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清粥鹹菜宴的時候,邋遢老道倒不依不饒了:“小猴崽子了,我老人家大老遠來的,爲了你們解救你們這麽多村民,這裏面還包括你,你就用這清粥鹹菜宴來招待爺爺?一頓兩頓的我也不說了,接連幾天,每天三餐都是這麽整,你小子損透了,清粥鹹菜宴就清粥鹹菜宴呗,每次整出七個碟八個碗的,全他媽都是鹹菜,還換着花樣調理爺爺,爺爺我是什麽歲數的人了,成天跟着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後面跋山涉水的,就是放開了讓我老人家吃,我老人家能吃幾口啊……”
“你……好個老騙子,今天我他媽非打死你不可,大不了我也不活了,就爲了我們武功縣除了你這個禍害……”
說話間陰别離就要起身動手,周博文見狀急忙又将陰别離按了下來,道:“等等,等一下,這茬口不對啊,剛才我們不是聽你們管他叫什麽老神仙麽,還說上次的酒……”
不等周博文說罷,陰别離氣呼呼的道:“這位小兄弟,少天師,十幾年前,我們武功山确實出了點邪性的事,不過這事情沒有傳說的那麽玄乎,剛才你們在裏面的話我都聽到了,哪裏有那麽多失蹤的人,也沒有什麽專業的搜救隊,當初小号的幾個夥計上山去采集山貨,無意之中遇到了山體滑坡,大片的山石落下來之後,山體之中居然出現了一個山洞,這幾個小夥計也是膽大包天,我們武功山當地也有傳說,說這裏曾經埋了幾個王爺,于是他們以爲這是老天開眼,注定要給他們一場富貴,于是便擅自溜進山洞之中,準備摸出來點冥器發筆橫财,卻不料這幾個人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哦?既然沒有出來,那你怎麽知道這些人困在裏面的?”
陰别離道:“我們當然不知道,小号裏的弟兄都是進山的好手,到了一定的時令,進到山裏面去個三五天的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誰知道這一次他們去了半個月都沒有回來,跟他們一道進山的人早就回來了,我一打聽,才知道進山之後他們就分開了,各走各的,這也是行裏的規矩……”
“哦?各走各的?進山摸個山貨,還有規矩……”
“不錯,您二位是城裏人,自然有所不知,我們這座武功山,那也是一座天然的寶庫,我們進山就是采集山筍、蘑菇、藥材什麽的,順帶手弄上點野味回來,要說這些野味其實也不算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關鍵就是那些藥材,進山的人經常能夠遇到珍稀的藥材,這些東西價值不菲,因此便有人争搶,到後來誰也不讓,好好的藥材毀于一旦,因此才定下了這個規矩,大家夥一起進山沒關系,約定好了地點,各走各的,誰看見就是誰的……”
“嗯,這倒是個法子……”
“那一次進山之後,大家都回來了,唯獨小号的幾個小夥計沒有回來,半個月的時間不短了,當下我心裏也有點着急,于是便打聽了方向,準備進山去尋找……”
“哦?那是你把那些小夥計找回來的?”
陰别離氣呼呼的道:“還沒等我出門,這個老騙子就找上門來了……”說着陰别離沖着邋遢老道指了過去……
“老不死的,怎麽茬兒這是?這對不上啊,不是說,人家請你來的嗎,還追着你跑了小十裏地,對了,剛才也說了,你們是在山裏面遇到的……”
“啊呸……我就知道這個老騙子嘴裏沒個實話……”陰别離罵了一句,繼續道:“當初我正要出門的時候,這個老不死的就倒在我的店門口了,當時我心裏着急找人,琢磨着做點善事積點陰德,說不定這一趟順利的就把人找回來了,當下就命人把這個老小子擡進去了,喂了點清粥鹹菜,老騙子這口氣居然還上來了,早知道他是這麽個貨,清粥鹹菜都沒有,屎尿湯子管夠……剛才是我沒說清楚,我安頓好了這個老不死的,卻不料在山裏又遇見了他……”
“诶,我說小猴崽子,你這是怎麽跟長輩說話呢?”
