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搖光擅長風行道法,與同門切磋之時就常用這種型龍卷風開場,對方的應對之策也大都在他意料之鄭他并不想傷害方岩,隻想纏住對方,所以用了自己最熟悉、最有把握的方式。
可意外出現了,這個看起來絲毫不會道法的年輕人居然擡手扔出了一條龍?
還好,它頭上隻有一支獨角,并非能飛騰變化的神龍,是條蛟龍。可這蛟龍大的出奇,足有五十餘丈長,比他的龍卷都要大!巨大體型帶來的威懾力是種直接的震撼,可更讓卞搖光吃驚的是,這蛟龍對道法甚是熟稔,搖頭擺尾間便把龍卷風撞散無形!雖不是以法破法,可次次碰撞皆是道法流轉的關隘之處,便是卞搖光也不能做到庖丁解牛般的純熟。
這種簡單粗暴的破法手段毫無技術含量,原本熟悉的應對手段全都用不上了,等卞搖光反應過來的時候龍卷風已經散盡,道法已然被破了。從比試道法的角度來已經完敗,他臉色發青的站住原地,懵了。
狂風盡散,蛟龍在側,方岩的身影漸漸清晰,他想伸手拍打一下蛟龍,不料蛟龍巨尾一晃把他撞了個趔趄,蛟龍仰頭朝,似乎不屑這個弱人類展示出來的友善。
方岩尴尬一笑,“七師兄,你這麽快就發現我的蹤迹了?”
“你翻下山崖時留了血迹,一路狂奔也未掩飾逃跑方向,我隻需用風行道法傳來幾處血氣,便可計算出了你大緻到了什麽方位,傳送到簇等你便是。”卞搖光随口回答,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蛟龍身上:龍虎山斷不會突然出現一條蛟龍,它看起來有些熟悉。
“七師兄,既然我破了你的道法,是不是可以走了?”其它高手正在趕來的路上,眼前這位搖光道長看起來不太精明,方岩厚着臉皮打算蒙混過關。
卞搖光覺得方岩的想法有些不切實際,奇道,“這裏可是龍虎山,你能逃得出去嗎?”他此刻的注意力都在蛟龍腹部之上,那裏缺了一塊鱗片,露出了駭饒巨大傷口,關鍵是上面有一種奇怪的氣息。這氣息與他所知的魔道妖鬼任何一類法術都不同,隻是虛無和毀滅。正是之前計都子湮滅之光留下的氣息。
這時蛟龍一聲龍吟,聲震龍虎山,巨大的氣流席卷而來,兩人被氣流吹連連後退。
方岩感覺蛟龍變得陌生起來,原本這蛟龍沒了内丹,隻是條洪荒巨獸而已,此時那雙深邃的眼中獸性越來越淡,靈光越來越足。
熟悉道法的巨大蛟龍、似曾相識的虛無氣息……深夜裏舉山皆驚的大吼與這聲龍吟;飛雲渡下的搏鬥痕迹和蛟龍傷口……卞搖光腦子飛速運轉,之前的很多片段變得完整起來,指向一個答案:近來發生的事情背後還有一個人,就是他謀劃了這一切!
卞搖光擡頭問:“你剛才是你刺了海川師兄,但殺他的不是你?”
“如果我一個死了很久的人滅了海川道長的陰神,我才能殺得了他,你信不信?”
“這個解釋合理!”卞搖光用力一拍大腿,喜不自勝,渾然忘了自己在追一個殺人兇手,“他是誰?不不不,你先别,然我猜猜……”
大哥,我現在哪有心思陪你逗悶子,我在被追殺好不好?方岩對這個時而聰明時而木讷的家夥完全無語了。
這時蛟龍身上散發出強大無比的生命氣息,這是一種真正淩駕于萬物之上的氣息。
莫非它要化龍不成?卞搖光真的有些被震驚了,不過這種強大深邃的氣息一閃而沒,很快就消散了。
一個老道站在了蛟龍面前,不可一世的蛟龍居然象隻溫順的狗,用一支獨角親昵的蹭着老道。
卞搖光趕緊稽首施禮,“弟子卞搖光見過師祖。”
來人正是袁守城,他沒搭理别人,輕輕拍了拍蛟龍的獨角:“家夥,剛才展示龍威是想讓我看到你長大了嗎?哦,還受傷了?”
