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恺拉着楊木蘭快步走到一樓樓道的出口,由于地闆被人來人往帶來的泥濘腳印浸得很滑,王恺腳下一滑,差點跌倒,所幸被楊木蘭及時攙住了。
她被王恺這陣仗弄得也挺慌神,小心翼翼道:“陳熙他倆剛剛看見我們了?”
王恺松開楊木蘭嫩嫩的小手,心裏還有些發慌,嘴上卻鎮定扯謊:“應該沒有吧,以後我可不陪你幹這種偷窺的事了,真被發現了的話也太尴尬了。”
楊木蘭“哦”了一聲,天色太黑,她覺得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大概是紅到耳朵根兒了,幸好他沒看見。
但心裏其實還挺開心,于是抓着王恺胳膊搖了下:“好了,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幹這種事了,我隻是好奇嘛。”
王恺的語氣有些沖:“好奇心害死貓知道嗎?”
他驚魂甫定,直覺告訴他剛剛要是被那女鬼看到,必定會被纏上,他一時間壓根兒沒想到自己還有原罪魔王變身卡這張底牌,對于鬼的恐懼,幾乎根植于每個夏國人的心底,甭管他是無神論還是有神論,真見着了保準吓得肝兒顫。
“我錯了,别兇我了。”小姑娘雙手合十,可憐巴巴道。
王恺也生不起氣來了,撐開傘道:“先給家裏人發個短信,咱們快走吧,這雨下的越來越大了。”
其實他也知道這事究其根本也怪不到楊木蘭頭上,但人在極端恐懼的情況下,就算他自制力很強,也實在很難完美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走出樓道,嘩嘩聲變得有些震耳,打在傘上,沉得不行。
他将傘稍稍靠向楊木蘭那邊,自己有小半個肩膀暴露在雨水中,傘是人家女孩兒的,借了人家的傘,害人家挨淋他做不到。
出校門再看,這大半夜的,到處都是雨花與滞留在房檐下的學生。
南希市雖然是新建市,基礎設施完善,可學府路這一截仍舊是積滿了雨水,一腳踩下去,能淹沒腳踝,幾輛車趴窩在水中,穿着反光雨衣的交警們揮舞着指示燈,示意車輛駛離深水區。
楊木蘭緊緊地抓着王恺的胳膊,兩人像是暴風雨中的一支小船,随時都要傾覆在浩瀚汪洋中,那傘遮得住頭頂的雨,但迎面斜刮來額雨幕照樣将他們倆都淋成了落湯雞。
他喃喃道:“該再等等的,雨太大了。”
王恺也沒料到,這雨剛放學時可能還沒這麽大,不然同學們也不可能紛紛毫不猶豫地離開。
楊木蘭道:“南希已經有很多年沒下過這麽大的雨了,你說我們會不會被淹死啊。”
王恺臉色一黑,訓斥道:“别瞎哔哔。”
楊木蘭“哦”了一聲,腳下突然一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王恺問道:“怎麽了?”
“别走,前面是台階,我踩空了。”
雨淹沒了台階,許多看上去是一片坦途的地方其實根本就沒法行走,而且城市内澇每年都會死上不少人,這可不是玩笑話。
大水掩蓋了太多的危險,有可能你下一腳踩下去,就觸電身亡或者跌入深井中活活淹死了。
“疼不疼啊,崴着腳了?”
“嗯。”
王恺感覺事情有些棘手,雨水淹沒了很多地标,就算他對這條回家的路了如指掌,也未必就能規避掉所有危險,而且楊木蘭還崴了腳。
繼續冒雨前行雖然風險也不是特别大,但相比較其嚴重的後果,但凡有一點風險都是能避則避。
他想了想,道:“我記得前面那塊有個超市,台階修得挺高,也有避雨的棚子,我們去那裏先待一會兒,等雨勢小了再回去吧。”
“好。”楊木蘭疼得小臉煞白,點頭道。
王恺扶着她緩慢前行着,倆人胳膊相碰,隻覺她的體溫冰涼的吓人,再這麽下去就算回到家也免不得生一場大病。
風雨交加,盛夏本來又穿的單薄,這溫度就是他這個棒小夥兒都有點受不住。
人類在天災面前實在是太孱弱了,何況這場暴雨比起真正毀天滅地的天災,還差得遠。
“你冷嗎?”
“嗯,有點。”
“都打哆嗦了還說是有點兒?”
“我沒想到會下這麽大的雨所以沒帶校服外套。”
“我也是。”
一時間氣氛有些尴尬,兩個衣着單薄的人在下雨天想要取暖,除了抱團還能幹什麽?
可倆人都沒開口,楊木蘭是覺得女生要矜持,王恺則是覺得男女授受不親,就算事急從權,也未免有種趁火打劫的嫌疑。
打開手機,和家裏人又發了幾條微信,他感覺自己手已經開始哆嗦了,皺眉道:“這雨短時間内怕是停不了,水這麽深,家裏人也很難來接我們。”
“嗯”
她聲音都在打顫。
“你是不是特别冷?”
王恺問道。
楊木蘭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王恺不再猶豫,伸出手,從小姑娘濕漉漉的頭發間穿過,将她環抱在胸口:“現在好些沒?”
“唔嗯!”
王恺隻覺懷裏冰涼了一陣,但很快,便感覺暖和很多了,他們倆稍稍往牆角挪了挪,于是四面透風就變成了兩面透風。
王恺長舒了一口氣,他其實也很冷,就算勉強也能算是文體兩開花,但他到底不過是個高中生,身體素質再好也有限。
風雨中,一男一女像是兩隻報團取暖的小獸,在這黑夜的喧嚣中,畫面漸漸定格
雨漸漸小了,夜空中繁星點點。
忙碌良久的交警們攜了一身疲憊,準備收工回家。
王恺拍了拍有些迷糊的楊木蘭,道:“水洩的差不多了,走吧,我帶你回家?”
她試圖站起來,踉跄了一下,扶住王恺,表情有些委屈:“我疼。”
王恺俯下身子看了眼,腫得很厲害,于是他站到台階下,微蹲下身,做了個扛麻袋的動作,示意她上來。
嘴上還道:“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
楊木蘭沒忍住笑,磨磨蹭蹭爬到他背上,嘀咕道:“你還會開這種玩笑呐,我一直以爲你是個老古董。”
王恺猛地起身,道:“别廢話,打好傘,和諧号要發車了。”
然後大步趟着水,沿着學府路的馬路牙子,大步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