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呆滞了一瞬,就瞧見徐杜衡從櫃子裏找出來了些衣裙。
那是條豆青色的百疊裙,配着一件月牙白的短絨褙子。
那也不是件女婢該穿的短比甲款式。
青黛猶豫的看了他一眼。
“這……”
徐杜衡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意思。
“這是短款褙子,不是小姐們穿的,這裏許多宮婢也在穿。”
青黛這才抿嘴微微展顔。
“唔,你還挺細心。”
伸手就将衣裙盡數接了過來。
也是不客氣,狡黠的彎了彎眉目,像是月華流轉般純粹。
“那你先出去等我,我換下這個。”
徐杜衡眼見尴尬的紅了耳尖,笑起來的樣子像是清泉蕩起了漣漪。
“好,缺什麽再喊我。”
這邊的屋舍算是清淨,徐杜衡就在外面倚着門欄,單手枕在頸後上方。
正是因爲格外的安靜,風影煽動的聲音都聽的是一清二楚。
青黛窸窸窣窣的換着衣物,撲通一聲像是絆了什麽,徐杜衡都能想象出來她呲牙咧嘴的小模樣。
他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唇角,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時間倒是不慢,過了許久裏面沒了動靜。
徐杜衡試探地問了一句。
“蘇姑娘?”
聽不清楚她在嘟囔什麽。
徐杜衡歎了一口氣,輕聲推開了門。
眼見那位大咧咧的坐在毯子上,披散着頭發,手指像是不能指揮了一樣,和自己的頭發打起了駕。
徐杜衡踱步走近,青黛表情先是一緊,然後就努了努嘴。
“今日不知是怎麽,頭發也不聽指揮了。”
徐杜衡望向她,隻見那櫻唇剔透,水盈盈的一雙鹿兒眼含着光暈,嘴角的酒窩都淺了幾分。
徐杜衡也是不惱,附身在青黛的身側,婉轉提起她纏着發絲的手掌,細細小小的兩隻粉拳,合起來還沒有自己的一個巴掌大。
發絲韌性十足,生生纏的她手心發紅。
徐杜衡卻是無奈,語氣中還帶着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的埋怨。
“不是說了有事喊我。”
他的動作不快,但也是簡短利落,不痛不癢的将纏着的發絲盡數盤順。
空出來一隻手的青黛托着香腮下颚,神氣活現的盯着徐杜衡看。
“爲什麽要關心我?你是不是對我有非分之想?”
她想着似乎也覺得自己這句話說的不對,見徐杜衡頓住,她便有些語序慌亂的解釋。
“你自己說了啊,救命之恩無以爲報的,不要想着随意就能抵消,對我好的人多了去了。”
徐杜衡瞧着她側面的腮幫子鼓鼓的,自是恨恨的磨着牙。
“别動。”
擺正青黛的肩膀,簡單的将青黛散下來的頭發又束了上去。
到最後一個珠花戴好後。
青黛還是氣鼓鼓的。
海王就是厲害,發髻什麽的都會搞,人家當個反派怎麽就這麽面面俱到的。
好像就自己什麽都做不好,什麽都不順心。
不行!
青黛看向徐杜衡的眼神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看的徐杜衡自己也是一愣一愣的。
“哈……那個,我該怎麽稱呼你?”
青黛已經開始在心裏準備起來各式各樣的彩虹屁了。
大佬對咱好,那說明是看得起咱。
怕不是傻了在這裏胡思亂想,還不如來點實際的。
徐杜衡溫和了語調,視線落在了穿着端端正正的青黛面上,忽而笑了。
“他們都喚我公子,不過蘇姑娘于我并不算是婢女,喚我全名也是不爲過的。”
青黛不是個無禮的,但是吧,大佬都發話了,不給人家面子總歸是不對的。
她傻笑一聲就開口道,“徐杜衡是吧,我記憶力還是不錯的。”
人嘛還是要學着向現實低頭。
青黛這樣安慰着自己,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徐杜衡也不懷疑,笑吟吟的颌首應和。
“嗯。”
反正前期人家大反派的存在感就是不強,這樣應該不算過分。
青黛還在自我安慰。
見她得意的揚了揚下巴,徐杜衡更是來了趣味。
停頓之後又突然出聲。
“我記得不錯的話你該是丞相府的人,怎麽和太子殿下在一處了?還有世子那邊?”
青黛也是實話實說,本來就不是個會說謊的人,當然眼神也做不了假。
“我家小姐救了那位,誰知道是個身份尊貴的,晨間的時候還險些鬧了笑話,此番也是說來話長。”
徐杜衡也不打算打斷,讓青黛坐好,轉身就找了盤糕點遞了上去。
頗有一番投喂的感覺。
“餓了吧,吃一些墊墊,前面在收拾回宮的行裝,一時半會兒也沒有人來找你。”
青黛也不客氣,揉了揉肚子,把酥酪塞進了嘴巴裏,香腮微微鼓動,小嘴還是喋喋不休的模樣。
“太子殿下比你那天狼狽多了,半個身子都染了血,見他第一面我也是吓到了。”
徐杜衡淡然的颌首回應。
“嗯,慢點吃。”
青黛吃着又顯得憋屈起來,秀眉微微蹙起。
“今日之事我根本沒想到,誰知道走錯房間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徐杜衡怅然道,“等你吃好我還是将你送回去。”
他雖然不知道爲何高修賢要将一個小丫鬟帶回來,但估計還是有别的意圖。
但是這地方這丫頭是待不得的。
青黛登時又顯得郁郁寡歡起來,這算不算是剛出龍潭又入虎穴。
“嗯,謝謝。”
徐杜衡聞言見她情緒不高,耐心的彎了彎眉眼。
“或許說這些你不明白,東宮是非多,你牽扯到其中麻煩就大了,若是我猜的不錯,你家那位顧小姐不日便可歸王都。”
啧啧,聽到這裏,青黛隻差給徐杜衡鼓個掌。
不愧是狂拽酷炫,靈智傲人的大佬,自己這個擁有上帝視角的人都沒有人家眼界清明。
高,實在是高。
劇情空白就是這麽舒适,青黛滿心滿意的都是徐杜衡手中那些軟酥酪。
可惜了,回去又要啃硬饅頭了,唉……
徐杜衡低頭從懷裏取出來了一方帕子,煙青色的軟料子,遞了過去。
“擦一擦。”
唉,真細心。
這是不是也算癡情男配?爲愛癡狂?女主真是好命。
青黛一邊擦嘴角,一邊在心底暗自吐槽。
“我吃好了。”
徐杜衡擡眼看了看窗外。
“正好,時間差不多,我們從采買門房那邊出去。”
青黛乖巧的眨巴着眼睛,嗯嗯,大佬說什麽就做什麽。
徐杜衡起身,突然對着青黛伸出了手。
她倒是一愣,沒明白,疑惑的順着他掌心柔順的紋路望了上去。
“嗯?”
徐杜衡眉目流轉顔色淡淡的,卻又不乏笑意。
“我的帕子。”
害,美色誤人,失策啊失策。
青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馬上起身,疊好帕子緩緩地遞了過去。
“要不……我洗了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