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堅去接老頭子的時候，雖然沒有進去張全友家的那個小區，可那個小區已經是多年的老小區了，裏面住的都是一些家庭條件的一般的業主，因爲那個小區就在這個層次。

有錢的業主，早就去别的小區買了房子搬走了。

張全友家既然一直住在這裏，就說明家庭條件一般是毫無疑問的。

再加上陳堅又去醫院看過張全友本人，從他那黝黑的皮膚，中年卻比同齡人蒼老的樣子，就可以判斷出張全友長年從事體力勞動，這也能說明張全友家隻是一般的普通家庭。

開車撞到張全友的那個家夥，說的也是實話，從他的穿着，以及開的車子可以看的出來，家庭條件也隻不過是稍微好一點，甚至是中産家庭都達不到，而他對張家人所說的那些，也是他所面臨的實情，他沒有那麽大的經濟能力，一直支撐張全友住院維持生命。

況且，這家夥也不是傻瓜，跟張全友家走的是法律途徑，讓保險公司出面。

這種交通事故，不私了走法律程序，前期所有的費用，都會是由張全友家自己掏，這家夥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等張全友家最後起訴他，由法院判決，保險公司支付賠償即可。

其實，現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有車又買了保險的車主，出了撞到人的交通事故，會做出不私了走法律程序的選擇。

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完全是車主怕碰到賴人的主，私了起來很費事，反倒不如走法律程序來的利索。

醫院方面宣布張全友成爲植物人，不僅僅是對張家人，對這家夥來說，也是個晴天霹靂，因爲沒人能确定張全友的治療費用會是多少，而這家夥的保險也不過是一百萬的保額而已，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這家夥不出面也不行了，因爲張家人一旦選擇一直治療下去，他也負擔不起這種經濟壓力。

于是，這家夥對張家人實話實說了，自己的經濟實力擺在那，張家人拿到保險公司賠償的錢是比較現實的，想要他一直負擔張全友的治療是不現實的。

張全友的家人也做出了很現實的選擇，在這家夥問過保險公司，大緻能賠償多少之後，隻要數額滿意，他們就停止治療，接張全友出院，讓張全友自然死亡，而這起車禍就完全成了車禍緻死的情況。

人死了，賠償的錢也就會成爲一個定數，有保險公司的賠償金擺在那等着，張家人既從照顧病人的局面上解脫了出來，還拿到了賠償金。

總而言之一句話，張家人已經決意放棄治療，讓張全友自然死亡。

而他們不答應老頭子用中醫治療的方法試一試，其實并不是在乎治不好的最壞結果，因爲治不好的最後結果，和張全友自然死亡是完全一緻的，他們是在擔心老頭子能治好，張全友蘇醒過來，這筆賠償給死人的賠償金，他們就拿不到了！

這是病人家屬，也就是張全友的家人，拒絕老頭子用中醫的辦法治療張全友的，唯一合情合理的解釋。

除此之外，張全友的家人，沒有任何拒絕老頭子用中醫的方法治療張全友的理由。

當老頭子，柳傳志和吳偉聽完陳堅的這番訴說之後，全都目瞪口呆！

張全友的家人拒絕治療的真正原因會是這樣，是他們所始料不及的，他們并不是擔心老頭子治不好張全友，而是怕老頭子隻好張全友。

老頭子，柳傳志和吳偉全都沉默了，陳堅也同樣沉默着，因爲他們全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真相，往往很殘酷。

“就這麽算了？”老頭子好一會才開口打破了沉默，卻是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在場的四人，老頭子，陳堅，柳傳志和吳偉，都是醫生，處在醫生的角度去想，他們從心裏是認爲該治療張全友的，哪怕是隻有一絲希望！

可是，他們卻不是病人家屬，無權做出治療或者不治療的決定。

“我想試試！”陳堅在這個時候說道：“可是，我們不是病人家屬，無權作出這個決定，但是，張全友的家人，不治療的目的，實在是讓我無法接受！因爲他們是因爲賠償金，而選擇了放棄所有的機會，可以說，在張全友的命和錢之間，他們選擇了後者！”

柳傳志和吳偉默默歎了口氣，什麽也說不出來了，身爲醫生，陳堅說的話，他們感同身受。

可是，擺在眼前的卻是很無奈又殘酷的現實，張全友的家人，選擇了放棄治療，要從車主那裏，或者該說保險公司那裏，拿到張全友車禍死亡的賠償金。

“要不，再找張全友的家人好好談一談，勸勸他們？”吳偉試探性的說道。

陳堅和老頭子都沒說話，柳傳志歎了口氣，說道：“沒用的，既然他們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就說明在他們眼裏，錢比張全友這個親人來的重要，再怎麽跟他們談，都是白費勁！”

老頭子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柳傳志的話，卻是什麽也沒說。

吳偉苦笑一下，說道：“我從醫以來，還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情！”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陳堅緩緩搖了搖頭，說道：“真不知道該怎麽評說！”

“那是因爲你們還年輕！”老頭子沉聲說道：“我和老柳都碰到過類似的事情。”

柳傳志點了點頭，意思是老頭子說的沒錯。

“那你們是怎麽做的？”陳堅看着老頭子問道。

“我做出了尊重病人家屬，卻讓自己愧疚一輩子的選擇！”老頭子無奈的苦笑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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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傳志也苦笑一下，說道：“我也一樣，雖然碰到的事情沒這麽荒唐，但是，也是類似的事情，最終的選擇雖然可以說責任并不在我，是病人家屬做出的選擇，可心裏始終是對病人感到很愧疚，因爲病人并不是真的全無希望，隻是病人家屬不願選擇放手一搏！”

聽到老頭子和柳傳志的話，陳堅陷入了沉默，長久的沉默，久久無法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