“哼,這麽說算是客氣的……”陰别離怼了一句,又道:“當天眼看着這個老騙子算是緩過來了,于是我安排了房間,讓這個老騙子留在我這裏休息,我自己帶人進山找人,卻不料在山裏遇到了這個老騙子,他說……說他知道那些人的下落……”
“他……他知道?他怎麽知道的?”
陰别離聞言氣道:“他,他知道個屁,也就是我當時着急找人,一時不察,被這老小子蒙了……”
“怎麽個意思?”
“少天師,我是茅山宗外門的分支弟子,雖然人在俗世,但是多年來不敢忘記師傅的教導,雖然經營了一家小酒館,但是這麽多年來學到的東西可都沒落下,出門之前我就用過引魂術,尋找那幾個人的下落,根據引魂術的所示,這幾人雖然尚在人世,但是應該是被困在某個地方了,因此隻能由我們進山去搜尋……”
“引魂術?等等,老不死的,你剛才不是說,引魂術是你使的麽?”
不等邋遢老道開口,陰别離搶道:“他?他會個屁的引魂術……”陰别離又罵了一句,這才又回到了正題:“伺候這個老騙子睡下之後,我們幾個人才出門進山,這些小夥計都是山裏長大的,閉着眼睛也知道這山路怎麽走,我們按照打聽來的方向一路尋找,不出半天的工夫,就發現了那一個山體滑坡的山洞……”
“你們進去了?”
“那倒沒有,當時我就推測出這個山洞裏面有古怪,既然人已經被困在裏面了,因此我們就不能輕舉妄動,我正準備在山洞口布下法陣,固定住我的魂魄時,這個老騙子忽然出現了……”
“哦?老不死的,你的腿腳看來也不慢啊,幸虧給你吃的是清粥鹹菜宴,要是給你山珍海味的,指不定你還得走到他們的頭喽……”
“小胖子,這話爺爺可就不愛聽了,什麽叫幸虧給我喝了碗清粥,合着爺爺我就隻配喝口粥?爺爺我這還是摟着走的呢,要怪隻能怪這些後輩弟子敬師不到學藝不高……”
小胖子周博文聞言笑嘻嘻的沖着陰别離又道:“老掌櫃,這麽說,這個老不死的後來給你們下套了?”
“可不是咋的?”
陰别離氣呼呼的瞪了一眼宗明老道,繼續道:“我們看見這個老騙子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不過後來仔細一琢磨,有些道門高人慣能裝作要飯的花子,明着是來讨飯,實際上是考察住人家的品德,其實就是爲了給你幫忙的,這種事情在我們道門中人身上也是屢見不鮮,當下我便以爲遇到了不世出的高人……”
說到這裏陰别離捂着腦袋似乎感到了巨大的恥辱,也不顧眼前的茶杯是誰的,端起來就喝了一口,這才繼續道:“就在我準備結陣的時候,老騙子慢悠悠的走了過來,道:‘小猴崽子,孫子我早就看出來你是道門中人了,單看你這兩手活,應該是茅山宗弟子吧……’”
陰别離話音剛落,宗明老道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放屁,你放嘟噜屁,我是那麽說的嗎,爺爺我說的是:‘孫賊,爺爺我早就看出你是道門中人了……’”
陰别離聞言冷笑了一聲,也不跟邋遢老道一般見識,繼續道:“老騙子圍着我布下的法陣轉了一圈,看了幾眼,這才搖頭晃腦的挑起了毛病,但能從一個法陣就能看出我是茅山宗弟子的,此人一定是有兩下子的,當下我還真的把這個孫賊當成了高人了……”
周博文道:“陰掌櫃,後來山洞裏的人,救出來沒有?”
