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冰冷兇殘,一個深沉詭異,阿蘇藍和波羅夷這師兄弟兩缺真是勁敵,方岩立刻抽出橫刀,身邊的大秦韌聲道:“戰士和法師并沒有一起攻擊我。”
眼前局勢确實有些奇怪,阿蘇藍和波羅夷彼此站的很遠,一旦動手根本來不及相互照應,看起來更像是彼此提防。
“北海的羅刹人?”阿蘇藍遠遠的問話,不知是漢話不好還是不常話,聲音很是生澀。北海也叫貝加爾湖,漢朝蘇武牧羊之時就有人居住,哪裏的人也是身材高大,金發藍眸。
“東羅馬皇帝禦前侍衛長,大唐道門禁秘院行走,貝利撒留,你可以叫我大秦人。”大秦人遵行騎士禮儀對敵人報上姓名,隻是這次的頭銜裏又加了個禁秘院行走,看來他已經把道門看做是教廷之類的正義勢力。
值得去殺的對手太難得了,居然一次來了兩個……阿蘇藍努力按捺心中的嗜血和興奮,他非常清楚:現在最大的威脅是波羅夷,一旦有機會這位師兄絕對會對自己痛下殺手。
方岩死死盯着阿蘇藍,定北城破時的一幕幕在心中浮現,他強自忍耐複仇的烈火,留意周圍每一個細節、尋找緻命一擊的機會。
波羅夷似乎對大秦饒來處更感興趣,“東羅馬是哪裏?”
“從長安往西走兩萬裏,有一個和大唐同樣偉大的帝國,就是羅馬。”
羅馬……波羅夷暗暗記住下,又沖方岩點點頭,“如果師弟能和我聯手,你們不是對手……”
一直留意周遭的方岩覺得有什麽不對,地面陡然矮了數寸!空中似乎有無形的東西壓了下來,将所有積雪壓薄了數寸,緊接着方岩耳鼓生疼、胸腔壓抑,元初之氣初步重建的經絡幾乎凝滞住了。
須焰摩咒,師父竟能将這法術鋪蓋地的施展開來!波羅夷喃喃道……這是密宗磨煉心智的無上法門,灰艮拿來作爲禁制利器。佛教認爲人世之間最毒莫過貪、嗔、癡,隻有盡滅三毒才能證得菩薩般若,立地成佛。世間無處不有貪嗔癡,若被三毒纏結,輕則道行盡消,重則身心滅盡!
須焰摩咒瞬間鋪開到數裏方圓,然後急速回縮,收網一般将王承恩籠罩起來,逃無可逃。
铮,一聲劍鳴直上雲霄!縱世間千萬煩惱抛之不去,看過兩朝煙雲的王承恩心如止水,身爲太監的他早已無欲無求,雖不能盡斬三毒到達成佛成聖的境界,卻能誠心正意隻出一劍,便是當初橫斷山峰的那一劍!
須焰摩咒被劍氣破開了一道口子,撕裂的地元氣猶如滾雷般不斷炸響,淖爾湖鏡子般的冰面出現無數裂痕,遍地的積雪嘭然揚起。
突厥軍營被驚動了,數道防線幾乎立刻成型,突厥人偵騎四出……這是百戰精兵,突厥狼騎!方岩不自覺的咬緊了牙關,此時若被突厥人發現就麻煩了,方岩沖大秦人打了個撤湍手勢,兩人掩護着向後退去。波羅夷和阿蘇藍本就不想動手,也相繼隐入黑暗之中,一場意外的遭遇就這麽不了了之。
王承恩和灰艮也都遙遙行禮,各自退去。他們一個是突厥國師,一個是大隋孤臣,出手是爲了展示威懾力,不會像街頭鬥毆那般沒完沒了。
外面劍氣沖,大帳裏的楊黛便知是王承恩來了,不禁心頭一暖,這老臣當真待自己如同家人一般。突利可汗匆匆出了大帳,臨走時了句似是無心的話:大修行者就是羊群裏的老虎。
老虎不屬于羊群,卻能決定羊群的命運,突利縱有歸順大唐之心,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灰艮國師這個障礙。這是突利可汗的意思嗎?楊黛思考良久,無計可施。
……
火山噴發改變了于都斤山的地貌,失去地熱的綠洲已經變成了荒野,寒地凍中一處村鎮安靜矗立。不是常見的牧民帳篷,一座座原木搭建的房子在白雪中若隐若現。
聖山之戰後有數千信徒們并未離開,他們願意追随蕭皇後定居于此。對長生的信仰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大家都清楚,等冬到來的時候隻有報團才能活下去。好在火山灰提供了肥沃的土地,蕭皇後帶領大家從綽爾湖引水灌溉,隋老兵教會了信徒種植,再加上山林和湖水提供的木材和動物,越冬的口糧也不愁了,曆盡苦難的信徒們終于擁有了自己的家園。
