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寰銳利的目光之下,範無疆便覺得自己此時裝傻充愣的樣子簡直像個小醜。
在本就不聰明的人面前,扮豬吃老虎是行得通的。
但對于智商正常的人來說,裝傻充愣也隻會有一次效用。而在智商超過218、被遂意稱爲華國巫界第一大腦的顧寰面前,這拙劣的手段簡直幼稚得可笑。
“範同學,你所知道的信息對我、對遂部長、對學院甚至對于整個華國巫師界來說,很重要。
我很樂于将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但是,你必須告訴我,你的出發點是什麽?
難道,你想去尋仇嗎?
範同學,對方此次行動初步估計共有9名元階高手。
不管你背後有多麽強大的力量在支持你,但是,相信我,那可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亡命徒。”
範無疆和騰泰山都被驚訝到了,爺孫倆眉頭緊擰對視一眼。
“我能告訴你的内容就隻有這些,如果你還想了解更多,就去向遂部長請示。”
顧寰将這個話題封死,範無疆便也沒再繼續追問。
将自己第一眼看到雷痕谷坑洞裏的情形說了說。他确實沒看仔細,隻記得有蟲群飛舞于坑洞周邊,之後那個蟲師就攻過來了。
範無疆在說起自己與對方近距離接觸、近身搏鬥時的細節之時,顧寰提了幾個很細緻的問題。
再之後,當聽到範無疆說起用遠古祭血苔困住那兩名元階殺手一小段時間時,顧寰面上便浮現出些微的不淡定。
事無巨細,聊了足有一個多小時。
在顧寰覺得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的時候,範無疆接連發問:“我們學院一共有多少碎片空間?[翡翠峽谷]最近一次開放是在6年前的巫祖大祭禮嗎?這些碎片空間一直都是學院所有的嗎?”
這回,顧寰倒是愣了一下,沉吟了兩秒,“學院共有八個碎片空間。至于後面的問題,抱歉回答不了,6年前我不在學院。
謝謝你的提醒,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裏。範同學,之後如果有需要,還得麻煩你配合一下。”
“那是應該的。顧問慢走。哦對了,謝謝遂部長。”
顧寰似笑非笑地看了範無疆一眼,沒再多說半句,轉身出了黑學閣。
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身影,範無疆沖書架外頭招了招手,蓬頭垢面的绮夢便現出了身形。
“她也是暗影序列的,按你們巫師的階品來算,應該是高階二品。所以,在她大腦裏有防神經接駁的暗影盾牆。”
绮夢說罷,範無疆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不過,難不倒我。”
看着绮夢一副得意的找抽樣,老爺子都想動手了。
範無疆無語地看着她這副狼狽的樣子,“行了,想要什麽好處你說就是了。”
绮夢指了指愈合合劑,範無疆直接擡手拿起兩瓶遞了過去。
“學院大賽期間,僞裝進入學院的殺手,分成了三批。
一批,就是你在[翡翠峽谷]遇到的。
代号‘k’的元階蟲師,是全世界巫師聯合會都在抓捕的a級通緝犯;還有一對萬島國的姐弟,暗影元階禦手洗朝露、土系元階禦手洗朝陽。
一批,僞裝成導師,分布于鳳凰、藤門、諾丁山三大學院。
分别是:蘇沙帝國超a級通緝犯,伊萬,通元境武侍兼火系高階一品;督國a級通緝犯,洛克,元階傀儡師。
以上5人是可以确定身份的,緝命司帶着元素檢測儀來查過了,殘留的元素之力就是這些。
另還有一名神秘人,查不出元素序列和階品。
不過,據這個顧寰分析,應該是超元境。她認爲,就是這個神秘人帶着3名未知身份的元階秘咒者,殺了老院長。
并且,按她的分析,這三批人做了周密的安排,計劃好行動步驟,但是因爲在雷痕谷的突地事件,導緻對方臨時改變了行動。
另外,她說學院有八塊碎片空間是實話,6年前不在學院也是實話。
她也明白你是提醒她去查[翡翠峽谷]的曆史,以及6年前的大祭禮。”
绮夢将自己耗費大半暗影元素之力,從顧寰大腦中刺探到的信息一一說完後,便拔開一瓶愈合合劑往嘴裏倒。
騰泰山眉心擰成個‘川’字,範無疆的面色也有些凝重。
他當然知道顧寰不可能将這種量級的信息,分享給他一個還隻是入門級的菜鳥學員。
所以,他隻管問,對方答不答沒關系。
因爲,隻要觸發到這個問題,大腦就會自動産生與這個問題相關的思考與記憶。
隐于暗處的绮夢,就可以用她自己最引以爲傲、号稱超元境的暗影之力,去獲得他想要的信息了。
绮夢一醒來,雖然被抽走了大半元素之力,但這并不影響她探入顧寰僅是高階的暗影盾牆。
