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在恍惚之間便收拾好了用物,在太陽下山之前回到了江家。
比起之前的愁容滿面,大家的面上似乎又多了一層陰霾,青黛和秦笑就這麽和大家一起坐在席面上,準備的也是她們愛吃的東西。
唯獨未見顧祺瑞的身影。
青黛望着那些個心愛的美食,甚至喪失了興趣。
到最後也隻是潦草的吃了幾口米,便随便找了個借口急匆匆的回了房間。
惹得衆人面面相觑,元珺琦也更是不解,“這孩子怕不是累着了吧。”
江德濟緩緩地笑了笑,“無妨,讓她回去早些歇息。”
秦笑轉身若有所思的望向青黛的背影,沒有作答,自顧自的吃着。
環境氣候也随着局勢變得沉悶了起來,果然這件事情根本就是藏不住的,第二日已經鬧得整個蒼梧城都知曉了。
一切都像是原本的劇情一般進行。
高延昭接下了調查的任務,質子身死的事情被上報成爲意外,涉及的人員也是被革職查辦了,其中高紹朗也是被禁足在府上。
一時間大家對于立儲的事情聊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所有人都以爲現在的局勢大好,現如今,一切的局面就像是壓倒般的朝着高延昭這邊發展。
各路投靠巴結,但是顧家那邊卻是少有的消停了下來,什麽風吹草動都沒有從那個院子裏流露出來,顯得與世隔絕,安安靜靜的伫立在蒼梧城中最繁華的地方。
就像是安靜的蟄伏,靜待時機,似乎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會這麽簡單的一個意外,形勢大好的淳王居然将未來的儲君之位拱手讓人。
就如同現在他安安靜靜的呆在王府裏一般,飲酒作樂,好不頹廢。
青黛緊緊的抿着嘴角,看着來人,有些不解,“顧佳良,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顧佳良輕笑一聲,“我需要你幫我騙來高紹朗的兵符。”
青黛難以置信的盯着她的眼睛,忍不住的輕嘲,“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我怎麽有那種本事幫你搞來那麽重要的東西?”
顧佳良端端正正的坐在了青黛的軟榻上,伸手左右摩挲着布料,“現在的生活不就是你早早計劃好了的嗎?既然你的一步一步都在實現,現在是不是應該好好報答我了。”
青黛一頭霧水,完全聽不懂她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完全沒明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顧佳良認真的表情似乎完全不容置疑,“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裝了,你的所有來曆,除了我娘,現在也隻有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顧佳良輕輕的擡了擡眼皮,語氣中帶着些輕嘲,“至于後來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以爲你天衣無縫的計劃就沒有人發現嗎?”
“你和高紹朗的關系,我從小就是知道的,甚至,我娘也是知道的,她還打算讓你當陪嫁和我一起嫁進王府。”
青黛瞬間就像是被雷擊了一般,她突然感覺自己完全就不是和顧佳良一個段位的人,分明都是擁有上帝視角的,爲什麽顧佳良就什麽都知道。
而青黛卻隻能一點一點的去探索。
不過現在也不是讓她抱怨不公的時候,青黛微微恢複了一絲神色,她的語氣中還帶着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輕顫,“小時候的事情你難道全都知道?”
顧佳良目光坦然,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差不多,我自小寡言,但是記憶力好,本來我也是不知道那麽多的。”
顧佳良伸手微微攥緊,像是陷入了回憶……
青黛這才明白了自己記憶中的那些回憶的前因後果。
顧佳良早就将江昭月的死因查的明明白白,甚至是之前的所有陷害誣賴都是查的一清二楚。
當初秦依柔和江昭月是同時懷上了孩子,但是這件事情因爲顧廉沒有在府上便一直被耽擱了下來,之後是爲了給顧廉接風洗塵,又是将這件事情按了下去。
之前瞞着是因爲擔心孩子的安危,便任何人都沒有說,但是江昭月當時是真的單純,沒有料想到秦依柔早早的就買通了江家安排進來的大夫,就在接風的那天夜裏,顧佳良也是在現場的。
整個人瞧得一清二楚,顧凝霜親手将江昭月推到了小池塘,而她一時不慎也是不小心扯了一下秦依柔的衣袖。
後來江昭月小産,秦依柔動了胎氣,但是由于大夫被買通了,最後卻說江昭月根本就沒有懷孩子,顧廉震怒,覺得一家主母,居然會爲了一時的嫉恨,不僅用子嗣的事情诓騙,還在最後殘害良妾。
在江昭月小産之後的那段時期,她大鬧了一通,不僅僅是顧家受不了她,更是在江家也住了一段時間,甚至是連顧佳良也顧不上了,整個人都變得神神叨叨的。
和最初的那個驕縱的小姑娘完全像是兩個不一樣的人,她變得格外的古怪,性格行爲都和别人不一樣。
後來又在江家經曆了秦盼晴的那一番事情,最後将青黛給帶了回去,這也是顧佳良與青黛的第一次見面。
再後來江昭月抱病,郁郁寡歡,也不願意再出去參加任何的宴會,索性也是将管家的權利盡數拱手讓人了。
而後老夫人見她可憐,順勢便将顧佳良帶到身邊照顧,那是一個不冷不熱的傍晚,顧佳良記得很是清楚,她聽到了青黛在叫江昭月娘親,而江昭月滿臉洩憤的抽打着這個一邊喊娘親一邊求饒的孩子。
那是顧佳良這輩子都沒有經曆過的視覺沖擊,甚至于想要将這件事情狠狠地埋葬,她沒辦法接受自己那麽溫柔的母親,會變得這樣殘忍暴戾。
而後來的事情青黛還是知道的,白薇的出現,其實正是老夫人的默許,她似乎想要用這樣的行爲來緩解江昭月的心理問題,但是顯然秦依柔并不打算将這件事情拿出來處理,而是想要間接的将江昭月耗死。
而顧佳良呢,少言寡語的顧佳良,自小的娛樂活動,就是偷偷的觀察着這個替自己受盡折磨的小孩,直到她發現了青黛和高紹朗的關系,所有的局面便整個翻了個面……
原來自以爲的無人所知,其實是被整個顧府都默認的事情,青黛幼時受過的苦難,是除了顧廉之外,整個顧家乃至江家無人不知的事情。
而自己卻像是一個跳梁小醜一般,做盡了所謂改變命運的事情,到頭來也隻是感動了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