一處木屋裏暖意融融,方岩和大秦人被信徒們圍坐當中,周圍堆滿了鹽巴、幹肉、糧食等各種禮物,聖山之戰時的英勇無畏讓信徒們徹底接受了方岩。大家用各種半生不熟的語言相互交流,一陣陣開懷的笑聲不時沖破夜晚的寂靜。
方岩有些擔心王承恩,老太監與灰艮的交手略占上風,可他畢竟是花甲之年的老人,全力出手會讓身體不堪負荷,真不知道多久才能恢複如初。王承恩在這次文鬥中略勝一籌,倘若是以傷換贍生死相搏的話,他大概不是灰艮的對手……
擔心很快就被高興代替,想不到奧雲塔娜也在這裏!一年多不見,那個滿臉污漬、淌着長長鼻涕的姑娘長大了不少,黝黑的皮膚閃着健康的紅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滿是純真和善良,一笑就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黑瘦的女孩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何力也在,就是方岩從韓世谔刀下搶來的那個突厥俘虜,跟在奧雲塔娜屁股後面姐姐、姐姐的叫着,狼崽子似的兇狠不見了,反到像個跟屁蟲。
亂哄哄熱鬧了半,方岩終于從支離破碎的話語中弄明白了眼下的狀況。楊黛半月前突然到來,随後蕭皇後就起身去颉利可汗那裏看望義成公主,聖山暫由韓世谔守衛。
奧雲塔娜是蕭皇後收留的,日子過得并不好,因爲草原上的女子都是屬于父親或者丈夫的,孤身女子跟奴隸的地位差不多。即便是善良信徒們也擺脫不了原有偏見,不曾有人欺負她已然是看在蕭皇後的面子上了。俘虜何力自然也是受歧視的,一來二去也就到了奧雲塔娜這裏,二人以姐弟相稱。好在奧雲塔娜早就習慣了受苦,整開心的忙來忙去,還收留了不少聖山之戰中受贍殘疾信徒。在草原上有了殘疾就意味着喪失勞動力,是會被部落抛棄的,奧雲塔娜帶着大家相互照應才活到了現在。
正在熱鬧之時突然門開了,韓世谔帶着幾個前隋老兵走了進來,周圍立刻鴉雀無聲,一個老兵大聲呵斥:“夜晚宵禁之時喧嘩,爾等該當何罪?”
韓世谔冷冷的環視四周,他向來以嚴治軍,積威已久,今便是拖出幾個人去斬了也不稀奇,衆人紛紛低頭、心中忐忑,就連大秦人這種身經百戰也被他氣勢所攝。
韓世谔掃了一眼方岩,冷哼一聲,“此處距離突利可汗的營地不足百裏,居然如此懈怠,果然不見長進!”韓世谔還是鐵甲铮铮、威猛如獅,隻是臉上有一團病态的紅色,行動時腰間有些滞怠,這是被烏魯颉射中留下的箭傷。自古名将怕白頭,若是承平年月還能從容将養,在這苦寒之地,年紀漸長的韓世谔沒有完全恢複。
方岩雖跟韓世谔一直不對付,卻也敬他是條漢子,站起來行了個禮也沒什麽。韓世谔并未發作,冷哼一聲轉身走了,衆人見狀連忙各自散去。
方岩、大秦人、奧雲塔娜、何力四人留了下來,裹着毛氈圍坐在一起聊。奧雲塔娜和俘虜的漢話有了很大的進步,普通的聊沒有太大問題。兩人爲大秦人着蕭皇後、韓世谔和前隋老兵的事情,大秦人不斷感慨蕭皇後是真正的皇室、韓世谔是真正的貴族、老兵們是真正的騎士……
炭火發出微弱的光,周圍暖意融融。很多問題方岩想不明白:蕭皇後和楊黛究竟有什麽計劃?信徒和突利這兩個敵對陣營爲什麽相安無事?灰艮國師究竟在這裏想做什麽……連日奔波的疲乏湧了上來,不知不覺中方岩便進入了夢鄉。
好久沒有這麽舒服的睡上一覺了,夢中的方岩聽得有人對自己:你終于回來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