陰别離喘了幾口粗氣,道:“把人救出來,那是後來的事情了,當天這個老騙子一腳踢開了我布下的法陣,自己随便抓了幾塊山石就開始布陣,這幾手活确實玩的不錯,以我的本事,還真的看不出這是什麽陣法……”
“你當然看不出來了,你就是一個外門弟子,還是個分支,爺爺我可是正宗的茅山宗下院的掌門人……”趁着陰别離說話的間隙,宗明老道趕緊的插了一句。
“屁的掌門人,孫賊,你就是個老騙子,這個老騙子布完法陣,掏出五根香火來在陣中點着了,不多時隻聽‘轟’的一聲悶響,法陣中的香火忽然斷了開來,再看的時候,隻見陣中的五根香火長短不一,正是三長兩短的樣子……”
小胖子周博文聞言笑了起來,道:“那下面的事情不用說了,我知道了,這個老騙子是不是說,這山洞裏面的東西不一般,現在不适合進去,必須等到特定的時間才可布陣進山洞救人,要不然進去一個搭一個……”
“不錯,正是如此……”
陰别離說罷微微一頓,繼續道:“當時我們以爲這個老騙子真是世外高人,當下便聽了他的話,下山趕回了店裏,接下來的幾天,這個老騙子獨自一人進山,每一次都空手而回,他總是說時候不到,不能着急,人命關天,我能不着急麽?于是有一天我就暗中跟着這個老騙子,看看他到底進山看什麽去了……”
“昂,我知道了,看來這個老不死的,背着你們自己進山,把山洞裏面的東西給獨吞了……”
“小兄弟,這一次你可就說錯了,這個老騙子他這幾天根本就沒有進山,溜溜達達的到了城南,去擺攤子算卦蒙人去了,我們武功縣的城南,比起其他地方來要窮一些,開發的比較晚,大多數還是那種城中村,這個老小子找個城中村,坐在村口就開始擺卦攤,剛開始我還以爲是這個老騙子有什麽高超的手段,後來我才發現,這個老騙子專挑那些個中年婦女看相,抓着人家的手就不松開,尤其是看着村裏的那個陳婦道還有幾分姿色,非說人家今年有桃花運,半年之後保準生個大胖小子,當時人家就不幹了,抓着這個老騙子就打……”
這番話直說的葉仙童和小胖子周博文笑了個前仰後合,這個時候邋遢老道急道:“我說小猴崽子,你他媽說話過不過腦子,城中村那是什麽地方,裏面什麽人沒有啊,再說那個陳婦道,她那個歲數那個長相,怎麽的,還愁找不到下家?”
“放你娘的狗臭屁,人家陳婦道那可是十裏八鄉的正經人,老爺們是開大貨的,有一次送貨遇到了大霧,車子直接就開到山溝裏了,等到找到人的時候,腦漿子都晾幹了,這些年來,陳婦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一心一意伺候公婆……”
邋遢老道聞言笑嘻嘻的道:“老猴崽子,我說人家城南的事情,你怎麽知道的那麽清楚?一個婦道家家的,一沒有文化二沒有手藝,靠着家裏那幾畝薄田,一年下來累死累活的,能掙幾個子兒,還得照顧兩個癱在炕上的公婆,要不是他那個死鬼走得早,老兩口也不至于癱在炕上,幸虧這小兩口還沒有孩子,要是再有個孩子,累死這娘們,也養活不活這一大家子人……”
“你……”
“你什麽你,我說小猴崽子,你剛才埋汰爺爺半天了,爺爺一直不跟你一般見識,沒想到你居然暗中跟着爺爺,還摸到陳婦道家去了,我問你,陳婦道他們家你見過沒,那個小洋樓蓋的不賴吧……”
“老騙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人家的錢那是幹幹淨淨的,是他那死鬼的撫恤金……”
“待着你吧,一個幹個體跑大貨的,誰他媽給你撫恤金啊,再說了,就算是有人給,一個婦道帶着兩個癱子,蓋那麽氣派的洋樓幹嘛?他是給誰蓋的?再說了,撫恤金能算有能有多少,夠蓋樓的嗎?還有,你看看村裏人,誰家的老娘們不是黑不溜秋的,爲什麽隻有她陳老蒯細皮嫩肉的?”
“你……你這是胡攪蠻纏……”
“小胖子,爺爺我不愛跟這傻缺說話,這麽多年過去了,原本以爲你們能自己琢磨明白,沒想到到現在你們還蒙在鼓裏……”
周博文聞言嘻嘻一笑,忽然沖着陰别離道:“陰老闆,您的那位師傅,就是玄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