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說罷雙手環抱當胸,冷笑一聲繼續道:“二位神君,你們是不是以爲頭上戴了頂陰神的帽子,就沒人管得了你們了,萬才就是個小陰差,老實人,這年頭也不知道怎麽了,有點權勢的,心裏就想欺負老實人,我說二位陰神,這一個大嘴巴子,分量不輕啊,萬才,去,給我抽他……”
“你……你敢,五殿判官,我們黑白無常雖然沒有你級别高,但是我們可是隸屬于閻君大人帳下的……”
“哦,原來是這樣的,你不說我倒是忘了,你們黑白無常隸屬于閻君大人帳下的,就是那個正在準備升天大典,被稱作是大行閻君的闫老西兒帳下麽?”
“你……五判官,我們弟兄二人,可沒有得罪過您……”
“萬才,你還愣着幹什麽,怎麽,人家抽了你一個大嘴巴子,别說你那麽慫,連反抗都不敢……”
崔大話音剛落,萬才冷不丁的沖了過來,一擡手“啪”的就是一個大嘴巴子,這一下着實不輕,登時也将黑無常抽的口鼻竄血,黑無常沒有料到萬才敢對自己下手,當下哇呀呀爆叫如雷,一把抽出腰間的拘魂索,朝着萬才就抖了出來。
見到拘魂索的那一刻,這個叫做萬才的小陰差并不驚慌,表現的十分冷靜,眼看着拘魂索就要纏在萬才的咽喉梗嗓,冷不丁忽聽“铛啷啷”的一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崔大已經擋在了萬才的身前,掌中那根判官筆已經牢牢地纏住了拘魂索。
“你……五判官,你今天當真要和我們弟兄過不去麽……”
崔大聞言冷笑了兩聲,道:“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本判官救了你們,你們不知道感恩也就飽罷了,還要怨恨本官麽……”
眼看着大戰一觸即發,這時農家園的門忽然“吱呀”一聲推了開來,孟姜和萬喜良笑嘻嘻的将文輝等衆人送了出來,文輝等人沖着崔大點了點頭,徑直朝着橋上走去,孟姜瞥了一眼黑白無常,當下返身回屋,緊接着捧着一盆髒兮兮的泔水,朝着黑白無常就潑了過去。
崔大見狀急忙松開了判官筆,一把拉起萬才躲了過去,道:“孟姨,您這是幹什麽,這泔水可不是這麽倒的,這年頭講究個垃圾分類,您這麽整我們這些當判官的可不好做……”
“诶,我說小矬子,就憑你也敢在老娘面前說三道四的,老娘自家門前,想倒什麽就倒什麽,想這麽倒就怎麽倒,你個小兔崽子,老娘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兒上,今天這盆子泔水,非喂着你小子喝下去不可……”
此時黑白無常臉色鐵青,看着自己一身髒兮兮的泔水,指着孟姜氣的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孟姜看着黑白無常又道:“呦,這不是黑白無常二位大人麽,怎麽今天這麽閑啊,不是聽說今天有幹什麽大典麽,啧啧啧,二位大人,您這一身……去參加那個什麽大典,可有點……”不等說完,孟姜仰面吃吃的笑了起來。
萬喜良見狀急忙捅了一下孟姜,随即拿出一塊髒兮兮的抹布走上前來,沖着黑黑白無常笑道:“二位神君大人,我家内人就是個鄉下的村婦,沒有見過什麽世面,二位神君大人乃是大人物,還請二位神君大人不見小人怪,不要跟我們一般見識……”說着便用這塊髒兮兮的抹布往黑白無常身上擦去。
此時的黑無常一腔怒火正沒處撒,眼看着主動送上門來的萬喜良,當下揚起巴掌就打,卻不料不等這一巴掌打上去,萬喜良發出一陣“哎呦呦”的驚呼之聲,竟然是孟姜一把抓住了萬喜良的耳朵,硬生生的将萬喜良拉了回來,黑無常這一巴掌掄空當即更加暴怒,正想追上去繼續打的時候,冷不丁又是一盆子泔水迎面潑了過來。
接連被兩盆子泔水潑在身上,饒是脾氣再好的人也難以忍受,更何況是黑白無常,就在黑白無常正想指揮陰兵将這夫婦二人抓起來的時候,忽聽一陣鑼鼓聲響鼓樂齊鳴,黑白無常聞聲當即臉色大變,也不顧的眼前仰面而笑的夫婦二人和這一身又髒又臭的泔水,急忙帶着陰兵向城中趕去。
這個時候文輝等人在萬才和崔大的陪同下已經進了城酆都城,兩旁的店鋪之上都挂上了白幡,但是看起來酆都城中的死鬼們臉上卻并沒有顯露出絲毫的悲傷之色,崔大引領着文輝等人一路向前而行,眼看着儀仗已經到了酆都大殿之前,催大笑嘻嘻的沖着萬才一擺手,道:“小陰差,差點忘了,五殿閻羅包大人剛才吩咐我,要我見到你之後告訴你一聲,叫你即可趕往五殿,有重要的事情吩咐,客人已經到了,我陪着就行,你去吧……”
文輝笑嘻嘻的看着崔大支走了萬才,這才沖着崔大道:“催大判官,眼看着人家萬才就要交差了,你卻給他支走了,這是幾個意思?”
