神經。

‘轟’的一聲，一道紫光閃電直直打在了他身上。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幻覺，但通體被雷電劈中的感覺很真實。他痛得全身抽搐起來，頭皮發麻，麻到快要失去知覺。

‘不能放棄啊，範無疆，不能放棄！’

他掙紮着，揮舞雙手想要抓住那道光亮。

‘轟’炸雷聲又再響起，他再一次被紫電擊中……

平房裏，騰泰山三人看到沙池裏的範無疆抽搐起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遂星的驚呼。

“心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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