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的兄弟們，永遠有路可走…”趙毅木然的臉上綻開鐮淡笑意，從懷裏掏出一直暗藏的尖刀，反手刺入胸口！
方岩就在旁邊，但沒有制止，是趙毅眼中的笑意阻止了他。這個可恨又可憐的人用死亡宣布：哪怕魔虿蠱再厲害，我依然有選擇，至少可以去死！
無論如何，這樣的選擇必須尊重。
“多謝…我這輩子膽怯懦，好在還有勇氣去死。”枯瘦的身體仰面倒了下去，方岩伸手攬住了趙毅，鮮血給蒼白的臉色塗上了紅暈，終于有了一絲人味。
“安心去吧，我會爲你誦經，消今世之業，來世托生個好人家。”李淳風把手放在趙毅額頭上，口中默念《太乙救苦尊寶忏》。
“下輩子…不…做人了，做…隻…鳥…”一絲微弱的光透過窗戶照在臉上，趙毅不舍的看着空，死也不肯閉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這是堆積的枯骨轟隆一聲塌了。方岩站起身來，輕輕把趙毅的屍體放在其中，低聲道：“生前害了兄弟們的性命，死後去忏悔吧，總好過做個孤魂野鬼……”
“走，我們上山！”李淳風起身道。
“李道長，你們先去，我要把兄弟們的遺骸收拾好。生前我沒盡責，死後不能再讓他們曝屍了。”章節吃力的站起身來，歸攏滿屋的骸骨。
……
出了寨門幽霾又變得鋪蓋地，方岩的五感連同真實視野都受到了極大壓制，如同在大霧中前校
“老道，你不是道門高人嗎？随便施個法，把這霧給驅散了。”方岩道。
“有霧就把霧驅散了，山擋路就把山劈了，嫌熱就祈場雨？高人都吃飽了撐的嗎？”擡杠老道絕對是一把好手。
“整就知道吹牛…”方岩低聲嘀咕。
“給你們的《品微真經》沒好好練？練了怎麽還跟睜眼瞎一樣？”李淳風怒氣沖沖的聲音傳來。
“那不是内視自省的法門嗎？”方岩滿心的委屈，你這老家夥扔過來一本地攤貨，還指望我練成什麽？
“蠢貨，自視了這麽些日子，你還是不明白？沒有經脈，身體裏那種霸道的真元是怎麽行走的？”
“你怎麽知道？”方岩驚了。
“就你那點把戲，瞞得過我老人家？”
老道的話讓方岩心頭靈光一閃，他一邊打着嘴仗，腦子裏飛快的專着，可有層窗戶紙就在那裏就是點不破。
“燕三算什麽道種，算什麽才？一幫子蠢貨還拿他當個寶…”李淳風尖酸刻薄的聲音傳來。
…燕三生任督二脈相通，修道一日抵得上常人數月，如果他不算才…
…老道教我内視法門，爲的是看什麽…
…沒有經脈，元初之氣在體内橫沖直撞…
對啊，既然元初之氣能在體内運行，爲什麽一定要有經脈？别人修道是走山路十八彎，燕三修道是抄近道，而我根本不用走，一步就能跨到終點！
内視之法能清楚體内的任何變化，就能知道元初之氣怎麽溝通地規則，也就是任何道法隻要用過一次，就能依樣畫葫蘆的學會！而且是真真正正的領會掌握，不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什麽畫符燒紙，什麽掐訣念咒，心念到處道法自成！
方岩愣住了，原來自己一直守着金山銀山卻不會花錢！他狂叫一聲，原地翻了個跟頭，放聲大喊：“我是才，哈哈，我才是真正的才！”
“你給我閉嘴！”李淳風循聲而至，一腳踢在方岩屁股上，“蠢貨，這麽簡單的道理今才想明白？還有臉喊自己是才？”
方岩竄過來抓住李淳風的袖子連聲怪叫，“老道，快，給我開個眼！趕緊的，就一次！”
“閉眼……”李淳風沉聲喝道，同時手中掐了一個法訣在方岩眉心一點，“開眼！”
方岩沒有依言睜眼，而是用品微真經的内視之法靜靜看法力是如何進入自己身體、靈台，又如何溝通地規則……然後用元初之氣模仿了剛才的過程，再緩緩睜開了眼睛。
環顧四周，整個山上有無數顆或大或的光團不斷的碰撞糾纏，迸發出無數火星狀的能量，擾亂着地元氣。光團和火星并不陌生，這就是靈魂的能量，早在蓮花山上他看過的靈魂光團消散的全過程。靈魂消散本應像燧石般不斷産生火星，在閃亮黯滅的交替中逐漸消耗，可是這裏的靈魂一直産生火星，卻不見消耗！
這次開眼跟以往的真實視野完全不同。真實視野隻能看到地元氣的大緻軌迹，這次的眼則是細緻入微，隻要願意就能細細查看任何靈魂光團，讀取其中殘存的信息。
至此方岩完完全全掌握了開眼，不需要掐訣念咒，更不需要登壇畫符，一睜眼一閉眼之間就能和平常的視野相互切換。
“看到了什麽？”李淳風站在面前、一臉關切，隻是隔得太近，簡直是臉貼臉。
方岩往後退了一步，那袖子擦了擦臉上的唾沫星子，“原來幽霾是靠無數的靈魂能量擾亂地元氣、屏蔽法力，這些靈魂想必就是養在虿蠱裏的毒蟲。”
“行啊，你子居然一下子就能看到靈魂層面，單論眼光已經是大陰陽師的境界了！”聽得出來，李淳風是真的意外加驚喜了。
“心！”李淳風一把拉住興奮中的方岩，躲了起來。
咚吣腳步聲響起，一個活死人從山下飛奔而來，離二人越來越近！
方岩手握橫刀，打算先下手爲強。李淳風輕聲道，“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一陣惡臭飄過，那活死人毫不減速，從二人身邊擦過向山頂奔去。緊接着腳步之聲大作，不知道多少活死人在幽霾之中沖出，又從兩人身邊穿過，直奔山頂。
它們這是怎麽了？
“用眼看看這些活死人。”李淳風道。
透過眼方岩奇怪的發現，這些活死人雖然能動，但靈魂已黯淡無光，隻是一具具靠本能驅動的軀殼，“原來這就是行屍走肉！”方岩驚歎道。
“嗯，你再看一看山頂的幽霾。”李淳風很是滿意，再次指點方岩。
山頂的氤氲聚不成形、也散不開，靈魂光團像是被無形麻袋罩住的千億隻馬蜂在左沖右突、糾纏碰撞，方岩失聲道：“魔虿蠱就是個馬蜂窩，不對，裏面有隻蜂王！”
所有靈魂都在圍繞一個黑球飛舞，這黑不是顔色、不是光，象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迹。
“那是什麽？”
“一團業障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