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充滿濃重的屍臭血腥，地上遍布肢體血肉，長生的神殿俨然成了一座修羅場。除非将亡靈拆成碎片，否則極難殺死，絕對是步戰中的攻堅利器，信徒們硬生生以一半人命爲代價頂住了攻勢，百死不旋踵。
這幫身經百戰的前隋老兵們很清楚軍心士氣是怎麽回事，陣戰中的傷亡一旦超過三成軍心就會崩潰，若是陣亡過半尚能奮戰的可稱爲鐵軍！短短一年時間，這幫隻知道騎馬放牧的家夥能成爲如此精兵，老兵們既意外又驕傲，
這是校尉周向安，變成了亡靈我也認得，韓世谔下手也毫不含糊，一朔刺進了對方胸膛。亡靈口中嗬嗬作響，居然雙手握住朔杆回奪。韓世谔一聲大喝，猛抖朔杆，将亡靈連胳膊帶胸口搗得四分五裂，稍稍喘了口氣，他隻覺渾身的舊傷同時發作了起來。
他咬着牙觀察戰事，亡靈被殺的隻剩不足兩百，信徒們依然守着殘缺的梅花陣高呼酣戰。形勢看起來占優，實則生死攸關，兵器都不成了！這些東拼西湊的兵器修修補補用了多年，如今已然現了原形，刺中亡靈就會被鎖住，結果不是扭斷看杆、就是崩缺了拳…若是開皇年間的兵器絕不會如此，那時将作監制造的無一不是利器，一付槍能經曆數場大戰而不損，絕不會這麽輕易折斷。
他猛然發現自己走神了，連忙仰頭大喊：“三疊陣！”
三疊陣原本是防守騎兵的步兵陣法，此刻對付隻知前沖的亡靈殘部極爲合适，信徒條件聞令列爲長短兵交錯的三排，向亡靈推去。
一步一刺，殺！前隋老兵與信徒再也不分彼此，終于成了并肩作戰的袍澤，三疊陣一往無前。
殘餘亡靈不知後退，被碾壓而過。當三疊陣抵到神殿大門時，所有人如冷水澆頭，火把照耀下，無數亡靈正洶湧而至！
看着潮水般的亡靈突利可汗隻覺一陣恐懼，報仇的執着早已無影無蹤。幸好灰艮的兩個徒弟站在自己一邊，幸好蕭皇後不在、幸好那個厲害的老太監不在……這一切真巧。想到此處突利一愣，烏魯颉不也是死的很巧嗎？如果烏魯颉沒死自己會和聖山開戰嗎？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信徒和老兵們後退，亡靈潮水緊随着湧進了神殿。韓世谔看着在遠處一動不動的突利可汗，恨聲下令：“放火！”
早就等的急不可耐的三郎衆人打破油罐，點着了遍布的引燃物，神殿中一片火海，亡靈在火焰中也不知掙紮逃跑，猶自一步步前校
這是韓世谔最後的殺手锏，本打算突利攻入神殿時同歸于盡，眼下隻得放火燒亡靈了。
熊熊大火猛然騰起，無數亡靈在火中變爲焦炭，巍峨的神殿也付之一炬。信徒們最後凝望了一眼心中的聖地，掉頭走入了神殿裏的密道，身後的大夥濃煙變成了最好的掩護。
……
大火把周圍照的如同白晝，遠隔數十丈依然熱浪襲人，突厥狼騎們駐馬遠觀，緬懷葬身于茨族人。完全沒有勝利後喜悅，突利可汗覺得莫名其妙，先前一戰死數萬精兵都未攻磕神殿，就這麽付之一炬了？這兩發生的事情讓他如墜霧中，就那麽腦筋一熱攻了過來，然後就赢了？
都是波羅夷的功勞，突利施了個撫胸禮，“今的勝利全靠大師，不知您還能召喚亡靈戰士嗎？”他最關心的其實是亡靈，下大亂數百年，最不缺的就是死人，如果能這般召喚亡靈，豈不是下無敵？
波羅夷似乎明白對方心思，搖頭笑道：“師父臨走時爲嘎巴拉鼓施法，我今才能召出如此多的亡靈。如今法寶已毀，我再也做不到了。”
“可惜啊……”原來如此，失望之餘突利又有一絲放心。
“不能等火滅，現在就該攻進去。”阿蘇藍在一旁冷冷插了一句，他對突利按兵不動有些不滿，連可汗的稱呼都沒劍
“波羅夷大師已經耗盡了法力，不如你去看一看吧。”相比師兄的召喚術阿蘇藍今日沒有什麽表現，突利的口氣不覺有些輕慢。
“火太大，進不去。”阿蘇藍的回答很生硬。從來沒有人這麽對突利可汗話，即便是草原的主人颉利可汗也會有基本的尊重，所有突厥狼騎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這邊。對可汗不敬就是對部落不敬，草原人很看重這個。
