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位就是玄真子道長吧?”
道長似乎沒有聽出他那語氣中的嘲諷之意,順了順氣,裝模作樣的挺直了背部,輕咳一聲。
“是貧道不錯。”
永歸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娓娓道來。
“此前在邊境行走之時,遇到了牛姓一家,他們也曾提到過你的名諱。”
道長瞬間就像是被雷劈到的表情,嘴角微微哆嗦,難以置信的望向了永歸,眸中閃過幾絲驚恐。
衆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道長的身上,他瞬間渾身冷汗,秦依柔她們阻攔不急,道長什麽也沒說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诶!道長!”
顧廉伸手去喊,但是人家直接頭也不回的跑的飛快。
永歸适才緩緩地開口,“諸位不必緊張,這位玄真子招搖撞騙了許多年,在南境便被我遇上了好多次,有一家被他害的家破人亡。”
“官府的人我已經安排在門外等他了。”
老夫人直接就瞪了一眼秦依柔哆嗦的身子,念在有外人在也不好多過于斥責。
“多謝聖僧大人。”
永歸連忙搖頭,“老夫人不必道謝,你家福運連綿,此院明明出貴人,貴氣沖天,甚至是帶起了你家本該斷掉的福運。”
“倒是不知那個騙人的道士拿什麽說成了災星煞星。”
語畢他朝着臉色鐵青的顧廉看過去,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顧大人要多多珍惜。”
他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永歸這才轉身退了出去。
路過顧凝霜之時,不偏不倚的停在了她的身側。
衆人見他駐步,這才緩慢詢問,“聖僧大人,這是……”
“這位小姐身上帶惡,與顧府氣運不符,可是顧家的小姐?”
顧凝霜的臉色煞白,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一個來湊熱鬧的,竟然會被關注上,她慌亂的看了一眼眸色不喜的高紹朗,眼眶瞬間就紅了。
顧廉皺着眉頭回答,“這是我的大女。”
永歸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血脈相連,此番不該啊。”
他盯着顧凝霜的面上看了半天,這才了然的點頭。
“恕貧僧冒昧,可否去查驗一番顧大小姐住的院子?”
顧廉看上去面色很是不好。
就連那個一直扶着秦依柔的手都不經意的放開了,青黛看着都覺得他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齒。
“可以。”
永歸似乎是沒有看見一般,風淡雲清的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顧大人了,惡念屬土,麻煩找人去小姐園中的樹下草叢翻找新土。”
衆人聞言皆是一愣,按理說這永歸是剛進了這蒼梧城,更不可能對顧家有什麽深仇大恨。
可是爲何他會這般針對?
秦依柔眸中冷然,下意識地看向了顧佳良,隻見她慵懶地對着老夫人行禮。
“祖母,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
老夫人神色瞬間就緊張了起來,“良兒這是怎麽了?我命人找個大夫,順便也給你院裏那個丫頭看看。”
顧佳良小臉微微發白,看上去很是虛弱地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是。”
青黛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那邊的白薇,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修竹院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顧佳良也并不在意顧凝霜那邊會發生什麽事情,似乎一起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青黛不由得佩服自家小姐的變臉能力。
衆人離去之後,顧佳良的面色立即恢複如初。
款款朝着花圃那邊站了過去。
站在她身側的白芷也是微微驚呼。
“小姐果然如同那永歸師父說的一般貴命,這三年不開花的朱砂紫袍見了你竟然開花了!”
青黛聽見朱砂紫袍開花了,直接就翻身下床,踩着小鞋沖了出去。
果然一朵濃郁色調的單枝花朵在綠葉中搖曳。
顧佳良的心情看上去不錯,淡淡的嗯了一聲,似乎對白芷的話很是受用。
至于站在一側像是空氣一般的青黛,心情是尤爲複雜。
顧佳良周身的光華尚未散去,青黛也沒有再去理會,待她們二人離開,才從海棠樹下挪步過去。
“小紫慢點開花,不然你就會被送回去,再也見不到我了。”
青黛蹲在花圃旁邊,自言自語的咕哝着。
花朵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卻又似是被微風照拂,微微的晃動着自己那濃郁的色調。
青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情,面色格外的雀躍。
她下意識的朝着安靜的屋内看了一眼,拍了拍衣擺,直接就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悄悄地走了出去。
青黛打算去湊湊熱鬧,順便去嘗嘗高級點心。
日頭藏在雲朵下,似乎是奶油色調,輕彈軟綿,看上去着實讓人食欲大開。
青黛也算是在這偌大的顧府裏摸熟悉了,找了一個不打眼的小路準備繞到前廳去玩兒。
就在路過塘邊的小竹林的時候,周身頓然像是掉進了冰窟,青黛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奇怪,這裏怎麽這麽冷?
本來也沒有遠的一條小路,卻被青黛走出了些陰森冷然之感。
快走到一半的時候,一大股粘膩腥氣撲面襲來,就像是這池塘裏有什麽臭魚爛蝦混着剛剛開膛破肚的死魚。
難聞的讓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想要忍住反嘔的感覺。
青黛擡眸側目的一瞬間,真個個人瞬間就像是被冰錐刺穿一般,瞬身冰涼的對上了一雙殺氣盎然的眸子。
青黛僵硬的挪動着脖子,眼神無處躲藏,隻見藏在高紹朗扇下的刀柄還沒有被收起來,一滴殷紅得珠子啪嗒一聲滴落。
高紹朗腳下正躺着一個氣息全無的人,那大片的血迹似乎還有些溫熱的氣息,應該是剛剛結束了他的生命。
青黛在與高紹朗的短短對視時間内,腦海中已經想好了自己的幾百種逃生路線和死法。
可是她這時候的腿腳卻不争氣的無力哆嗦了起來。
就連臉上的脂粉似乎也被冷汗包裹了起來。
青黛慘白着一張巴掌小臉,頭皮發麻的瞄着那個緩步襲來的長靴。
完犢子了。
她短暫的吞咽,瞬間放空了瞳孔,伸手開始在周圍摸索着欄杆,硬着頭皮面不改色的裝瞎。
“怎麽還沒到,我不會是走錯路了吧……”
輕輕的咔哒一聲在青黛耳邊響起,高紹朗順手已經按下了折扇的機關,将刀柄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