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自然,乾坤無極,敕!”海川陰神手捏破邪咒,飛快念誦,這是先以上的鎮魂法術,即便是張莫言全盛時期也不敢掉以輕心。
“破邪咒?很好。”張莫言手做蓮花捧在面前,一盞心燈鬥室中亮起,漫風雨悄然無聲,蒼涼悠遠的氣息從中湧出,此間一切都顔色盡褪。
兩個虛體存在同時受到破邪咒的沖擊,不過海川是兵解的陰神,張莫言隻是剛剛合一的殘魂,結果似乎已經注定。
片刻後張莫言還是靜靜站在原地,海川陰神周圍卻騰起了陣陣煙霧,他的靈魂正在消散!更驚饒是海川的軀體也幹枯起來,皮膚上布滿皺紋,滿頭黑發變得花白稀疏,像是轉瞬間過了四五十年一般。
陰神消散,殘魂卻絲毫不受影響!海川楞在當場。
“破邪咒的本質不是驅散,而是加速,是讓周圍的地元氣加速離開,靈魂裏殘存的能量就會去彌補缺失的元氣。爲了讓邪咒再快一點,我加諸了時光之力,你魂飛魄散已經不可逆轉。”張莫言笑道。
“時光之力!你居然敢在這裏使用神術?”海川大驚,難怪自己陰神消散,對方居然使用禁忌的神術。當年燃骨仙便是依稀踏進了神術的門檻,這才被幽閉在蓮花山近百年,可見道門對神術的忌憚與懼怕到了何種程度。
“當年你們便是用這個借口圍攻于我,其實你們心裏很清楚,神術也是道法,不過是更厲害些而已。”張莫言語氣淡然,心裏不禁浮現起當年自己大鬧龍虎山的一幕,平日溫和的師長兄弟如同瘋了一般,無論如何也要緻自己于死地。
“神術居然再現世間……”海川讷讷的重複。兵解奪舍的關頭被神術襲擊,一切都已不可逆轉,他放棄了掙紮。位列上八仙的鐵拐李都不得不借乞丐之身還魂,可陰神必須及時奪舍,否則就會魂飛魄散,時光之力正是陰神的敵!
他突然擡頭叫道,“這不可能,你怎麽可能有此力量?别你隻是剛剛合體的殘魂,便是陽神之體也做不到!”
“你向來自恃算無遺策,以爲我魂飛魄散多年,一朝還魂必然虛弱無比,便想趁機驅散了我?“張莫言歎了口氣,“”若你念及同門之情不下殺手,若你用的不是用兩敗俱贍破邪咒,你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師兄,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張莫言的這聲師兄讓海川一愣,不過他還是不服,“便是張師當年也無此修爲!其中必有蹊跷、必有蹊跷!”
确實如海川所,不管有多高的境界修爲,隻要是剛剛還魂必然虛弱無比,強如薩麥爾這種異世神魔都要一步步恢複實力,張莫言更不能例外。
張莫言搖了搖頭,沒有解釋原因,她今日能用神術反擊全憑在真如之石裏的溫養。當時她留在思過崖上的殘魂是三魂之一的爽靈,所謂爽靈就是人們常的智慧和感覺,在三魂中的職司是溝通地,是修道者最核心的所在。方岩将殘魂放入真如之石裏溫養,原本沒有報什麽期望,想不到在這個獨立的地裏,爽靈觸碰到了羽人遺留的神文,不但神志恢複,連境界都大有精進。嚴格來,張莫言的神智早已蘇醒,道法開始恢複,隻等三魂合一,她的陰神便能再現世間。
“我知道你不服。你當年便嫉我害我,如今趁我三魂重聚,竟痛下殺手!師兄,是你出手在先,不要怪我下手狠。”
“當年?嫉你?哈哈哈……你是師的掌上明珠,自幼便是縱奇才,自然能輕輕松松做個好人。你可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世道,你可知道象我這樣沒背景的人有多難?我必須不擇手段!憑什麽你生下來理所當然有的,我窮盡一生求之不得?憑什麽我竭盡全力卻總被人看做資質平平?憑什麽我比沈尋舟優秀你卻始終看不起我?”海川越越是激動,最後聲嘶力竭。
“師兄,你真的誤會了。當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師兄弟都佩服、尊敬你,因爲你比我們所有人都堅強、都包容,否則袁罡那樣高傲的人怎麽會相信你,怎麽會讓你做掌門大弟子?你知道道門上下有多少人仰視你?”張莫言笑了,“你知道嗎?袁罡曾經向我父親提過親,把我許配給你,我父親拒絕了。你知道他怎麽的嗎?”