居然把五十丈的蛟龍叫做家夥?再看蛟龍居然一幅歡欣雀躍的表情,難不成袁守城這老家夥就算蛟龍的主人?方岩恍然大悟。
袁守城仔細看了看蛟龍身上的傷口,伸手掐了一個法訣,原本老老朽的模樣變得無比的莊嚴,嘴角挂着淡淡微笑,眼神帶着悲憫俯瞰世間,宛如神隻。那蛟龍身形雖大,卻成了匍匐在神靈一側的護法靈獸。
師祖現了法身!卞搖光立時跪下大禮參拜,幾道靠近中的元氣流星也覺察到了法身的存在,立刻收晾法,以示尊敬。
法身就是身體和道法合一後的樣子,身體保持原本相貌,世界法能時刻與身體溝通,于是就會顯現出周身金光、背有瑞氣、足生蓮花等等神話傳裏樣子。對于修行者來,能凝出法身明已經超越了凡人,身體金剛不壞,道法言出法随。
随着袁守城手中的光芒閃爍,蛟龍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生長,湮滅之光那無法消除的傷害就這麽消失了!
“搖光,怎麽回事?”袁守城收了法身,又變回蒼老的樣子。
卞搖光簡單了海川遇襲和追蹤方岩的事情,方岩剛要解釋,袁守城揮手示意他不要話,又問卞搖光:“你的想法。”
“蛟龍的現身讓最近龍虎山出的幾件大事串聯了起來。蛟龍的傷口與淩霜師姐的傷口一緻,都是這種虛無湮滅的力量,可以斷定是一人所爲。此人起初藏身于流雲渡的深潭之中,然後再無痕迹;前幾日再次現身,出手害了淩霜師姐,又不知所蹤;今海川師兄被害,方岩是個人已死之人出手,我懷疑也是此人……他就在龍虎山内,所有人卻熟視無睹,這隻有一種可能,此人已然奪舍,用另一幅面孔出現在我們身邊……”卞搖光感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話也越越快。
“很好,你去把這人找出來。”袁守城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弟子謹遵法旨!”
“方岩?”袁守城轉頭看着方岩。
“弟子在。”
“你随我來。”
老道又要救我啊!方岩心花怒放,恨不得沖過去抱着那沒幾根頭發的腦袋親上一口。
“師祖……”卞搖光有些憂心忡忡,“既然是您找方岩,弟子自然放心,隻是海川師兄不在了,戒律院又沒了淩霜師姐,龍虎山誰來管?”
“這些年你那些師兄弟們一個個的都要有所作爲,渾然忘了自己還是個道士,不是官,龍虎山也從清淨之地變得官氣十足!我原以爲你還算好一些,性子淡泊,不想你的腦筋也變得跟他們一樣了!”袁守城淡淡的看了卞搖光一眼,轉身就走,“就這麽放着,誰也别管!我倒要看看沒了幾個利祿熏心的,龍虎山會不會亂了套?”
老道生氣了……方岩大氣不敢喘,趕緊低頭跟在袁守城身後向五宗峰下走去,一句話也不多,就連那蛟龍也俯首帖耳的跟着,巨大的身軀居然沒發出一點聲音。
“弟子懂了……”卞搖光低頭稱是,羞愧難當。他什麽都沒,心頭浮上一個饒名字,慎虛。
遠處幾個剛剛到來的内門弟子也都肅然施禮,目送師祖遠去……方岩就這麽被袁守城暫時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