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江文軒,你真把爹的話當回事兒了?能不能别管我,煩死了。”
江瑤看上去并不像是乖順的姑娘,自然是對江文軒的動作十分氣惱。
江文軒本來剛才隻是開玩笑,這下子算是真的有些惱怒。
“你自己看看你,像回事嗎?夫子都去告狀了你沒聽課跑了你知道嗎?”
他搖頭歎氣,少年老成的湊了過去。
“還有,你這哪像個女孩子?”
江瑤聽見夫子去告狀之後倒是更加坦然了。
“我以爲什麽事,還有啊,我是不是女孩子不用你知道,那麽多弟弟妹妹,偏生就要管着我,大哥你很閑嗎?”
江文軒眉頭緊鎖,“我……”
江瑤一擺手,“别,你瞧見前面那些姐妹了嗎?既然你知道爹喜歡聽什麽話你就什麽呗,就當我跑出來和姐妹們玩兒,可以不?”
江文軒一轉身,那些在身後偷看的姑娘們一個個都臉紅的竄開。
江文軒不好意思尴尬的回過頭,“江瑤,好好的别鼓搗那些沒意義的東西了,我們誰不是爲你好,你這麽聰明,學些女兒家該學的,以後定然是不用愁。”
江瑤絲毫不客氣的掐着腰,直視着江文軒的眸子。
“你要是喜歡女德你就去讀,你要是喜歡彈琴繡花我也不攔你,我發現你們江家人總喜歡把爲别人好挂在嘴上。”
江瑤恣意張揚的勾出一個笑容,甚至還帶着幾分挑釁的意味。
江文軒脾氣是好,但是聽到現下江瑤居然出這樣的話,登時惱怒的沉下了臉。
他視線環顧四周,低着聲音斥責道:“江瑤!這種話你也敢!”
江瑤招搖的笑着,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什麽錯處。
“我沒錯啊,你娘可從來不讓我喊她娘。”
“還有啊江家誰不知道我是爹撿來的,是托孤,誰知道呢。”
江瑤的輕巧,但是青黛能感受到她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捶打在心頭銳痛。
江文軒深吸了一口氣。
“江瑤,别的我不願意和你再多,你已及笄,有些路總要自己走,但我還是要告訴你,爹對你絕對不比我們任何一個子女差。”
江瑤沒有理會他,抿着嘴角不話。
江文軒突然直接湊近,狠狠地拉上了江瑤的手腕。
“算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江瑤沒有絲毫的排斥,甚至在江文軒拉上自己手腕的那一刹那心髒漏了一拍。
她怔楞的望着江文軒的後背,不知何時自己這位兄長已經有了這樣寬厚的臂膀,自确實除了在夫人身邊受氣,家裏的這些男人,哥哥爹爹沒有一個不疼惜自己。
就算是後來自己從夫人嘴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周圍的人甚至狠狠地訓斥了夫人,也要将自己的那點自尊守護的很好。
江瑤鼻尖有些泛酸,不自然的輕聲吸了吸。
江文軒步子走的很快,江瑤覺得自己背着的這個包一晃一晃的拖累着自己行走,她伸手拉了拉江文軒的衣袖。
“哥,我累,走慢點。”
江文軒知道江瑤現在不鬧了,瞧見她性子放軟,自己的心也跟着軟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江瑤不自在的肩膀,無奈的搖了搖頭,“給我。”
江瑤猶豫了一下,江文軒哭笑不得的伸出手将那包東西接了過來,“這麽沉,你這……唉,算了,回去藏好啊,别讓爹再看見了。”
江瑤這才開懷的勾着嘴角,任由江文軒拉着自己走。
畫面一轉,江瑤就站在了一片荒涼的地界,那裏隻有孤零零的一個土包,一塊沒有任何字迹的石碑。
江瑤有些疑惑的看向江文軒,望着她不解的表情,江文軒先是對着那個石碑微微一拜。
“瑤瑤,這是你娘。”
江瑤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是我是被爹撿回來的嗎?”
江文軒歎了一口氣,面色憂愁。
“本不想現在就告訴你,但是爹近期确實有心無力。”
江瑤緊緊的抿着嘴角沒有講話。
江文軒繼續開口,“瑤瑤你清醒一點不要執迷不悟了,爹那是舊疾,并不是因爲你,你還,很多事情根本不用你去承擔。”
“就算,就算爹真的不在了,我也是能将你照顧好的。”
江瑤面色慘白,崩潰的跪坐在地上。
“你還不如不告訴我……”
江文軒還在低聲安慰她。
“爹和你娘是同門師兄妹,當年你出生的時候我們都去瞧過,倒是要比現如今要乖巧的多,終究是有不測風雲。”
“符箓一本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師門一朝遭難,衆師兄弟盡數中了巫族的詛咒,當時隻有你娘不僅中了詛咒還中了寒毒。”
“你娘是個俠義之輩,用了先人傳下來的術法,将同門的咒術引渡到自身,還沒等到我爹趕過去就已經不行了。”
江瑤一時間明顯難以接受這麽多的信息量,呆楞的望着自己面前被歲月雨水沖刷過的石碑。
“哥,我娘漂亮嗎?”
江文軒一愣,沒有猶豫的點零頭,“她很美。”
“不僅如此,你和她很像,你不要怪我娘她對你苛責,他們的遭遇由不得他們冒險放肆,你和你娘一樣,癡迷于符箓的鑽研,爹也是不想讓你走了他們的老路。”
聽着江文軒徐徐勸解,江瑤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淡淡的嗯了一聲。
“若不是我跑去寒潭,爹就不會掉下去,那是我娘用命爲他換回來的健康無憂,都是因爲我辜負了她所做的一牽”
江瑤一邊悶聲着,一邊從側臉滑下淚珠。
江瑤資聰慧,這句話是從來摻不得假,她的思慮比誰都清楚,利害關系也明明白白的擺在面前。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哥,讓我學吧,就算結局怎樣,我都想爲爹再做一點事情。”
江文軒緊鎖眉頭,“瑤瑤,有些事情道使然,爹當年的同門雖然沒有受詛咒的影響,但也多少都是體弱多病,無論那個原因是不是你,這都是不可避免的,你不要再愧疚了,那時候你才多大?正是好奇的時候。”
江瑤沒有回答,也沒有繼續再去聽江文軒的話,隻是伸出手輕輕的摩挲着石碑上被風沙磨砺的痕迹。
但是青黛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倔強,以及暗暗下定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