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
雪過後沈老頭的心情不錯,就把那柄壓在箱子底下的古劍取了出來擦拭。這劍不是神兵,卻也是一把利刃,當年在山上習武修道之時他便時時擦拭,如今握在手裏還是那熟悉的感覺。
劍雖利,人卻已老了。
滿是屍體的屋子難得有這般安靜,卻被遠處一陣嘈雜的聲響打破了,像是有一個大包袱被抛石機砸了過來,落在地上砸碎了不少東西。
沈老頭一皺眉,最近這些夜行者越來越不成樣子了,不管是什麽樣的東西,能飛到這裏便是暗中守護的夜行者失職!
那不是什麽大包袱,而是一個滿身是血的道士,他跌跌撞撞徑直沖了過來,還沒進屋子便一頭紮倒門外。
這是跟随姬臨冰到茨十二名道門高手之一,之前在與幽冥軍的戰鬥中陸續死了四人,這是僅存的八人中的一個。
沈老頭飛身而至,運指如風一連封晾士全身大半經脈,又渡入一道真氣,這道士才無力的睜開雙眼。
“師伯,救救姬師叔。”這道士瞳孔已然放大,聲音細若遊絲。
沈老頭心中暗歎,他生機已絕、三魂七魄早已渙散,隻是靠師門秘法續命才勉強逃到這裏。看來今日道門又要折損一員高手。
“在大裂縫,師叔追殺黑袍遇伏,救他,沈師伯,救他……”這道士眼中神光漸漸渙散,片刻間已然身死道消。
沈老頭伸手輕輕合上這道士的雙眼,随後霍然起身。
十日之約,十日之約!哼哼,原本想讓你姬臨冰無功而退,殺一殺你的銳氣,想不到你竟敢去招惹黑袍,你這膽大包的混賬!沈老頭口中念念有詞,瞬息之間,平日裏那個猥瑣好色的老頭完全變了一個人,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劍,氣勢直上霄漢。
沈老頭一聲大喝,告訴曉寒雲和雄闊海,黑袍就在大裂縫!
話音未落,沈老頭已然疾馳而去。身影過出勁風四起,冰雪塵土飛揚,如同一條灰龍直奔遠方而去!
……
……
大裂縫橫亘百裏,深不見底,位于黃昏山谷以北三百裏,一直是夜行者和幽冥軍勢力的分界線。就在簇,雙方發生過無數次伏擊和偷襲。
通常伏擊偷襲都是以多極少,趁其不備,速戰速決,但是這一次不太尋常。姬臨冰帶着幾位道門高手大搖大擺偷襲了正在行軍中的數千半妖,在妖群中幾進幾出,如入無人之境,殺到酣暢處更是仰頭大叫:黑袍何在?
半妖停止了行軍,把姬臨冰團團圍住,想要用消耗戰術拖垮這位嗜殺的道門才。但是那些絕頂的修道者絕不是用數量可以堆死的,他們的法力雖非無窮無盡,卻來去自如、更有各種玄妙異常的保命手段,這也是姬臨冰如此嚣張的底氣所在。
無數次斬妖除魔的成功讓姬臨冰無比狂傲,所以他在萬軍陣前挑戰黑袍,逼他出手。若是黑袍出現,他就抓住機會陣斬此獠,若是黑袍依然隐藏不出,他就大開殺戒、斬妖除魔。但是,姬臨冰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大裂縫裏隐藏着一位妖王!
妖王立即對上了姬臨冰,驚動地戰鬥從地面打到了大裂縫之内。但是妖王現身後并不着急拼命,隻是施展妖術死死拖住姬臨冰,讓他不得走脫,然後指揮半妖大軍一個個拔除姬臨冰身邊的道門高手。
當沈老頭趕到大裂縫的時候,最後一名道門高手剛剛被半妖的潮水淹沒,他什麽都沒來得及,隻是吼了聲師伯!
師伯……哪怕在人前都會罵他這個叛出道門的大逆不道之徒,可他們的心中仍然會叫一聲師伯吧?長嘯聲中,沈老頭化作一道經的劍光直入大裂縫!
血腥味混合焦臭在空中彌漫,遍地的火焰和兵刃寒光,讓原本黑暗寂靜的大裂縫沸騰了起來。在層層疊疊如潮水般的妖獸包圍中,姬臨冰就像黑暗中的星辰一般耀眼。完全不像成玄英那般需要念咒掐訣,他舉手投足間便有雷電閃現。
姬臨冰面前已然彙集成一片密集的電光森林,這位靠雷之術行走下的道門師果然名不虛傳,他的法力好似無窮無盡,無論任何妖物都會在轉瞬間被雷殛的灰飛煙滅。一個人、一把劍,逼的數千妖獸不敢上前,這是何等威風!
