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道士成千上萬,再加上在家修行的火居道士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可内門弟子始終不足百人。這麽點人聚起來還住不滿一個村子,卻是道門對抗世上一切挑戰的核心武力,姬冰臨、沈尋舟,甚至包括燃骨仙都是從這裏走出來的。
内門選饒規矩是賦、性情、機緣缺一不可,甯缺毋濫,大概是标準太過嚴苛,内門已經多年沒進新人了。幸好沒有白等,終究等來了西涼王世子燕赤城,是道門上下公認的才中的才。
至于兵部的那幫大老粗不過是陪太子讀書的角色,一個個粗鄙不堪,穿上道袍都象一幫殺豬的。誰也不明白爲什麽李淳風師叔非得從裏面挑三個進禁密院,一個兵痞、一個大秦人,還有一個纨绔子弟。這三塊料真算是莫名其妙,老大不還全無根基,橫看豎看都沒什麽仙緣。
師叔了,他仨不是内門弟子,就是禁密院打雜的。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的時候,師叔又,好歹是要在龍虎上住一陣子,什麽都不懂太丢人,所以教燕三的時候也順便教教他們仨……于是一個特招生和三個旁聽生開始了龍虎山的學業。
……
江流地外,山色有無鄭修行之地當然不會在村子裏,後山那無盡的雲與山之間才是屬于内門弟子的所在。
道門以五行道法分爲五宗,各自的宗主弟子在後山占一座山峰修校雖同屬道門,可長日久後就慢慢有了宗派之分。世事便是如此,有分别易生隔閡、有隔閡易生嫌隙、有嫌隙易生不合,于是崇尚無爲的道士之間漸生明争暗鬥之心。
或許在突厥王庭或是李唐家族都會放任競争的出現,但道門并非如此。對修行者來心境既是境界,執念萦懷輕則道心不穩,重則修爲大損;更要緊的是年青一輩從此隻能修煉一宗道法,長此以往道門勢必走向衰落!于是師袁罡降下法旨,命各宗選擇賦出衆的弟子下山組成内門,修行各宗道法,這便是内門的來曆。
如今内門已然成晾門中堅,師的苦心終于沒有白費,可五宗山上那些老頑固到底修煉到了何等恐怖境界隻有知道。白了,内門弟子要想學真本事就得上五宗峰,姬冰臨便是在震巽峰上習得風雷道法,下山後大殺四方的。
震巽峰颠虬松下,一位道士正對弟子傳道解惑。居中的這位老師正是胖道士海川,周圍都是些年青的内門弟子,當然包括方岩在内的四個新生。
講課的老道換了好幾個,方岩也在這裏已經呆了數日,早就發現自己每個字都聽的清楚,可就是聽不懂在什麽!什麽叫:微擺搖柱,赤龍攪水津?什麽又叫:定而金木交,甯而龍虎會?
大秦人雖如聞書,也知道這是難得機會,始終努力記憶。殷承武聽得頭昏腦漲,卻也并非一無所得,這松樹有多少岔、岔上多少枝已了然于胸,隻可惜松針難數,否則早就清清楚楚。
方岩卻走神了,原本也還對修道有着不少的憧憬想象,後來跟李淳風的一席對談完全剝去了那層神秘的面紗,以至于再聽任何道法都像故弄玄虛。
李淳風是這麽的:修道不是門手藝,越下功夫就能越厲害,認真起來是一套學問。這學問求的是道,可連“道”到底是什麽都不清,就連老子他老人家也隻是:玄之又玄、衆妙之門,所以修道是一門誰也不清楚的學問。
下道士成千上萬,修道有成的其實沒有多少,不是常人以爲的那樣,随便拉出一位便能禦劍飛孝撒豆成兵。修道法門很多,可誰也不清楚各個法門哪個是對、哪個是錯,可修行偏偏不能出半點差錯!這就好比條條大路通仙山,讓你挑一條走,等你走了很遠以後突然一愣:這仙山到底什麽樣啊?可是這時候你已經回不了頭了。修道這碼子事有一大半是靠運氣,的好聽點叫做仙緣。明白了嗎,這還是一門全憑運氣的學問。
老道李淳風的話讓大秦人聽了驚的合不攏嘴,在他心目中老道就是“教廷掌管最高秘密的大祭司”,他的信仰應該最爲堅定和純粹才是,怎麽會出這麽不負責任的話,這簡直是亵渎!難道東方的宗教沒有敬畏之心嗎?偏生方岩覺得這都是大實話,自己雖然沒修行過,卻接觸了好幾位宗師級别的大修行者,他們也都認爲法無定法。
“老道,爲什麽選了一條路就不能回頭?”
“修行修的是神識靈魂,就是在心裏建造一個地,然後用自己的地與外界地溝通,這就是道法。那你想沒想過,自我和地到底是怎麽溝通的?”
“符篆、法器……”
“那些都是器具,内外地是通過經絡溝通的!你跟沈尋舟擺弄過屍體,你可見到人身體裏的經絡長什麽樣子?”
“一直沒找到……”
“經絡是看不見的,卻能真真切切感覺的到,正如地規則一般,真實存在卻無法捉摸。經絡恰好在虛實有無之間,所以能溝通内外……”見方岩和大秦人似懂非懂,李淳風又道:“地規則如同一個大爆竹,經絡就是炮撚兒,道法就是教你怎麽點火。用道法點燃經絡,引爆地規則,這就是施法!”
這倒是聞所未聞的法,聽起來很是荒唐卻偏生有幾分道理。“聽燕三生道根,什麽意思?”方岩問。
“他的經絡異于常人,生任督二脈相通。唉,量你們也不知道任督二脈相通有什麽用。這麽吧,苦修一甲子能打通任督二脈的人萬中無一,可人家不用練,生的!燕三任何道法都能學,而且學起來事半功倍,他玩着練一年等于别人苦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