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背過身來,難以置信的捂着嘴角,淚水決堤而出,滑下來的衣袖,剛好露出來了青青紫紫的手臂。
茯苓清瘦了不少,這件衣服還是之前那個回憶片段裏面的,她現在這模樣讓這個破衣裳顯得更加空蕩蕩了起來。
青黛瞧見那邊的兩道視線轉了過來,泛着貪婪的冷意,腳步聲也開始湊近。
青黛急切地想要晃動茯苓地肩膀,讓她趕緊逃。
茯苓的哭聲像是尖銳地剮蹭聲音,摩挲在青黛地腦海中,磨的耳朵生疼。
她的哭聲乍然而止。
畫面猛然消失,青黛騰地一聲坐了起來,瞪大眼睛,顫抖着手指摸到了一頭冷汗。
結,結束了?
目至四周,皆是熟悉地場景,青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順着窗台望了出去,外面還是晴光大好,劇情絲毫沒有受到這件小事地影響,所有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推動事件繼續發生的小因素。
青黛雙手撐着臉頰,趴在窗台上,苦笑又無奈。
天道籠罩下的生命尤如草芥,這些小人物根本就沒有跳躍在舞台上的權利,她們躲在層層黑霧下,好在有青黛的出現,得以窺見一二。
得見真實的自然。
劇情外藏着的悲楚凄涼,腐爛肮髒也隻有青黛一人得見。
青黛蔫蔫兒的抱着膝蓋,将腦袋埋在裏面。
院子裏很是熱鬧,掌家鑰匙也被老夫人交給了顧佳良,估計這些日子她還有的要忙,要歡喜。
到底劇情的規律是什麽呢?必須要助攻女主功成名就,自己才能安然而退嗎?
可是那樣的話,美好的結局自然是容不下一絲一點的污垢。
青黛又該如何自處?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披着反派的皮子,還想要當個善人。
白芷急匆匆地從外面走過去,一個眼神都沒有落在青黛的身上,忙的已經落不住腳尖,說不了幾句話。
并沒有人去關心青黛吓暈了會怎麽樣,也沒有人關心青黛什麽時候醒過來。
她抿着嘴角,揭開被子披上了衣服就踱步走了出去。
在這種重要故事情節裏面的空白,也不會有人去在意吧。
青黛像是下定決心,輕輕的點着頭,踮着腳尖輕手輕腳的推開了小門便走了出去。
還是那個歪脖子樹,還是那個破爛偏僻的院牆。
合着翻牆還能得心應手起來了,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此處安谧,青黛收斂了笑意,踩着下面倒放的一堆破缸,晃晃悠悠蹦着的伸手去夠院牆的上沿。
她嘀嘀咕咕個不停,“這真的是沒有輕功來的舒坦。”
手掌勒的發疼,摸了一手灰塵,扒拉下來一手塵土,嗆得人咳嗽個不停。
好不容易坐在了牆上,她看着下面那麽高的距離,又暗暗咽了咽口水。
“下次還是找個狗洞鑽吧……”
手短腳短的青黛十分艱難的扒上了那棵歪脖子樹,出溜溜閉着眼睛尖叫着就這麽滑了下去,還好隻是一個踉跄沒有摔下去。
她莫名有些無措,望着白日裏的街道巷子,腦海中又有了主意。
似乎是出于對茯苓的同理心,又或許是兩人同爲炮灰的感同身受。
青黛對她多了些愧疚感,自己明明能夠看見她的死局,卻一絲一毫都幫不了什麽。
想起來信封上的那個地址,青黛硬着頭皮想要去碰碰運氣。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荷包,這些可是自己存了這麽久的家當,希望能幫她們姐妹一點算是一點吧。
天色澄淨,初春的氣候更算不得是什麽熱悶,但偏偏這樣的微風輕拂的氛圍,還泛着燥意。
從城東走到城西絕對不是說着玩的,蒼梧城的繁華遠超過了青黛的想象。
她腿腳有些發軟的扶着牆,攥着拳頭捶打腿腳來緩解酸脹感,微微起伏的腹腔緩和下來,舒了一口氣。
“怎麽這麽久還沒到,人家指的路應該沒錯啊。”
正巧她身旁走過了一個胖阿婆,青黛立即彎着一雙漂亮的眉眼,露着酒窩,甜絲絲的開口詢問。
“阿婆,你知道皂角巷的齊家在哪裏嗎?”
青黛面相讨喜,又生的乖巧可人,嬌小的一個站在那裏甜甜的聞,阿婆尖銳的面想也随之溫和了下來。
她說話帶着些鄉音,語調有些沙啞和緩,“齊家?”
青黛認真的點了點頭,站直了身子,雙手背後乖巧的望着她。
隻見阿婆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面露可惜之色。
“孩子,不要和這樣的親戚來往了啊,造孽啊……”
青黛聞言暗道不妙,馬上就緊張的拉住了她的胳膊,急切地開口詢問。
“阿婆,齊家怎麽了?”
阿婆面露憐惜之色,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搖着頭開口,“一個姑娘剛剛慘死,送回來就卷個草席葬下了,另一個上午的時候還在鬧,下午就。”
說着她擺了擺手不願意再說下去。
青黛像是想到了什麽,瞪着眼睛,蹙着秀眉,嘴角有些顫抖,他們,他們怎麽能這樣可惡。
“真兒,她怎麽了,阿婆你說啊。”
阿婆看了她一眼,皺着眉頭,“齊真兒被她那混賬哥哥賣到小南街了,剛被綁走沒有多久……”
青黛僵硬的從阿婆身上移開視線望向那黑洞洞的深沉巷子,突然就邁開腿頭也不回的跑。
不行,不行……
阿婆吓得倒退了一步,喊着招手,“丫頭你慢點啊!”
青黛咬緊了牙關,耳邊的風聲呼呼的撕裂着她現在的情緒。
那股誓要見到真兒的勁頭似乎像是在與這種不公的天道叫嚣。
青黛似乎真的要一往無前的沖向前去。
小南街是青黛原身記憶中最爲悲壯的一段場景,那個像是噩夢一樣的地方,怎麽能讓兩個人都再次經曆?
盡管香荷本身就是壞人,被女主虐,甚至是最後代替了自己的劇情,但現在的那個真兒絕對是無辜的不能再無辜。
青黛跑的急了,氣喘不及,像是喘不過來氣了一般開始瘋狂的大口呼吸。
她彎着腰扶着膝蓋大口呼吸着,喘息之餘似乎已經聽不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她像是一隻飄搖斷了線的紙鸢,無措的站在十字路有的中央,腦海中混沌的像有一絲瀕危感。
她本不該背負這些愧疚,但是這一切就像是要将青黛生生淹沒一般。
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