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自己的視角變得越來越自由,不再局限于塗山獵周圍,他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視角飄到數千米之外,直到一道漣漪橫亘在他的面前。
在那漣漪之外,世界完全是黑白靜止的。
越過漣漪并沒有給他造成什麽影響,隻是越往外的世界就越黯淡,等到了一個邊界,外面就成了徹底的一片虛無。
這是因爲那裏根本就是塗山獵記憶中未曾看到過的場景。
“所以我這是在塗山獵的記憶中嗎?”
“也就是說,雲頂山的地脈意識,其實就是塗山獵的意識,他成爲了山靈,并存活至今?還是說隻是他的記憶被山靈保存了下來。”
太多謎團,王恺梳理不清,隻能繼續看下去。
他發現塗山樵帶來的這些村民們一點也不淳樸,表面上看似勸說他們兄弟和睦,做老好人,實際上每句話都暗藏惡意全村帶惡人,也難怪塗山獵看不上這一夥人,不屑與他們打交道。
當然也可能是利用這個二傻子一般的弟弟習慣了,知道該如何說才能驅使他去辦事。
這說好聽點叫做君子可欺之以方,說難聽點根本就是隻要扔出骨頭,狗必定會跑出去叼的條件反射,這弟弟是真的蠢到家了……
他暗道,熊孩兒要是跟塗山樵一個德性,他非現在就打死他不可,誰攔着都不好使,反正熊孩兒這小号投入又不多,讓爸媽回頭再生一個就是了。
時光飛逝,無足輕重的日常開始飛速跳過,塗山獵和村民間的矛盾也變得越來越深。
村民們雖然被塗山獵那天施展的“妖法”所懾,不敢逾界,但在這邊大興土木,建造村莊,不可避免地使深谷從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變得一片狼藉。
而村民們也開始不滿于吃不飽穿不暖的現狀,希撺掇塗山樵從他哥哥那裏軟磨硬泡,取得食物。
因爲深谷中的野獸,受靈氣滋養,一個個極爲龐大兇悍,就是一些食草動物,對普通人而言也極具危害。
他們希望能讓塗山獵這個強力打手爲他們所用,而塗山獵幹脆地拒絕,與完全無視他們死傷的冷漠态度,也使村民們越發仇視起這個家夥。
矛盾随時都有可能爆發。
本來看到這兒,王恺還覺得蹊跷,普通人跟修行者産生沖突,結果毋庸置疑,肯定是即将晉升元嬰的塗山獵摧枯拉朽将他們解決掉。
然而某天他心血來潮,将心神凝聚到塗山樵身上時,才發現他的力氣明明隻是稍強于普通人,但砍起柴火時,居然削木如泥。
要知道,這裏的林木也都是經過靈氣滋潤的物種,普通村民需要幾人合作,費好大力氣才能砍斷一根。
仔細觀察後,他才發現原來是他的那把斧頭另有神異!
那把斧頭呈現出三角形,顔色深黑若炭,光澤鮮亮,隻綁了一個木柄,可王恺越看越覺得眼熟,絞盡腦汁,冥思苦想,才回憶起這赫然就是當初那尊劈開雲頂山的巨人所持的斧頭!
看到這兒,王恺已是暗歎了一口氣。
這神物自晦,連塗山獵這等接近元嬰的強大修行者都沒看出端倪,偏偏是他曾在接引地脈之氣時驚鴻一瞥,看到過那尊劈開大地的巨人
可他卻無法提醒塗山獵了。
終于,這天,塗山樵望着被野獸咬斷了半隻手臂,躺在地上哀嚎的村民,怒發沖冠,提起斧頭就沖向了塗山獵所在的莊園。
他大吼道:“塗山獵你給我滾出來!”
當看到開門的正是小狐狸化形成的女子時,王恺的心瞬間揪緊了,就好比看電視劇時,看到了女主角即将被反派殺死,那股揪心勁兒,簡直無法言說。
她好奇道:“阿獵不在家,你是阿獵的弟弟?”
塗山樵神情微怔,雖說之前就曾遠遠看到過自己這位嫂子的相貌,可離近了一看,仍是不免爲之心神搖曳。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當初第一次見面時,所見到的那張狐狸臉,神情頓時變得無比陰狠:“狐妖,就是你蠱惑我哥,讓他變成現在這副絕情絕義的模樣的吧?”
小狐狸愣了下,完全不明白對方是什麽意思,正巧屋内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她連忙道:“你願意怎麽說就怎麽說吧,我要給孩子喂奶了。”
她轉身就要回到屋内。
卻不料那塗山樵發出了一聲滿懷怒意的吼聲:“妖狐,我今日就要殺了你,讓你現出原形!”
