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虔、葉雲帆和殷承武都不見了!方岩轉遍了整個國子監也沒發現他們的蹤迹,不但是他們三個,整個國子監都不見學生的人影。
不對勁啊,方岩有種不詳的預福
果然出事了。爲了給馮恙伸冤鄭虔他們把京兆府、大理寺都跑遍了,但是都被拒之門外,理由很簡單:你馮恙被王家和玄都觀做成了人俑,人俑呢?
堂堂子腳下,如此令人發指的惡心居然無處伸冤!于是憤怒的鄭虔在國子監的山門上貼了一篇檄文,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文章讀之令人淚下,所讀之人皆同情馮恙的不幸;後來更是雄辯滔滔的直斥門閥士族禍國殃民,道家不事生産卻食盡下民脂民膏。
此文不畏權貴、爲弱者仗義執言;而且直斥時弊,把很多不敢不能的話都了出來,可謂痛快淋漓。幾日之間整個長安士林都在傳頌這篇雄文,鄭虔一舉成名,成了長安學子眼中的英雄。
今更是出了大事,鄭虔振臂一呼,國子監諸生和不少長安學子一同去擊登聞鼓,叩阙!
所謂擊登聞鼓就是敲鼓告禦狀,這個制度從周朝就有了,老百姓有冤不能伸就去皇宮外敲鼓,隻要鼓一響,當值官員必須立即上報,直至皇帝。所謂“萬邦之事無隔于九重,獻替之謀不遺于聽覽”,雖大部分皇帝都把登聞鼓當個擺設,可李世民除外!這個精力充沛的皇帝很喜歡這調調,再加上還有個整無事生非的魏征,所以長安人都知道:登聞鼓一響,必有大案。
聞言之下方岩熱血沸騰,想不到鄭虔這個結結巴巴的書呆子這麽有種,他這是要捅破啊!啥也不了,去皇宮西門的一塊告禦狀去!
就在方岩拔腿要走的時候,一聲斷喝傳來:“站住!”
冷不丁這麽一嗓子把方岩吓了一哆嗦,回頭隻見一個精瘦的老頭目光灼灼正盯着他,國子監的祭酒(校長)李綱!
“怎麽回事,吧。”老頭聲音如常,跟平常沒什麽兩樣。畢竟是曆經三朝的學界北鬥,什麽世面沒見過?
老頭手無縛雞之力,可方岩在他面前就是大氣也不敢喘。沒别的,就因爲他的人品和學識爲下共仰。
于是方岩把從玄都觀到蓮花山的經過簡單了一遍,當然關于道家修行那一套沒有提及,這些東西太過匪夷所思,他李文紀乃是儒家大賢,最忌怪力亂神這一套。
“那篇檄文有你的份兒嗎?”
“聽是鄭虔寫的,葉雲帆和殷承武也署了名。”起這事兒方岩就覺得莫名其妙,葉雲帆也就罷了,畢竟是個讀書人,你殷承武一個纨绔遊俠兒也跟着起哄?
“哼,荒唐!”老頭腮幫子哆嗦着,白胡子氣的直抖。
“先生,此乃大智大勇之舉!晚生書雖讀的少,也知道爲人是要有骨頭的。”方岩忍不住頂了回去,如果不是來晚了,他不但會在檄文上署名,而且肯定會一起去擊鼓叩阙!
“哼!”老頭氣呼呼的來回踱步,突然停下來問:“那人俑你帶回來了?”
方岩點頭稱是。
“走,随我去叩阙!”
……
與後世的皇帝視臣子爲奴才不同,大唐皇帝與臣子議政時遵照的是“三公坐論之禮”,有時甚至不像上下級交流,更像坐而論道。大臣上殿皇帝命坐,議事完畢還要賜茶而退,象魏徵這樣的家夥甚至能當面斥責皇帝,皇帝還得施禮稱謝……
今不是上朝的日子,禦書房裏卻坐了不少人。大理寺卿戴擘尚書右丞魏徵、秘書郎岑文本等幾位大臣都坐在那裏一語不發,書案後的李世民正在看一封密奏。
“擊登聞鼓告王承嗣不道之罪,這鄭虔倒是好膽子。諸位愛卿怎麽看啊?”李世民放下密奏,淡淡問道。太原王氏族長的名字就叫王承嗣。
皇帝大人面色如常,衆人暗暗松了一口氣。登聞鼓響,必有不公,冤情既然上達聽,皇帝陛下當然不會善罷甘休,無論官司怎麽打,輕則有人摘烏紗帽,重則人頭落地。
尚書左丞魏直着腰梗着脖子,這是他一貫的話态度:“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今日大唐竟有此惡事,應窮究到底,作奸犯科者依律懲處,絕不姑息!”依唐律,擊登聞鼓後鄭虔的這一紙檄文要經尚書省才可送到皇帝案前,今這事其實是魏徵拿着狀紙來找的李世民。
“鄭虔乃是國子監教員,讀書應該是極好的,隻是做事情孟浪了些。此案一無苦主、二無遺體,應先交由京兆府偵辦,再交大理寺審判才爲正理,想不到這位鄭虔直接來擊鼓了……”大理寺卿戴胄的年紀到底是有些大了,話滴水不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推脫責任。
“京兆府?哼!先前就是京兆府的推官還有鎖拿鄭虔,”魏徵一點不給戴胄面子,直接出言反對。“太原王氏家主,子弟遍布朝野。鄭虔不過一介庶民,若是交給京兆府來偵辦,定然是反坐的結果。”
反坐是唐律中懲辦誣告的辦法,誣告什麽罪就以什麽罪來懲罰誣告者,比如甲誣告乙盜竊,就要以盜竊的刑罰反過來懲辦甲。這次鄭虔告王氏不成,便是誣告,完全是以卵擊石的性命相搏!
“不道,這是十惡不赦之罪,這鄭虔不愧是國子監出生,還是懂唐律的。”李世民用手輕輕敲擊案子上的那封密奏,密奏落款處有兩個字:張慎。
不道是十惡大罪之一,意思是用滅絕人性的手段殺人。十惡也就是十種不能赦免的大罪,比如謀反謀叛等。犯這十種大罪的人是不能赦免的,這就是通常的十惡不赦。
自曹魏起,皇親國戚、賢能之人、功勳卓着之熱八種是有犯罪赦免權的,稱作八議。這八種人犯罪任何衙門都無權直接審理,隻有皇帝才能決定他的生死。這王氏家主身份極爲尊貴,正屬于八議之一,所以這官司打到李世民這裏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