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于思過崖禁閉後并未有悔改之意,在飛雲渡與慎虛再起争執,結果二人不慎掉落懸崖。事後慎虛僥幸被救起,方岩則不見蹤迹,想來已然罹難。這是道門對流雲渡事件的解釋,已着人将書信送往兵部有司,畢竟方岩是大唐武狀元,官面上要有個交代。其中疑點自然很多,隻是誰會爲了一個沒什麽背景的兵強出頭?象很多懸案一樣,時間一長自然不了了之。
事後淩霜和慎虛連續幾次被海川叫去問話,各種細節反反複複的詢問。慎虛驅殼裏的計都子卻揣着明白裝糊塗,隻淩霜讓自己去殺方岩,搏鬥中兩若落了下去,掉落的過程中就已然昏迷了,醒來人已在深潭之中,其它一概不知。至于淩霜對他出手的事情完全不談。
淩霜隻看了方岩,以爲慎虛足以應付,想不到出了意外雲雲。她出手殺慎虛卻沒殺死這件事雖極爲詭異,卻也極爲丢臉,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的。
三人裏面最心煩意亂就是海川了,最近連番出現的意外讓胸中怒火越來越旺,他深吸一口氣才道:“爲什麽要在流雲渡動手,隻是因爲僻靜?”
淩霜低聲道,“祖師的蛟龍之前幾日就曾夜半長嘯,方岩若是死在那裏八成會有人将兩者聯系起來,這樣……”
“把簡單的事情搞複雜,還自以爲聰明?你真是個……”海川硬是把蠢貨這個字咽了下去,淩霜還有用,現在不能翻臉,“現在的關鍵是蛟龍!你帶人下去撈的慎虛,就沒發現什麽異常?”
“山崖和水潭一片狼藉,除了蛟龍沖撞外還有施展道法的痕迹。有人能在瞬間如潑水般使出百餘記道法,雖都是冰箭火球類的普通法術,但論及法力之深厚、控法之巧妙,還再我之上。”淩霜必須實話,蛟龍搏鬥時發出的陣陣長嘯鬧得整個龍虎山都聽到了,這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在你之上,至少是先以上的高手……”海川背着手來回踱步,眉頭緊皺,“難道五宗峰上有老家夥下來了?”
五宗峰,這三個字讓淩霜一愣,随即搖頭道:“不可能,當年那場大亂後幾個老家夥都受了重傷,功力大損,他們在師劍下立誓,除非道門生死攸關,肉身絕不下五宗峰。那可是以道心爲誓,若有違背輕者墜境,重則身死!”
海川突然停步轉身:“道門不是隻有那些老家夥,那個連師都險些降服不聊,不正是你我同輩中人嗎?”
淩霜滿臉都是怨毒之色,尖聲叫道,“那個賤人便是再強又能如何,不還是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淩霜,事情已然過去多年,你居然還看不破、放不下?如此心境,修道終生無望!”海川沉聲喝道。
淩霜恨恨的冷哼一聲,終于平複了心境,“師兄忘了一件事,肉身不下五宗峰,陰神陽神可是都能下的。”
海川若有所思的看了慎虛一眼,“你過來。”
慎虛神色不變,老老實實走了過去。海川然後左手平伸,五指指尖朝上做鳥喙狀,這是道家用來驅邪的無上功法,玄上帝決。
玄上帝決通常配合周帶劍指一起使用,左手掐訣将附身惡鬼逼出體外,右手通常掐劍訣準備斬妖除魔,但海川藏在背後的右手卻施了一個最簡單的靈光訣。這靈光訣沒有任何殺傷力,隻是在鬼魂等髒東西頭上制造一個光球,以方便追蹤。
海川很清楚,如果慎虛被什麽東西附體的話,那一定道行極深,即便是玄上帝訣也未必能祛除。但簇是龍虎山,在五行大陣的籠罩下任何道法都有加成,鬼怪的靈力也都會削弱,絕沒有任何髒東西能不露痕迹的抵抗玄上帝訣。一旦有靈力對抗的痕迹,這靈光訣就會立刻亮起。
但慎虛隻是站在那裏任憑兩種道法過來,卻毫無異狀。計都是上的一刻暗星,記都子的陰神全無實體,他的道法修行的不是有,而是無,湮滅一切的虛無。玄上帝訣能驅散惡鬼,卻驅散不了虛無;靈光訣能探測到鬼魂,也探測不到虛無。
一旁的淩霜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大惑不解,自己明明一掌把慎虛打落懸崖,他卻毫發無損的站在這裏,其中若是沒有古怪才真叫見鬼了。可不但自己看不透慎虛,強如大師兄居然也看不透!