他猛地投出了手中的斧頭,小狐狸俏臉上升起一絲怒意:“原本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才任你在此撒野,可你未免太過分了!”
她的法力流轉,就要将那飛來的斧頭彈飛
王恺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便看到那倒在血泊中的女子,還有屋内充滿驚恐的叫聲:“娘!”
“塗山樵,你找死!”
一聲咆哮聲沖天而起,流光灑落,塗山獵随手一揮,将自己的弟弟打飛,蹲在妻子身邊,将自己精純的法力統統傳輸了過去。
可他卻發現,那柄斧頭仿佛蘊含了極緻的毀滅之力,居然摧枯拉朽地在破壞小狐狸的身體。
“阿獵我好像撐不住了。”
小狐狸的臉色蒼白若紙。
塗山獵不敢置信道:“不可能,隻是一把普通的斧頭,怎麽可能傷你到如此地步?”
他的身體猛然飛起,拽住了倒在地上的塗山樵的衣領,一字一頓,殺機四射:“這把斧頭是什麽鬼東西,誰叫你做的這件事?”
他猜測這件事必定有幕後黑手,若是這樣,他還有機會挽救自己妻子的性命。
塗山樵卻大聲道:“哥,這女人不過是一介狐妖,不時就要顯化原型,到時候你該感謝我才是,至于誰叫我做的?當然是我自己!你也該迷途知返了!”
塗山獵眼神中的怒火越來越旺盛,宛如一座暴躁的火山,他猛然發出了一聲暴呵:“我再問你一遍,那斧頭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嗤啦一聲!
他居然是直接扯掉了塗山樵的一隻手臂,哀嚎聲頓時響起:“哥你瘋了嗎,居然爲了一隻狐妖這樣對我!”
那邊的村民們聽到動靜,這才匆匆趕來,村長連忙勸道:“塗山獵你瘋了嗎?那可是你親弟弟啊!你看你那所謂的妻子,已經顯出狐身了,切莫執迷不悟啊!”
“就是你們這群該死的東西,蠱惑了這個蠢貨”
“都給我死!”
塗山獵冷笑了一聲,他擡起手指狠狠一劃,所有村民盡數被攔腰斬斷,血水噴湧而出,至死,他們臉上的表情仍舊保持着那副義憤填膺,仿佛他們真的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仿佛一切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他們早就勝券在握
塗山樵這才發現自己的哥哥根本就沒有了人性,他望着塗山獵滿懷殺意的眼神,弱弱道:“那把斧頭是我在山裏泉水邊撿的,就是比較鋒利而已。”
塗山獵像丢垃圾一般将塗山樵丢了出去,神念一掃,卻是一無所獲,他正要飛起去尋找,卻被小狐狸叫住了。
“别去了阿獵,最後這段時間,我想和你一起。”
她握住了塗山獵粗糙的大手,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怯生生地蹲在母親的身邊,大聲哭泣着。
“我”
塗山獵想說“我一定會找到救你的法子的”,可他又很清楚他根本找不來,他一介散修,又非名門大派出身,論修爲,又非陸地神仙,短時間内,哪有辦法找來救命的靈藥?
“我其實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隻是沒想到這樣快”
“你的天賦好,以後肯定能活很久,但我不行,我沒有修行的天賦,也沉不下心遲早會有那麽一天的,所以不必難過。”
“茵茵,阿武還有桑桑,就拜托你了,無論是否修行,我都希望他們能快樂地過完這一生。”
“我隻是舍不得”
塗山獵痛哭流涕,他緊握着小狐狸的手,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小狐狸的臉上開始生出紅色的毛發,她輕歎道:“阿獵,你還是這麽不擅言辭。”
“阿獵。”
“你說下面冷不冷?”
“我有點怕”
她的眼中,神光如隕落的流行,一閃即逝,隻剩下了晦暗一片。
王恺猛然驚醒,卻看到阿星正一臉凝重地指着他的頭頂,伸手一摸,卻發現兩團毛茸茸的。
“你照照鏡子吧。”
王恺哪裏用照鏡子,神念一掃,頓時明白了自己有了什麽變化。
自己的頭頂,赫然長出了兩隻白色的耳朵。
自他體内,一股森寒的力量緩緩氤氲開來,起先隻是絲絲涼意,随後便随着血液流淌,迅速擴散到了全身。
“我這是覺醒了?”
阿星一臉同情地從包裏取出了一件與她同款的帶兜帽的作戰服:“沒錯,你覺醒了,需要嗎?你跟我身高差不多。”
“謝謝。”
王恺接過衣服,仍舊有些發愣。
機艙裏一片黑暗,呼吸聲也很勻稱,沒人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