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靈雙股打顫，面色凝沉，看着來人一點一點的走進，一瞬間心如死灰，這是他無數次計劃中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場景，難道這就是天命不可違嗎？

那人遠遠的就看到了清風，神色并無變化，走近後一臉平靜的說道：“清風，你不在觀内待着，好生修行，來這裏做什麽，我交代的功課都做完了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五莊觀的觀主，清風和明月的師父——鎮元子，靈霄七君之一。

面對鎮元子，水靈就算有再強的對自由的渴望，也無法反抗鎮元子的意願，他面對的不是一座大山，而是一座通天之柱，其修爲之可怕，常人難以想象。

不過水靈好歹也修煉了這麽久，心智都非常的成熟，所以并不慌張，神色毫無波動的回道：“回師尊，徒兒今日的修行功課已經做完，前些日子出來晨練時，看到不遠處山脈之中有一株靈果，算算時間應該已經成熟了，徒兒打算将其摘回來給師尊釀酒。”

聞言，鎮元子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似乎很喜歡的樣子，回道：“難怪你有這份心了，爲師甚是欣慰。”

聽到這番話，水靈心中一喜，覺得有機可趁，遂趕忙說道：“師尊，徒兒這就得先走一步了，省的那靈果被什麽野獸山精給糟踐了。”

說着，水靈正要往萬壽山東側走去，不過他還沒有走出兩步，便瞬間打了個激靈：“站住，你該不會真以爲這樣就能騙過老祖我的眼睛吧。”

“師尊，徒兒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水靈微微躬身，表現的非常恭敬，看起來和一般的徒弟沒什麽兩樣，都對師父抱有敬畏之心。

鎮元子不慌不忙的來到近前，輕輕一笑，似乎是在嘲笑水靈的手段太過小兒科了，沉聲說道：“常人的肉身和魂魄渾然一體，看不出任何瑕疵和缺點，但你卻完全是相反的，不僅肉身不協調，甚至身上還有一股難以掩蓋的靈性氣息，水靈，我教了你這麽多年，你也算是我半個徒弟了吧，老祖我又豈會看不出你的真實身份。”

此話一出，水靈面色大驚，被鎮元子一語點破真身，這比當面戳穿底細還要讓人驚恐，很顯然，他的隐藏在鎮元子眼裏毫無遁形。

水靈面色驚恐的愣在原地，雙眼緊盯鎮元子，同時手在衣袖中搗鼓着，下一刻那面離魂寶鏡驟然出現，其鏡面一晃，直接就對準了鎮元子。

見狀，鎮元子面不改色的低喝一聲：“你拿離魂鏡照我？你拿我的寶貝來對付我？水靈，幾日不見，你的膽子漸長啊，敢對老祖我動手了是不。”

面對鎮元子的壓迫，水靈心裏叫苦連連，緊咬牙關，保持着鎮定，不讓自己害怕的抱頭鼠竄，強忍着那股跪倒在地的沖動，沉聲回道：“鎮元子，無論如何，今日我一定要離開這裏，除非你殺了我。”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水靈索性也不再隐藏，他的訴求很簡單，隻想要自由，其他的他完全不在乎，從他的話中，可以看出，他的态度非常強硬，哪怕是死也不怕。

而鎮元子并沒有出手，水靈的做法雖然過分，但在他眼裏，對方還是一個孩子，畢竟是他親手創造了水靈，教他了許多東西，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他又如何忍心下得了手。

隻是目前的狀況，不容樂觀，爲了試圖挽回局面，鎮元子問道：“你爲什麽一定要這樣做，難道老祖我對你不好嗎？”

關于這個問題，一百個人就有一百種不同的看法，在白胡子土地眼裏，鎮元子對待水靈五人，那何止是好，簡直好的不得了。

鎮元子不僅爲他們塑造了一般靈體無法達到的先天條件，甚至還親自傳道教授修行，這在白胡子土地眼裏，簡直就像對待親兒子一樣，他羨慕的不得了。

隻可惜，白胡子土地無法和水靈五個相比，他沒有那個條件和天賦，就算鎮元子提點一二，也難以有質的提升，他隻能依靠人參果了。

但是，擁有一切優質條件的水靈，在他眼裏，鎮元子雖然對他很好，但更像是應該的，畢竟是你創造了我，你就應該做這些事情。

再者，他一直被困在陣眼之中，平時也沒有什麽機會離開五莊觀，自然而然就對那裏産生了厭惡之情，從而對鎮元子懷恨在心。

縱使鎮元子對他很好，可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水靈都無法感受到他的好意，隻能看到滿滿的惡意。