“文師爺,看您說的,怎麽還這麽叫我呢,我哪裏受得了您這麽稱呼,小孫孫崔大,給諸位師爺磕頭了……”
文輝眼疾手快,一把将崔大拉了起來,道:“崔大判官,這是兩回事,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爲一談,那什麽,闫老西兒呢,帶路吧,我倒是想看看這個闫老西兒,到底耍什麽把戲……”
崔大聞言睜大了眼睛,道:“文師爺,您這話什麽意思,您怎麽知道的,我剛想偷偷告訴您來着,大行閻君他……其實沒死……”
“這個還用你告訴我,要是連這點貓膩都看不出來,我這些年來的局長不都是白幹了,走吧,讓我也見識見識大行閻君的排場,和當年我們人間帝王歸天的時候一不一樣……”
崔大引領着衆人來到閻王大殿,隻見大殿之中擺着一口金光閃閃的棺材,兩旁跪着不少的披麻戴孝的死鬼正在吹拉彈唱奏着哀樂,崔大帶着衆人穿過大殿來帶後堂,堂口處早有一人降階而迎,文輝擡眼一看,正是那位地府冥宮的執掌者閻君大人闫老西兒……
闫老西兒見到文輝等衆人之後,笑嘻嘻的打了個哈哈,随即指着那口金燦燦的棺材道:“怎麽樣文局,我的這口棺材不錯吧,您??,金絲楠的,上面又用金水走了好幾道……”
董伯召和沈三郎站在一旁沒有言語,文輝笑嘻嘻的走到近前,伸手摸着這口金燦燦的棺材,道:“好東西,真是好東西,不賴,相當不賴,閻君大人到底是閻君大人,就連羽化的家夥什兒都和普通人不一樣,不過我說老西兒,怎麽你們下面的死鬼那啥了,也需要用這東西麽?”
“文局長,此言差矣,我們地府冥宮的死鬼,就和你們陽間的人一樣,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習俗,說句有點那什麽的話,我們這些死鬼,還不都是從你們哪兒了來的,習俗這東西不管到了哪兒,總會有個傳承,我雖然是閻君,掌管着十殿……十一殿閻羅,那也不能免俗不是……”
“是是是,那是,我說老西兒,我看您現在生龍活虎的樣子,可不像是就要那啥了,怎麽着,您這是身心俱疲,不想繼續幹下去了……”
闫老西兒聞言搖了搖頭,道:“怎麽,文局,别人看不出來,你還看不出來,說實在的,要不是形勢所迫,我也不願意就這麽撒手,要是我老人家還能在這裏執掌個百十來年的,将來高低也要把你留在我這裏……”
“闫老西兒,聽你這意思,怎麽着,這一畝三分地,将來不是你的了?”