海川揮了揮手,對慎虛道:“你先回去吧……”
慎虛剛剛離開,隻聽到門外一陣嘈雜,緊接着蹬蹬腳步聲響起,大秦人闖了進來,“方岩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你們必須明白!”
“便如道門給兵部行文中所言,意外墜崖。”淩霜臉拉的老長,海川則沒有回答。
“方岩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兵,也是大唐武狀元,他會不甚墜崖?”完這些後大秦人不再搭理淩霜,徑直走到海川面前怒目而視:“道士,我原以爲是一群追求真理的高尚的人,是這個古老東方裏,想不到你們更像一幫肮髒的政客!”
“夠了,收起你那套嘴臉,這裏還輪不到你來教!你的那些正義和高尚不過是一些孩子過家家的把戲!”不知道爲什麽,海川壓抑多日的情緒被大秦茹燃了,他高聲喝道:“我告訴你,無論是殺敵還是救人,内門的每一個弟子爲這下蒼生所做的,都比那個方岩要多的多!可這個下變好了嗎?”
不光大秦人愣了,連淩霜都面帶詫異的看着海川,這還是那個深沉似海、不動如山的師兄嗎?怎麽就莫名其妙發起火來了?
“權力,隻有權力才能實現理想!你以爲我會追求世俗的名利嗎?我要讓道門從無爲變得有爲,要切切實實爲下蒼生做一番事業,要讓道門成爲名副其實的國教,成爲能鉗制李唐皇家的勢力,這才是真正的正義!”海川用力的揮舞着手臂,眼裏散發着狂熱的光芒,完全不是平日裏的老好人模樣。
“瘋子,你是個瘋子!”面對海川雄辯的辭,大秦人竟無言以對。
“什麽人!”淩霜突然喝了一聲破窗而出,轉眼間手裏抓了個人回來,正是殷承武。
“不是讓你趕緊下山嗎,你怎麽也跟來了?”大秦人又急又怒,他今來到這裏已經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想不到殷承武居然也來跟他一起送死,心中不由很是感動。這厮雖一身毛病,卻是個真性情的孩子。
“大秦哥,你來替方大哥出頭,公爺我也不能不講義氣!”殷承武明明怕得要命,嘴裏還在逞強。他如今已然是十四五歲的少年,個頭跟淩霜差不多,卻如同被被老鷹抓住的雞一般,毫無反抗之力。
龍虎山并非皇宮大内那般戒備森嚴,殷承武在路上自然也碰見了幾個道士,不過打架都知道他手無縛雞之力,所以無人理會,居然讓他一路大搖大擺走了過來。
“老道士你撒謊!你得好聽,可現在就用下作手段算計方大哥,要是有朝一日大權在握,誰知道你能做出什麽事來?”殷承武的話雖簡單,卻極有道理。
海川氣的臉色鐵青,有心發作卻覺得有失身份,當下怒道:“把他倆給我關起來!”
“來吧。”大秦人亮出了長劍……
慎虛雖然已經走出了很遠,可如今的他早已脫胎換骨,屋裏發生的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聽到海川和衆饒對話不禁一陣冷笑:“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此時一個人攔住了他的去路,居然是燕三,“什麽都别了,老子就是看不得讓志,今就替方岩收拾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