“好？哈哈，鎮元子，你把我們當成畜生一樣困在那個陣眼裏，不讓我們擁有自己的想法和意願，隻爲了讓我們源源不斷的給混元五靈陣提供靈力支持，你知道我們是怎麽想的嗎？”

水靈面色猙獰的沖鎮元子吼道，發洩着心中的不滿和憤怒：“你口口聲聲說對我們好，可你都幹了什麽？難道禁锢我們就是對我們好嗎？我們要的是自由，是想要堂堂正正的活着。

盡管你創造了我們，但我并不感謝你，如果我知道我生來的那一天，就隻是爲了生活在那狹小的空間裏，我甯可不誕生出來。”

聽到這裏，鎮元子面帶思索的沉思起來，過了許久才恍然大悟，自語道：“原來是這樣，看來你并不了解什麽是真正的自由。”

“水靈，既然你這麽渴求自由，那麽你且先跟我來。”話音一落，但見鎮元子大袖一甩，裹着水靈縱身一躍，下一刻出現時，已經回到了萬壽山的五莊觀前。

鎮元子來到庭院之中，走進亭子之下，坐在石椅之上，眼睛投入石桌上的那盤棋，而後看了一眼水靈，示意他坐下。

水靈不知道鎮元子要幹什麽，但他明白，如果對方不讓自己走的話，那他絕對是沒希望得到自由的，這一點他非常清楚，所以他并沒有反抗，也沒有對鎮元子出手，他知道那不會成功的。

水靈坐下後，鎮元子從棋笥中摸出一顆棋子，緩緩說道：“你覺得這些棋子有自由嗎？”

“當然沒有，它們根本就是一個死物，隻會任人擺布，何來自由一說。”水靈想也沒想的就回答道，毫不猶豫。

聞言，鎮元子點了點頭，将棋子落在棋盤的一個點上，而後又問道：“現在我賦予棋子生命，它從棋笥中走了出來，來到了棋盤上，那麽它現在有了自由嗎？”

“也不算是擁有自由，它依舊受人支配，并且棋盤也是一個困居之地，并未走入這片天地，還算不上真正的自由。”水靈依舊想也沒想的沉聲回道。

話畢，但見鎮元子直接将棋盤掀了，将棋笥打翻，将所有棋子都抛在地上，而後又問道：“那麽現在呢？你覺得這些棋子有了自由嗎？”

這一次，水靈罕見的愣了一下，而後思索良久，緩緩說道：“應該算是擁有了自由吧。”

“應該算是吧？看來你自己也搞不明白了。”

聞言，鎮元子呵呵一笑，解釋道：“在你看來，打破囚禁自己的困境，走出禁锢的居所，就等于擁有了自由，可這些棋子離開了棋盤，還有什麽意義呢？它們擁有了自由，卻完全失去了意義，連旁邊水池裏的一塊石子都不如。”

說到此處，鎮元子大袖一卷，所有落在地上的棋子一瞬間又全都回到了棋盤和棋笥之中，一切都恢複原狀，并且比以前更加的有序。

做到這一步，鎮元子又說道：“在你看來，棋子擁有了自由，而我卻看到，它們不僅沒有得到自由，反而還失去了意義，失去了很多很多。

棋子，生來就要落在棋盤上，它就算離開了棋盤，也還是要回到棋盤上的，這是先天條件的限制，它無法改變，除非它能變成真正的人，脫離棋子的限制，否則它就永遠得不到自由。”

話說到這裏，水靈似乎明白了一點，沉思在原地，神情糾結而又迷茫，再也沒有之前那般堅定了。

見狀，鎮元子并沒有繼續說棋子，而是回到了這件事情本身，說道：“你是一個靈，我就算放你出去了，你也會被其他修士抓走，你會繼續扮演你該扮演的角色，哪怕你再怎麽不情願，也改變不了，因爲你沒辦法改變。”

水靈的悟性極佳，又非常的刻苦和努力，否則他也不會從五道陣靈中脫穎而出，最受鎮元子的喜愛，隻是如今，這個鎮元子最喜愛的一道陣靈，卻因爲誤解和厭惡，走上了歧途，他十分的心痛。

鎮元子在試着勸回水靈，他對水靈很了解，對方的态度這般堅決，隻怕不會輕易跟他回五莊觀的，如果不開導對方，事情将會發展到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那就是出手将其靈智抹除。

這是最後沒有辦法的辦法，畢竟以水靈這個狀态放出去，是不可預料的，他還是會被其他修士抓住囚禁，用來做其他事情，永無天日。

與其被其他人抓住，倒不如繼續讓他留在五莊觀内，也許這樣，他還有真正獲得自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