“是誰的還不都是一樣的?地府冥宮還是那個地府冥宮,無非就是換了個說法而已,其實這個您應該比我更深有體會,陽世間的十三局的都被改編了,要是地府冥宮不做點改變的話,那豈不是有點太不與時俱進了……”
說到這裏閻君大人一把拉起文輝,笑呵呵的直往閻王殿後堂走去,董伯召沈三郎急忙跟了上去,來到内堂之後,隻見屋中早已經擺上了一個茶盞,茶盞之上一個精緻的茶壺和四隻精巧的茶杯看上去十分上檔次,闫老西兒一揮大手:“來來來,文局,董局,沈處長,你們都是貴客,難得來到我這裏一趟,嘗嘗我們地府冥宮的葉子,有沒有上面的可口,放心,這葉子和水,都是可以喝的……”
閻君大人說罷,自顧自的坐了下來,親手拿起鐵鉗子在桌旁的一個小爐子裏放上了炭火,随即又架上了一個小泥壺,三人落座之後不久,小泥壺中的水“辟辟剖剖”的沸騰起來,闫老西兒輕車熟路的用開水熱壺燙杯子,将水重新倒掉,續上新水又燒了起來。
這一幕隻看得沈三郎有些大惑不解,下意識的伸手碰了碰董伯召,董伯召眉頭微微一皺,示意沈三郎不要多言,不多時小泥壺中的水再次沸騰起來,闫老西兒将沸水沖入茶壺之中,頃刻間茶香四溢,滿屋都是清香淡雅的茶香。
閻老西兒笑嘻嘻的指着這一套家夥什兒道:“文局您是懂茶的人,按照上面的說法兒,這茶需要洗上一遍,不過我實在舍不得洗上這一泡茶,請吧,嘗嘗我們下面的葉子,和文局長辦公室裏的葉子有什麽不同……”
“哈哈哈哈,闫老西兒,你這話說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我文輝不是什麽局長,撸了,也沒有什麽辦公室了,裏面的東西全部都被封存了,可惜了我那兩罐子特級雨前茶了,等到清查完了,估計那雨前茶,也放的不能喝了……”
“哈哈哈哈……文局長,那麽高檔的雨前茶,過了時令說不要了就不要了,您要是不要了,拿來給我,我不嫌棄……”
“闫老西兒,您還真是不挑食,既然您這裏有這麽好的茶,還在乎我那一罐子兩罐子過了時令的葉子麽……”
“文局長,這話您可就說的差了,茶葉雖然過了時令,可是雨前茶就是雨前茶,層次檔次在哪兒擺着,就算是沒有了當初鮮香的滋味,但是也非一般葉子可比的……請請請,涼了可就喝不出滋味了……”
見到文輝端起茶杯陪了閻君大人一杯,董伯召和沈三郎這才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清澈碧綠的茶湯一入口,董伯召當即眉頭就是一皺,強行忍着這一口氣将茶湯喝了下去,沈三郎沒有董伯召那麽高的定力,當下“哇”的一口便将茶水吐了出來,将掌中茶碗往托盤上一丢,喝道:“我說闫老西兒,你這是怎麽個意思,是不是在這茶湯裏面放了什麽東西,打算暗算我們,這他媽是茶葉水麽,比泔水還難喝……”
就在沈三郎大聲怒斥的時候,卻見文輝和董伯召二人同時向自己看來,沈三郎被看到有些莫名其妙,這時卻見閻君大人笑嘻嘻的用沸水重新燙了燙沈三郎用過的那隻茶杯,重新續上一杯茶湯,道:“沈處長,如果我要向你們下手,還用這麽費勁麽,就憑你們幾個,本閻君一個人就夠了,何必還用這小人行徑,沈處長,茶水不是涼白開,不是你那麽個喝法……”說罷閻老西将四杯茶重新續滿,端着茶杯虛空敬了一下沈三郎,随即一口氣又幹了下去。
文輝和董伯召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品着喝了起來,沈三郎狐疑的看着二人,這才再次端起茶杯,小口的呷了起來,這一喝沈三郎又不禁眉頭一皺,剛想開口之時,隻見董伯召瞪了自己一眼,當下也隻好不再言語,強忍着小口将這杯味道不怎麽好的茶水喝了下去。
看着文輝放下了茶杯,閻君大人才繼續道:“文局長,兩杯茶之後,你是不是品出來點味道了……”
文輝笑嘻嘻道:“這茶葉聞着奇香無比,可是茶湯入口卻不是那麽回事,雖然是隻是茶湯,可是第一杯入口之時,那股勁兒比燒刀子還烈,要不是我親眼看着壺中泡的是茶葉,還真的以爲是在喝酒,第二杯茶湯沒有那股烈勁兒,不過其中五味雜陳,個中滋味難以名狀……”
“哈哈哈哈,文局長,果然是懂茶之人,此茶其名,正曰五味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