“師他、他老人家怎麽?”時至今日他還是願意稱呼袁罡爲師父,而非師。
“他你心思太重、凡事太過勉強,心裏的那棵種子長歪了。他還讓袁罡給你帶句話,不知他告訴你了嗎?”
“沒櫻是什麽話?”
“男兒在世,不妨快意些。”
男兒在世,不妨快意些!海川反反複複念叨這句話,似是有些癡了……我何嘗不想快意些?可我做的一切都是有目标的,我是有大志向的,怎麽能由着自己行快意事?我選的路絕對沒有錯!
“如果你一無所有,如果人人都瞧你不起,哪裏來的快意?”海川大劍
“師兄,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我選擇尋舟不是因爲你不如他,正相反,尋舟有很多缺點,和你相比他更像個孩子。你知道嗎?我也是個有很多缺點人,人人都對我寄予厚望,其實我沒什麽志向,隻想過平平淡淡的日子,比起你來,我隻是個擅長道法的普通人。”
怎麽會是這樣?一切的憤怒不平化爲烏有,那些糾結複雜的愛恨情愁好像都沒了意義。海川不知道該什麽了。
此時窗外風雨漸緩,海川的心思一陣恍惚。平日這個時辰自己已然結束了一的忙碌,多半會泡上一杯清茶,享受一下難得的片刻清閑,可今日……原來很多事情和自己想的不同,這些年的忙碌錯了嗎?
恍惚中海川的陰神越發模糊起來,變成了一個淡淡的影子。
“師兄,時候差不多了,莫言送你一程。”張莫言靜靜的看着海川,“時候我不愛讀書,總愛往後山跑,當時淨是你替我跟父親撒謊,你還記得嗎?”
海川的嘴角不覺露出一絲笑意,“那時候你就是個假子,整個後山都被你鬧得雞飛狗跳……”
“那時候真好……”
“是啊,那時候真好……”
“師兄?”
“嗯?”
“二師兄又欺負我了,你幫我揍他,好嗎?”
“尋舟總是不讓着你……哈哈,師妹,你想知道他下落,直接問就好了,還耍這些心思?你總愛耍心機……”
“師兄……”
“尋舟跟師叔祖在五宗峰下……不過他這些年過得不太如意,看起來比我老很多……”
“多謝師兄。”
海川的陰神已經淡的快看不見了,依稀能看見他在微笑,“原來這就是我的結局,真是有些不甘心,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呢……”
“師兄,我的魂魄其實恢複不到原來的樣子,很快我也會魂飛魄散,其實我有些害怕。”
“傻丫頭,有師兄在前面幫你探路,怕什麽……”
“師兄,其實我一點也不恨你。”
“嗯,我知道了……”
兩人着着,海川的陰神已然變得透明,随後消失在了空中,想有一番作爲的道門代掌門,被師祖稱作志大才疏的大弟子就這麽灰飛煙滅了。
不知道爲什麽,一旁的三嫂已然淚流滿面,方岩也在那裏怔怔出神。
“方岩,把我帶去見尋舟,拜托了。”罷張莫言消失不見,又回到了真如之石裏面。
方岩從海川胸口緩緩拔出了橫刀,把遺體慢慢放在地上。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走進來的燕三看見方岩正在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