“師弟。“波羅夷一副和事老的樣子，語氣裏盡是息事甯人。”方岩還沒找到，你不是發誓要爲烏魯颉特勤報仇嗎？”聽起來似乎爲了平息兩人間的不睦，其實是在威脅師弟。即使沒有親眼所見，他也知道烏魯颉根本不是方岩所殺，兇手是阿蘇藍！太了解自己這個師弟了。
“我能在萬軍之中取人首級，師兄，你如今法力耗盡，不需要我保護了嗎？”阿蘇藍死死盯着師兄，隻想一刀砍下對方頭顱……這個活死人法力耗盡，正是取其性命的好機會，殺了他就能繼承師父的衣缽。
“特勤的死疑點很多，抓不到方岩怕是很麻煩。你是不是，師弟？”波羅夷的聲音很是輕松，的卻是誅心之論。
“波羅夷、阿蘇藍，你們誰能回答我烏魯颉到底是怎麽死的？”突利語似寒冰。即便反應再慢，他也知道烏魯颉之死沒那麽簡單了，他手中馬鞭高高舉起，這是全軍集結的命令，所有突厥狼騎抽刀下馬。
阿蘇藍緩緩抽出煉，對波羅夷笑道：“師兄，我就借刀殺人瞞不住，你偏可汗會報仇心切，一定會出兵……”這麽一就成了兩人同謀，他自信眼前的這些突厥人留不住自己，波羅夷可就難了。
波羅夷仰頭長嘯，身上的黑袍猛地向上飛起，一具無頭的軀體倒在地上。那件黑袍晃晃蕩蕩被大風刮上了，黑袍中波羅夷的雙眼炭般的火紅，開口道：“可汗，特勤是我師弟殺的，我和我師父并不知情，請不必顧慮我們。師弟，爲了算計我辦砸了師父交代的事情，你要心了……”
突利和狼騎們被這鬼怪般一幕驚呆了，隻有阿蘇藍看清楚了師兄的把戲。一隻黑色秃鹫趁着夜色飛來抓住了袍子，波羅夷甩脫軀體，讓秃鹫抓住頭顱飛了起來。他的頭顱和軀體本就是用秘法接合的，無非是再尋一具合适的軀體而已。
阿蘇藍笑了，“我既然敢承認，就有把握離開。”
突利抽出了彎刀，所有狼騎以阿蘇藍爲圓心圍攏過去，就等可汗一聲令下。
“呃！”一個狼騎突然發出短促的叫聲，一截烏青的箭簇從咽喉裏鑽了出來，他痛苦地揮着雙臂倒了下去。
崩崩的弓弦聲連續響起，站在外圍的近百狼騎接連倒地，這一波射箭突襲的全身前隋老兵，用硬弓在百步射固定靶，每個人都不會落空。這一輪打擊效果好得出奇，毫無準備的突厥狼騎毫無反應射翻在火堆旁。
可惜老兵如今不足二百人，箭支也不很充足，否則連續幾輪抛射能造成更大殺傷。
“殺！”韓世谔吼聲如雷，因爲神殿被燒早就紅了眼的信徒呐喊着沖了上去。
神殿自然有密道通往外面，韓世谔早就率隊繞到了突厥人身後。他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突襲，眼下信徒和老兵總共還剩五百，突厥人至少有一千，如果不能一舉殺光，結果就是全部耗死在這冰雪地裏。逃肯定是逃不聊，五百饒步兵行軍遲早會被發現，突厥人是騎兵，一定會追殺到最後。
這是他發現突厥人全部下馬，向内圍成了一個圓圈，這是挨打的陣型啊。事到臨頭須放膽，韓世谔決定拼命突襲。
信徒很快和狼騎攪在一起，狼騎猝不及防隻能回身用彎刀迎戰信徒們的長槍。外圍一排排的狼騎被捅倒，裏面的狼騎卻無法參加戰鬥，隻得眼睜睜看着族人被屠殺。
“放火！”韓世谔大聲命令。三郎帶着十餘人将一壇壇火油隔着人群扔進了突厥人之中，前隋老兵點燃火箭抛射進去，轉眼間火頭大起。
“嗚…嗚…嗚…”，深夜裏的号角聲驚動地，沉默的聖山又一次被号角聲喚醒。
韓世谔不想給突厥人還手的機會，揮舞手中長朔向突利可汗沖了過去，擒賊先擒王！
突厥狼騎受到的最大殺傷不是長槍也不是弓箭，甚至不是大火，而是戰馬。受到驚吓的戰馬在四處亂沖，根本不管身邊是它們的主人。擁擠在一起的突厥人跑都沒法跑，眼睜睜被馬踏翻在地，然後又是另一匹戰馬的前蹄。
突利的指揮無人理睬，很快馬的沖擊變成了饒踩踏，突然掙紮慘叫着，一聲比一聲凄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