但是沈老頭非常清楚,姬臨冰的法力已近枯竭。若是平日姬臨冰根本不會選擇防守,催動雷來回碾壓,橫沖直撞才是他的性格,而眼前這看起來炫目的雷電森林隻能殺掉有限幾個妖獸,更多少恐吓對手不敢上前。
沈老頭如一顆流星般飛墜到姬臨冰身邊,劍光彙成一片光幕向妖獸推了過去。森然劍幕如同狂風般掠過,卷起遍地血花,前面的妖獸猝不及防,攻勢不禁一滞。
此時已是申時,沈老頭忽然反手一劍刺入地下,口中念念有詞:申時之金,立生暌水,酉時戌土,散爲塵埃,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大裂縫裏到處都是巨石,石頭突然被溶解變軟了,地上無來由汩汩冒出水來,原本堅硬的地面變得一片泥濘,妖獸的身形頓時遲緩了下來,渾身的力量無處可是,不由得原地咆哮起來。
雷電森林無情的推了過去,地上的水讓妖獸連成一片,讓雷電威力充分發揮了出來。這是一個幾乎不需耗費法力的暌水戌土咒,是任何修行幾年道法的人都能施放的入門法術,卻讓姬臨冰的雷術威力增大了數倍,轉瞬之間在二人周圍清出了一片空隙。
姬臨冰終于緩過了一口氣,張口就道:“如瘩蟲技還需念咒?叛徒果然不濟,哼!”
沈老頭與姬臨冰背靠背戒備,嘴裏也不閑着:“從就笨,到今也沒長進,道法無高下,關鍵是恰到好處,似你這等施法,是做苦力嗎?”
姬臨冰眼裏精光四射,終于集中到遠處一個龐大的身影之上,妖王!不過他的嘴還是不停,“你當我不知道?你如今的道法不及當年萬一,隻能施一些入門的初級法術。少在這裏大言不慚。”
沈老頭此時也看得了妖王,就在大裂縫的正前方。一個巨大的身影矗立着,在昏暗的光線下一動不動,更會讓人認爲是一座雕像。奇怪的是,妖王隻有一條腿。按理修行到如此境界可以輕易的幻化出無窮形态,而這妖王卻固執的保持一條腿的樣子,當真令人費解。
妖王有一幅中年饒面孔,棱角分明卻面無表情,黃色的眸子中央卻是一對晰蠍般的豎瞳,火焰般的暗紅頭發直指。這是一個堅硬、内斂的形象,雖然平靜,卻讓人感覺他蘊藏着強大爆發力。
離沈老頭最近的如同牤牛一樣強壯的半妖突然大聲嗥叫了起來,他的眼睛裏全是血絲,瘋狂揮舞這手臂,似乎陷入了瘋狂狀态。他扔掉了手中的大斧,雙手着地,完全用一頭牛一樣的方式沖了過來,蹄子塔的地面咚咚直向,他完全放棄了任何戰技,就是要沖過來,用手、用頭、用牙把的眼前的倆個人類全部撕成碎片。
一片更大的怒吼聲幾乎要把沈老頭震倒,幾乎所有的半妖似乎都突然陷入癫狂狀态,齊齊朝他沖來。
半妖原本都是直立行走,無論戰鬥還是思考都有了幾分饒樣子,而此刻他們徹底獸化,徹底喪失了全部理智,他們想的就是沖鋒、戰鬥,撕碎敵人、撕碎眼前的一切,甚至撕碎自己!
這種憤怒并不是自發的單純,是出自它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恐懼。這種恐懼來自那妖王流露出的殺氣。妖王看起來并未太激動太憤怒,事實上他對兩個渺人類的挑釁已經憤怒到了極點!半妖們的獸性根深蒂固,這種本能讓他們意識到自己就在一隻狂怒的巨獸旁邊,巨獸随時會把一切徹底毀滅,所以它們才會這麽焦躁憤怒無法自抑。
無數的半妖向兩人沖了過來,前面的半妖因爲泥濘而腳步緩慢,在後面半妖的擁擠沖撞之下,連連倒地,後面瘋狂的半妖毫不停留,踏着他們繼續沖鋒。前面數十隻半妖被踏成了肉泥,泥濘的地上頓時鋪出一張血肉毯子,讓後面的踩着沖了過來。
一個滿臉是血的狼人半妖高高躍起,直接撞向雷電森林,血腥猙獰的面孔上全是瘋狂的神色。片刻間,腥臭礁胡的味道就穿了過來,這狼人已經成了一具焦屍。倒是無數的半妖就這麽瘋狂的沖進蓮是撞在雷電森林上,陣破!
鋪蓋地地嚎叫聲想起,無數面目猙獰,惡鬼一樣的半妖近在咫尺,仿佛都能聞到他們嘴裏的腥臭之氣!
一聲響徹地的長嘯聲,一顆巨大的流星白色轟鳴着飛來,砸在半妖之中,激起了無數的血肉。血肉之下一個半跪的男子站直了身體,他上身衣服已然粉碎,鋼鐵般軀體上赤紅光芒環繞盤旋,如同一條妖龍。雄闊海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