階品壓制,毫無道理可言。除非,某位‘本座君’喪心病狂将她掏空到不留一絲。
當然,绮夢跟本不可能知道有‘本座君’的存在,她還以爲這是茂慶咒術反噬的後遺症。
而此時完全不知情、被動吞噬了绮夢大半元素之力的範無疆,體内八系源能柱中的暗影與水系的大‘試管’底部已積攢起一層微乎其微的光亮。
绮夢喝完兩瓶合劑,眦牙裂嘴表情酸爽到不行,猛灌礦泉水沖淡那難言的滋味,喘着氣道:“還有,老頭,李玉蘭,她居然是華國最後一位奧能者!!。”
騰泰山和範無疆兩人皆一臉驚愕。
绮夢又喝了口水,說到李玉蘭,她突然想起自己在被咒術反噬前想到的事兒。
“老頭,不對!按我估算,老太婆少說是超元境。
她臨走時施放的那道防禦屏障,換我在外邊根本攻不進來。
就算那個神秘人是超元境,也不可能是老太婆的對手。
還有,你再想想,她說的那句話。我總覺着好像有點奇怪嘞。”
‘多謝你的好意。不必了。我不死,他們便不休。如此,學院便會永無甯日。’
騰泰山臉色大變,眯起老眼顫抖着唇一字一句複複李玉蘭最後的說話。
“她知道她會死。不,她可以不用死的。可她必須死!李玉蘭……”
範無疆一臉茫然地看着面色蒼白的老爺子和難得正經的绮夢,問道:“你們說的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玉蘭,你可以不用死的,爲什麽?爲什麽非要這麽做?爲什麽?!”騰泰山雙手抱頭,語氣悲憤地低吼道。
老頭情緒極不穩定,绮夢便充當了解說者,将李玉蘭前來告别的事情說與範無疆聽。
關于那黃昏戀的細節,則是一句帶過。畢竟,眼下這不是什麽正事兒。
範無疆聽罷,一張嘴便張着合不上了。
實在太太太太太過驚人了!!
倒不是他懷疑老爺子沒有那個魅力,在他眼裏老爺子帥爆了。有個把老阿姨看上老爺子,那是正常不過的事兒。
關鍵是,那個食堂裏賣烤鴨的李阿姨居然就是京都巫師學院的院長?!!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令人掉下巴的事嗎?!
這簡直比他‘死而複活’還要匪夷所思啊!
範無疆甩甩頭,現在不是驚愕的時候。他極力讓自己冷靜鎮定下來,大腦飛速轉動,思考了片刻後,“爺,爺!”
騰泰山這才回過神來,放下雙手擡起頭。見老爺子眼眶發紅,範無疆心頭不由得一抽。
“顯然,李阿姨,哦不,李院長特地來向老爺子告别,必然知道來者實力有多強。
而且,院長說她若不死,對方就不會罷休。那麽,也就是說,院長就是對方此次刺殺的目标。”
騰泰山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如果是這麽簡單的原因,她也不用死啊。
她一個奧能者,天涯海角哪裏去不得。而且,以她的易容咒術,全天下有誰能看得破。”
範無疆低下頭仔細地想了想,點點頭,對老爺子的說法表示認同,又搖搖頭,“不。院長肯定是對方的目标。
或者說,是目标之一。
但目标不一定是刺殺院長。我想,很有可能,院長手裏,或者是學院裏,藏着對方想要的什麽東西。”
绮夢一敲桌子,狂點頭,“正因爲老太婆是超元境,所以才會出動這麽多高手。”
“學院便會永無甯日…”範無疆重複着這句話,突然一個念頭從他腦海中閃過。
“院長可能…”
騰泰山驚問:“可能什麽?!”
“院長她…可能并不是戰死的!
超元境這個量級的戰鬥,我想象不出來會是什麽樣的。但,肯定不是現在這樣。
在雷痕谷,我親眼看到,那個蟲師随便就…殺了我們十幾個選手。那個土系輕松就可以将地面擡起切裂,跟切豆腐一樣。
所以,院長如果真的跟對方動了手,學院怎麽可能會這麽平靜?!”
騰泰山呆滞地看着範無疆,蒼老的雙眼、布滿繭子的雙手包括他的整顆心都顫抖了起來。
是啊!
别說是保守估計已達超元境的奧能者李玉蘭,就是他遇上超元境巫師,學院也會被移爲平地。而身在學院的萬餘名學員與教職人員,死傷将無法估量。
所以…
“所以,院長極可能是爲了保護學院裏的學生,或者某種迫不得已的原因…自、願、受、死!”
範無疆很不願意說出這個極有可能就是事實的猜測。
一個真正可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至強者,因爲萬千學生的性命被要挾,或因爲某個不爲人知的原由,不得不選擇自行了斷。
并且,聽绮夢的闡述,範無疆能感受得出來,那位婆婆是有多麽眷戀這個世界。
一個默默守着心愛之人三十年卻無法傾訴相告的人,一個懷惴着某個巨大秘密不能與人說的人……
‘轟’一聲,書桌被騰泰山一掌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